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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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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合了陆小侯爷与程静姝的八字，选在了正月初三这个黄道吉日。天色未亮，程静姝就被接到椒风殿梳洗打扮。
梳头本应由新娘母亲操办，而如今这项任务落在了仪娘娘头上。程静姝刚睡醒的头发有些打结，仪娘娘废了好些力气才将秀发梳通“你可想好了？”仪娘娘一边梳头，一边询问。
光滑披肩的秀发落在程静姝的肩上，发梳斜插入流云般的乌发。她咬着唇思索片刻，点头说道：“天子之令，总是不容反驳的。”
如今就算是想变也不能变了，侯府的花轿已在宫外候着。
仪娘娘拉过程静姝的小手反复摩挲，语重心长地说：“当年你爹娘将你托付给我，我想着要护你一辈子，如今成了这样，我以后可怎么去见你娘？原本我是想等你出宫之日亲自为你挑一门好亲事，可如今嫁过去怕就是要守活寡的日子。那日陆夫人的一席话摆明了净挑嫡子的不是，这样的人家嫁过去只怕苦了你。”
越说越伤心，程静姝看着仪娘娘强忍泪水，情绪越来越激动，她的内心也为之动容。她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宽慰道：“我可是娘娘义女，他们岂敢欺我？”
程静姝未将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她不愿娘娘为她担忧。
梳得光滑的高髻上戴着六龙三凤冠，后髻上插着双鸾如意步摇。一双玉耳上戴着晶光闪动的红宝石耳环，明艳大气的粉霞妆称得程静姝贝齿朱唇，明眸皓齿。铜镜中倒影出女子姣好的容颜，华贵且娇媚。
眼底的暗淡渐渐退去，程静姝开口说：“我想向娘娘要一个人，出宫不比在宫内，身边总得有个体己的人。”
仪娘娘感到欣慰，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懂得为自己做打算了。“你看我屋子里可有中意的人？”
程静姝摆摆手，笑着摇头：“多谢娘娘，司药坊的桃缘与我很是合得来，她已满二十二岁，开了春也到该出宫的年纪了。”
仪娘娘允了程静姝这小小的心意。
到了时辰，程静姝拜别仪娘娘出了宫。
从宫门口到侯府的路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皇上赐婚已是天大的赏赐，不可过于招摇。出了宫门，程静姝上了马车。桃缘也跟着出了宫，走在马车后。
她端坐于马车当中，寒风时不时吹起车窗红色绸缎的窗帘，透过缝隙程静姝依稀听得见过往行人议论纷纷。旁人说什么程静姝并不在意，待熬死那陆家病秧子一切都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侯府内花木清幽，胭脂红的绫罗绸缎挂于树桠之上，十里红妆堆于院落，整座府邸围绕在喜庆热闹之中。夜色朦胧，府邸内灯火通明，红烛摇曳。门外高朋满座的声音传入耳中，只叫人觉得恍惚。
红盖头之下，程静姝坐等右等也没见一点响动。
门“咯吱”一声被人打开，程静姝心跳加快，胸膛起伏得厉害。她不由自主地咬紧嘴唇，双手也变得冰凉。
“夫人？”亲切又熟悉的女声轻声唤她。
对于这个称呼，程静姝还并不习惯，反应了好一会，她才发觉这是桃缘的声音。
“小侯爷身边的人来传话说，叫夫人不要久等，小侯爷已经在书房歇下了。”
听完通传来的话，程静姝将盖头一掀，拆掉头上似有千金沉的凤冠。
这一系列的举动把桃缘吓坏了，她左顾右盼连忙关紧了房门。
待桃缘转过身来，程静姝早已坐在桌前拿起麻圆，花生送入嘴中。程静姝看了看桃缘，招呼她过来。程静姝手中攥了把花生塞进桃缘手里，主仆二人谈起话来。
花生壳被程静姝摆在一旁，规整有序。“你说这小侯爷莫不是病得下不了床？”程静姝边说边笑。
桃缘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只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她倒是听了些有关小侯爷的传闻：“今日来的时候，我听街上的婆子商贩们议论纷纷的，说这小侯爷不仅身子骨不行，而且......”
“而且什么？”
桃缘抿了抿嘴：“而且还很丑。据说他足不出户还有一层原因就是长相吓人。”
程静姝表情变得错愕，赶紧咬上一口麻圆。她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脸蛋，惋惜道：“真是可惜，我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子竟然要嫁给一个丑八怪。”
说完她又心里暗暗打气：“管他丑七怪，丑八怪呢，将死之人暂且忍忍吧。”
喂饱了肚子，程静姝卸下一身疲惫，洗漱后倒头睡前。
桃缘吹灭了屋内的蜡烛，轻轻扣上房门。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泻在程静姝的床前，夜色如水，一片朦胧。
没有了宫内的打更声，程静姝睡了好久。叫醒她的还是后院的鸡鸣声，程静姝叫了好几声桃缘也没见答应，她便起床自行更衣。
收拾妥当，程静姝起身朝外屋走去。
只见窗台下坐这一姿态清冷的男子，身穿云缎锦衣，身形清瘦。脸上虽带着些病态的消瘦，但难掩尊贵雅致。他正借着日光看着手中书卷，日光也识趣地落在文字之上。
二人目光相遇，程静姝只觉得那独一份的冷色似乎在梦里遇见。程静姝不明所以然，屋内怎会莫名闯入一个如诗似画的男人。也许是还没睡醒，困意让她恍惚。
“小侯爷，早膳备好了。”门外传来下人热情高涨的声音。
“进来吧。”男人冷冷回复。
小、侯、爷？
眼前这人竟是陆家大公子！？
房门被重重推开，程静姝呆呆地愣在原地。
陆小侯爷不是其貌不扬的丑八怪吗？眼前白净文雅的男子竟是小侯爷？
待下人布好碗筷离去后，陆亭也招呼程静姝坐下。
早早听闻大夫人在皇上家宴上大言冲喜一说，陆亭也倒也明白，大夫人不过是想说这嫡子万般无用，想在皇上面前让庶子崭露头角。结果皇上真还应了她的请求，只是没想到这般巧，陆亭也一眼便认出眼前的姑娘就是那日晕倒在雪地里的女官。
不过，是又如何，不过是被大夫人阴差阳错拿捏的棋子罢了。
这小女子还真是蠢笨，难道还真以为攀上了高枝？
“过来坐吧。”陆亭也咳嗽几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对于这桩婚事全当天子旨意，全无感情。
看见陆亭也面色不好，程静姝态度温和，连忙盛上一碗清粥摆在陆亭也面前。将死之人，对他好些全当积功德了。
“今日不用晨起拜父母，共用早膳吗？”程静姝乖乖坐在桌前，面带微笑。
陆亭也不紧不慢地舀上一勺热粥，他对着勺子吹气，再慢慢送入口中。待一口热粥滑下喉道，他才开口说话：“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程静姝怼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她自知理亏。
“我身子不好，便少了那些繁文缛节。”陆亭也说。
听完这句话，程静姝心里豁然开朗，她生怕新媳妇一进门就遭了公婆的白眼。她内心暗喜，原来嫁给病秧子丈夫如此轻松。
陆亭也看见程静姝眉眼带笑，他懒得揣摩姑娘家的心意，继续泼着凉水：“我与你本无情意，原是奉了圣上旨意才有了这门亲事。我也不想让父母看见我们二人不和睦，既结为夫妻，哪怕面和心不和也好。
说完这番话，陆亭也又咳嗽连连。
程静姝连忙递上热茶水，果然是将死之人，连父母之心也考虑周到。没想到这陆小侯爷竟是个十分坚守孝道之人。
陆亭也起身走到屋子左侧的紫檀花鸟顶箱旁，他打开柜门拿出中间那层铜钱纹样式的元宝箱摆放在程静姝的身前。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在这侯府之中我一定与你举案齐眉。”程静姝信誓旦旦应下陆亭也的意思。
话里话外不难看出，程静姝也是个洒脱之人。陆亭也打开面前的元宝箱，厚厚一沓银票摆在盒内。
程静姝顿时傻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两掌厚的银票。知道侯府阔绰，但没想到一个不受宠的小侯爷也能有这么多银两，程静姝简直挪不开眼。
看着这么多的银票，这是程静姝几辈子月俸也比不上的。再加上仪娘娘给她置办的嫁妆，程静姝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富婆。
有了这些钱，区区一个酒坊还算什么。别说一个，就算十个她程静姝也是信手拈来。
陆亭也将元宝盒推向程静姝，面不改色地说：“恩爱夫妻的事就拜托你了。”
程静姝拍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姿态。她小心翼翼地将元宝盒放在自己的衣橱中，她的眼里大放异彩。
当程静姝还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下人脚步匆匆进来通报：“大公子，宣王来了。”
“不去。”陆亭也言简意赅，顿时没了好脸，面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态度更加阴冷低沉。
女使见陆小侯爷面色变得更加难看，生怕犯了主子避讳，可惜这宣王殿下正直直朝这方向走来。女使要紧牙关憋出几个字：“可是......可是来不及了。”
陆亭也的犀利的目光如利剑般冷飕飕地直戳人心，他偏过头迅速将嘴角咬出了血。
宣王叮当的玉佩已在走廊上随风作响，戏谑的男声打着招呼。
“陆小侯爷，别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