《落日长河》予凇

19、物是人非（11） 无非就是兵

　　“你们先回去。”魏时篱指着后面那几个人，看起来像是新过来的，她没什么印象，“微率留下。”

　　“阁主，这边我们来处理吧。”

　　魏时篱看过去，梁潮从那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后面走上前来：“我师父怕这边太忙了，派了几个人过来帮您分担。”

　　魏时篱没说什么，让他们进去了。

　　“有劳费心，回去代我感谢你师父。”

　　“阁主客气了。”梁潮说完，也跟着进去了。

　　魏时篱还没有仔细看过这里，有的是地方可以查。如果运气够好，他们还有机会找到那群人的去向。

　　云滢跟在魏时篱身后，跟着来的人除开去里面查的人，没剩几个了。

　　魏时篱也没再说让他们走，悠南擅自做主让他们全都留了下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她认识的，问个话而已，倒也没必要全部赶走。

　　他们一行人去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

　　“说说吧，怎么回事。”魏时篱靠在墙上，头微微侧过来，看着微率。

　　“阁主你听我解释，我……我真的没做什么的。”

　　“好，那我来问你。”魏时篱走到他身前，“进鬼市，不买够价值的东西不能离开，你买的什么？修为？还是寿数？”

　　微率现在相信魏时篱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了，他犹豫了一下：“我……我亲人身体太差了，我想给他们续命。”

　　“他们不在江城？”

　　“在，但是这几年仍然是日渐消瘦，病榻缠绵。”微率眼底充满了悔恨和痛苦，“青云山的灵力无法眷顾普通人，现在气候又开始变差，落日就在江城旁边，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回忆起日薄西山的亲人，微率出了神。

　　“阁主求您了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亲人就靠我这次带寿数回去了。”微率恳求着说。

　　“进鬼市要引路人，你怎么进去的？”

　　“那个人，就那个人！”微率指着他们来的方向，“他给我机会带我去找的引路人。”

　　“你们的交易内容是钱塘湖下的阵？”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悠南开口了，“他在你看守的时候去破坏阵，你只需要假装没有看见，他会带你进入鬼市。”

　　魏时篱接着说：“鬼市里面只有灵力交易和金钱交易，你用的灵力吧？”

　　微率没有否认，只是如同提线木偶般点头。

　　“进入鬼市之后外界时间不会改变，这才是白霂并没有觉得你消失过的原因。你的腿伤又是因为什么？”

　　悠南缓缓地开口：“黑暗吧。”

　　微率像是被说中了，猛地抬起头。

　　鬼市没有光的地方存在看不见的危险，魏时篱和悠南并没有进去看过，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你自己说。”魏时篱朝微率仰了下头。

　　“我……我看见架子上摆着的全是可以用来延长寿数的瓶子，我想着少一个也许不会被发现，就趁掌柜不注意多拿了一个。”

　　他自身修为不足以支撑他去购入那么多的寿数，但是这么点绝对不够用的。

　　只要开了一个口，就总是会贪心。

　　但掌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鬼市的地形微率不可能比掌柜更熟，没过几个路口就被掌柜追上了。

　　那个时候已经接近边界了，最后的那家店门前的灯明明灭灭，微率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不听引路人的话进去。

　　在他犹豫的时候，掌柜从旁边出现，夺走了他手中偷走的瓶子。

　　掌柜一句话没说，没等微率辩解，直接把他丢进了黑暗里。

　　那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微率完全失去了所有知觉，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完全的寂静，完全的黑。

　　他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慌，无尽的悔恨涌上心间。但凡要是没有多偷那一手……

　　他还能离开吗？

　　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

　　后悔之后是恐惧，恐惧自己再也出不去，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结束本就不长的生命。

　　也担心本就时日无多的父母，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之后，会病得更重。

　　一盏灯突然在远处出现。

　　是引路人。

　　他提着灯，慢慢地走过来，附身把灯靠近了一点。

　　微率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腿已经受伤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腿部开始，向上侵蚀他的身躯。

　　而他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疼痛。

　　也就是说要是引路人不来，他就会这样下去，直至死亡。

　　“不是说了不能动吗……”引路人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

　　周围场景瞬间变化，微率抬头，意识到他这是回到了小路上。

　　腿上的伤没有消失，他支付了的寿数瓶也还安安分分地躺在他手里。

　　“记住，鬼市的规矩：离开鬼市不再交换，不可提起鬼市的存在。”

　　引路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微率刚从劫后余生的心悸里回过神，白霂就赶了过来。

　　“剩下的，就是阁主你们知道的了。”微率结束了自己的叙述，有些失神。

　　魏时篱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强行加上的寿数是违背天命的，我从未见过有成功的，鬼市的东西交易也无需负责，这不一定是好事。”

　　微率没说话。

　　魏时篱知道多说无益：“你回江城吧，别回归云阁了。去山下陪你的亲人，不得离开。”

　　微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仿佛是没料到魏时篱会让他离开。

　　他生怕魏时篱反悔似的，迅速离开了这里。

　　闹剧结束了，法阵是被破坏了，人也找到了，但是先一步死了。

　　他们仍然做不了任何事。

　　魏时篱站在那里没说话，云滢看了眼悠南，把在场其他人赶走了。

　　“阁主你……”

　　“青云山下的地方怎么会连人的健康都保证不了了？”魏时篱皱着眉说。

　　云滢摇摇头：“也许是个例？我从未听说过别的像这样的情况。阁主你先别多想。”

　　那里之所以是提供给修仙人亲人居住的地方，除了离青云山近，就是因为钟灵毓秀，土地养人。

　　是个能让大部分人长命百岁的好地方，还是董渐岐亲自挑选的，他也是没有让家人搬过来住在这里的第一人。

　　他说，董家在金陵安家太久了，离不开那片土地。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来这里，他怎么能占一个位置。

　　在这里的普通人即使不说每个人都能长生，也足够达到颐养天年，安然离去了。魏时篱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生不如死，疾病缠身的情况。

　　是因为落日的影响吗？

　　魏时篱仰头看向天边还在慢慢坠落的那轮落日，钱塘已经开始点燃了归云阁送来的灯。

　　仙鹤留下的足够那么长时间了，但人间难道就要这样下去吗？

　　已经千疮百孔了。

　　“阁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云滢小心翼翼地问。

　　魏时篱闭上眼：“回江城。”

　　先回青云山，有什么问题再解决。

　　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魏时篱冷静了下来，她不能自乱阵脚，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她。

　　“云滢，你先回去，带着那边的人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返程。”悠南开口，让云滢先离开了。

　　现在除了身后董渐岐派来的人在找东西之外，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安静得仿佛两个世界。

　　“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没事的。”悠南也不会安慰人，但她能看出来魏时篱的迷茫。

　　程晖怎么离开的她不知道，但她真的留了太重太重的一个担子给魏时篱了。太平也便罢了，偏偏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落□□近人间，而人自己，还在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获得最多的利益。

　　这是她们改变不了的，但是也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不想就此湮灭在落日之下。

　　因此她们还得向前走。

　　“我可以去帮你完善归云阁之前的阵，也可以尝试用阵去解决更多的问题。”悠南笑笑，“你看啊，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办法的。”

　　问题总会有解决办法的，虽然她们至今不知道落日因何出现，但也知道了这么多过去的事情。

　　“我……”魏时篱似乎是想说什么，临出口，又紧急收了回去，“我才没事，不用你付出这么多，我们肯定会找到办法的。”

　　她说完，朝门外走去。

　　“还有，你肯定要跟我回去的，我们一起回江城。”魏时篱转过身来补充道。

　　悠南重重地点头：“嗯，好。我肯定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魏时篱表情空白了片刻，迅速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走回了客栈。

　　剩下的事情都是董渐岐的人处理的，梁潮先跟着魏时篱走了。

　　悠南并不能知道那个传递消息的阵连接何方，叫别人来看也是徒劳，更别说都早已消失不见。

　　和官府交代，询问，寻找。这本就不该是魏时篱的事情，她也没再多问，董渐岐的人总归是靠谱的。

　　这次也没有什么急事，魏时篱和其他人一起回去的。

　　路程遥远，就算是归云阁的人不需要睡觉，他们可能也得在路上歇几次，才能到江城。

　　客栈都是云滢提前去知会好的，他们尽量在不惊动当地百姓的情况下，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悠南下车后，仰着头打量着客栈。

　　魏时篱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地方，她还是走过去：“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她顺手把晚秋递了过去：“需要吗？”

　　身后跟过来的那群人很明显地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