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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如果人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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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生中有一个巨大的分野可以将之前和之后的生活割裂成两种天翻地覆的状态,对于安宁来说这个分野是她的18岁生日。
在她等待父母回家给她庆生的那漫长的三个小时里,她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她可以因为父母迟到而讨要的补偿。
但她的心底其实有一种浓浓的不安,就像风雨欲来的天气一样。
窗外阴云密布,暴风雨的前奏乐曲已经响起,命运的魔爪已然伸向她这朵温室里的娇花。
吴妈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安小姐,不好了,老爷和夫人在路上出车祸了。”
不好的预感终于应验,她却一下子失了魂魄。
“在哪家医院?人有事没有?”
吴妈掩面哭泣,要她亲口告诉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这样的噩耗,她实在是狠不下心。
但有的时候,命运把剧本早已写好,也安排了每个角色该做的事情。
“老爷和夫人已经......安二爷正在送他们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个疯子,开车乱撞人,人已经被逮捕了。”
安宁把自己摔进了椅子,默默消化这个噩耗。
她的父母失约的时候不多,而后却要永久缺席了。
一种悲伤涌上心头,她环顾着屋子,觉得世界好像一片灰白,也一片寂静。那些色彩斑斓的彩带突然变得刻薄又恼人,好像嘲笑她不配拥有快乐。
安宁吩咐道“吴妈,收拾一下,迎他们回家吧。”
那些欢喜的印记慢慢消磨,余生只留一抹惨然的白色。
安宁想着她缠着父母要求陪伴的日子,觉得恍如隔世。
再也不会有了吧,那样的时光。
别墅的大门打开,门厅里传来一阵杂七杂八的声音。
安宁走了过去,对着年长的男子喊了一声“二伯,辛苦了。”
那男子有眉毛紧皱,似乎人间没有任何乐事能够撬动他的严肃,他冲安宁摆摆手,表示没事。
“去看看爸妈吧。”
安宁慢慢的走,这一路很短,但她不想走得很快。
如果不见,就可以骗自己,他们过得一直很好,只是一起外出游玩,终有重逢之时。
只要不说再见,可是不行。
离别就像一个必须要过的关卡,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关卡送别不同的人。
安父和安母静静地躺着,伤口虽然被好好处理却还是有血渗透出白色的纱布。
安宁靠近他们,轻轻抚着安母的长发。
“说好的陪我,结果还迟到。迟到就算了,为什么不好好的回来?”
整个门厅气氛都十分悲戚,安宁把母亲手腕上的手串摘下来,又去拿安父手上的玉扳指。
人群开始躁动,她那聒噪的二伯母着急的跳出来“小宁,扳指的归处还没有商量好的啦,你先不要乱动,毕竟这事情十分紧要。”
作为本家权力的象征,扳指的去处随着上一任家主的陨落动荡起来,众人面上悲伤,心里盘算的可是花落谁家的可能。
安父当时作为安家最有能力的长子,名正言顺做了二十年的家主。但安宁羽翼未丰满,人脉积累的也远远不够,若是按照开会表决,她会输掉。
她看起来只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直系亲属身份,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悲剧带来的同情分。
她那着急的二伯母忍不住发力“不如回老宅表决,毕竟这是天大的事。”
二伯父一言不发,右手轻轻摩挲左手拇指,想来是对于权力早有打算,并且胜算在握。
安玉是小姑姑的孩子,也忍不住出来谋划。
“表妹年纪尚轻,对家业接触得也少,恐难当大任。”
“对呀对呀。”人群中一句有一句的应和声。
安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五分钟就是第二天,最好用十五分钟解决这吵得她头疼的亲戚们,然后明天好好送走安父和安母。
她清了清嗓子,力求每一个字不含颤抖,不漏怯懦。
“诸位亲友看清楚这是什么日子,要在今天不要脸不要皮地跟我夺权,实在是令我感到恶心。我父母要是知道他们尸骨未寒时,他的姊妹兄弟就要抢走他的扳指,欺负他的女儿,他们肯定很快就把这样狼心狗肺的人给带走了。”
那些人都被安宁给吓到了,她的表情淡淡的,声音冷的能结出冰块来,话语冲的能当炸弹用,诅咒用的无比丝滑。
“够了!”二伯开始试图找回场子,但还是贼心不死。
“扳指的归处我们改天再论,今天先……”
安宁直接摔了左手刚从母亲手上摘下来的手串,母亲信佛,用的是檀木材质,摔不坏。
手串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把其他人震慑到了一瞬。
二伯母指着鼻子骂安宁“你这个不孝女,非要让你爸妈死得不安生是吗?”
安宁嗤笑一声,眼睛里含着冰冷的笑意射向二伯。
“二伯你自己的狗在别人家撒泼你倒是放纵,我吼两声你又开始着急了是吗?”
这话把安老二臊得不轻,他又气又恼,用手指着安宁。
“你是个晚辈……”他似乎想要用那套礼节来约束安宁。
“我是第七任家主陆柏峰之女,是他亲自指定的第八任家主。我不跟你论辈分,我跟你要论的是尊卑。“
安宁一人对峙的是这庞大的妄图吞象之蛇,她不能在这个关节将权力拱手相让,这场车祸背后绝不是那么简单,她退一步,也许就再也无法拨开真相面前的迷雾,也护不住她想护住的任何东西。
听了他的话,二伯眉间的川字更加深重,他低头思索,才憋出四个字来。
“口说无凭。”
安宁表情越发冷静,这场争霸的戏应该落幕了。
她取来安柏峰事先立好并且经过公证存档的遗嘱,展开晃在众人眼前。
“家规第一章家主篇第一条,上一任家主可自行指定接班人,效力高于全体表决。”
她那着急跳脚的二伯母急急忙忙夺过她手里的遗嘱,似乎是打算撕掉。
镇定自若的二伯也失望至极,压根没有想到他大哥能在壮年就留下遗嘱,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安玉也慌了神,这没用的二伯,她在一个很关键的时候站错了队。
安宁把目光定在二伯母身上,觉得这女人蠢得有些可爱。
“二伯母,你要真敢撕,也要能承担得起后果。”
二伯抓紧拽着她蠢蠢欲动的手,不顾风度的制止。
“蠢货,侮辱家主可被逐出家谱。”
十二点准时到来,挂钟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安宁将一直握在右手的扳指戴到了左手上。
“今日,我已成人。刚刚诸位已经核验了上任家主的遗嘱,即使现在还差一个徒有其表的形式,也不影响从此刻起我便是安家新一任家主的事实。”
她在心里对父亲说,我替你守住了位子,这个位子一时一分一秒都没有被别人沾染。
众人向她行礼,乖乖顺顺叫“家主好。”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终究是停了,至少暂时安稳下来了。
吴妈安顿了这些来客,给安宁送来披肩和热茶,这场变故对精神的消耗十分巨大。
安宁朝她轻轻笑了笑,去捡角落里摔落的手串。
“安排丧礼事宜吧,我先睡一会。”
她不想在人前露出一点点脆弱,接下来的路也并不好走。
她依靠在窗前,看着明月高悬,右手拨弄着手串,左手摩挲着扳指,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