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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逆天命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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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靖在辛骨玉合音亭院外蹲身等待。他不喜欢莫与笙,所以看样子,并不准备主动谈话、互相搭理。
莫与笙背着手,凑到隋靖身后偷看。原来小道童正致志专心地抓着促织呢!
此时不是秋季,鸣蝉促织都不算活跃,是抓不到好物的。
于是莫与笙出声提示:“小师傅,这促织可不兴在这个季节抓。别忙活了三两个时辰,抓的不是促织,成了蚕蛹啊?”
“要你管!”隋靖恼火莫与笙打破了好端端的静谧。却知道莫与笙说的都是实话,搁下捕虫网,偏头生闷气。
小孩子难道还不好哄?
莫与笙从金鱼袋里掏出一柄八品“玉如意”,递到隋靖眼前献殷勤。这关系嘛,可以送礼改善;想要的物什嘛,可以徐徐图之。
谁料隋靖伸手拿了“玉如意”就塞进囊中,像是瞧不上它的品阶,一眼都没多瞧。
莫与笙失语了,看来是他小瞧了隋靖的眼力见。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得亏前些日子没把收藏来的五品“天罡拂尘”卖给行商,现在有了物尽其用的地方。呈送到隋靖眼前,莫与笙满意地看到了隋靖眼前一亮的表情。
隋靖的语气仍不太好,但是好歹愿意同莫与笙说上一两句闲话了。
“你,跟了太吾牧羊多久啦?”莫与笙对太吾传人直呼其名,这让隋靖又皱了眉。但是后者看在两件礼物份上,还是给足了莫与笙面子回话。
“三、四年吧!”话匣子还没被打开。
莫与笙又套话,指了指他身上的道袍:“你是武当子弟?”
隋靖很神气,把头抬得鼻孔子对着莫与笙:“以前可是武当的真传子弟!现在嘛……太吾村村民是也!”
好像说得——做太吾村村民,比作武当真传子弟还要荣光。
摸摸下巴,莫与笙狡黠回到自己关心的物什上:“无论是真传子弟,还是太吾村村民,都不像是能驾驭你手上卷轴的配位呀?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被莫与笙虚言一激,隋靖彻底生气,忍不了眼前无礼之辈泼脏水:“你胡说什么!这二品‘乾坤图’,是牧羊哥哥花了好大价钱买来,送予我的!才不是偷来的!”
原来叫“乾坤图”。
“‘乾坤图’多好的物什啊。”莫与笙一步步钓,愿者上钩,“给你这小屁孩?真是暴殄天物。”
小道童不懂言辞真伪,只道是自己被莫与笙小瞧:“你!狗眼看人低!想当初我在武当,八位真传子弟当中,就我姣姣胜出,成了牧羊哥哥的同道。年纪小怎么了?若比术数、道法,还没多少人能及得上我。”
好一顿豪放稚言!
莫与笙见好就收,张弛有度:“所以,你的牧羊哥哥,是瞧中了你的术数和道法造诣,才邀你做同道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屈就小师傅了!”
莫与笙退了一步,隋靖没理由再反逼。
但是闲聊,还没有停止:“你说‘你是武当八真传子弟中的一位’,怎么就舍得丢弃这名号,去了太吾村做普普通通的一村民呢?”
莫与笙桀骜不驯,当然愿望自己往高处走。可不甘心,做一方村民。哪怕是众人濡慕瞻仰的太吾村,他亦是不愿。
这个问题,却没有让隋靖继续恼火。
隋靖支支吾吾,只道真话:“我当初……也不愿意。其他武当的师兄师姐好一番解说,我都还不觉得‘当太吾村村民’有什么好?”
莫与笙挑一边眉。点头。
“但是牧羊哥哥没有抱怨,只去买来‘乾坤图’取悦于我。再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同道时,我却动摇了。”隋靖攥紧“乾坤图”。
小道童不像是势利的人。应该有什么别的缘由故事。
“我收下了‘乾坤图’,却没有立即答应他。牧羊哥哥也不恼,继续呆在武当边习武、边等我的回音。”
“然后呢?”莫与笙蹲下,与隋靖同高,耐心听完这个故事。
隋靖松下了戒心,当着莫与笙的面,展开“乾坤图”。“乾坤图”上字画随时生动,像是有灵有魂,告知运用者这世间不可被动摇的奇行规律。
“我跑到自个房间里,只一个人。借助‘乾坤图’,副用《紫薇斗数》、《周易》,给太吾牧羊算了一卦。”隋靖谈起自己擅长的术数道法,变得一本正经。连对人的称呼,都换作了全名。
莫与笙有些想放弃“乾坤图”的念头了。因为隋靖说的,他八成都云里雾里,听不懂。
得来有什么用?
“那太吾牧羊的命格好吗?”莫与笙好奇。
“‘不好’。”隋靖看着莫与笙,“劳碌命。”
成为太吾传人之前,伐木冶铁,要做半辈子匠人;成为太吾传人之后,东奔西走,要救全天下失心人。
“却也‘好’。”隋靖方才的话,是没说完的,“‘紫薇’坐命,位及人上之人。”
所以,太吾传人无论去到十五州哪个门派,都有求必应。
莫与笙向来不信这玄门的弯弯绕,只当作是趣闻过耳,听听罢了。
“卜算的第二日,我答应了太吾牧羊,成为他的同道伙伴。”隋靖回忆起几年之前的旧事,仍想刚发生不久那样,历历清晰。
“就因为逆天的命格吗?”这么决断,似乎儿戏。
“不。我看中的,是太吾牧羊的人品。”隋靖越说越激昂,好像对‘成为太吾牧羊那样的人’很是向往,“他明明可以觉得累,而休息;他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权利浪荡人间,但是实际上他从不曾抱怨,始终把‘拯救苍生’扛在肩上。”
这时候的隋靖,一点儿也不像十二、三岁的小道童,而像正义昂然的小大人。
拯救苍生?
莫与笙想起了自己在练武场靶场,跟着妙喜应诺的誓师。
好像虚渺的话语,如今见到“真正为了苍生而奔忙的太吾氏”,才开始变得有实感。
莫与笙不打算再对“乾坤图”动手脚了。就当——成全小道童这份难得的侠义心肠。
身后一阵疾疾的脚步声,莫与笙听得出来,那是叶献泽运轻功赶路的声音。
像是生怕晚了迟了见不到人,叶献泽透支了所有的脚力,到莫与笙身侧才刹足停下。对着隋靖就是极低的一躬身:“晚生叶献泽,问太吾传人安!”
叶献泽是一听到师兄师姐们闻传,说莫与笙领着太吾传人进谷了,就开始兴奋了。错过了誓师会,可不能再错过和太吾传人的晤面。
鲜少见到叶献泽这么激动,莫与笙向后仰头,像是没见过叶献泽这号人似的?觉得陌生。
隋靖被这样唐突莽撞,又激情礼貌的问安吓住了。赶紧解释:“我只是太吾传人的同道伙伴,太吾传人正在与你们百花谷的谷主会谈呢!”
后知闹了乌龙的叶献泽,抬袖擦汗,遮掩面上羞赧。脚下踢了踢挨得近的莫与笙,嗔怪后者不给他点提示,害得他冒失。
莫与笙好面子,还惦记着《七情曲》那点小别扭。叶献泽踹他,他也不搭理。
反观叶献泽。好像完全把心思放在了太吾一行身上,把他们之间的那点点小纷争忘了个干净。
而事实上,叶献泽来之前,听到“莫与笙竟给外人带路了”,估摸了个七七八八——认定莫与笙七情已然顺化,所以才豁然松懈的。
不是莫与笙想的那样,“不在乎”。
“你们是同道吗?”隋靖是在问叶献泽。
这叶献泽的面相,就要比莫与笙和善不少呀!
“是!”叶献泽毫不犹豫,“我们是义结金兰的兄弟!”
莫与笙的小憋屈,又温顺了很多。嘴上仍哼哼着,像是表示“做叶献泽的兄弟”多委屈自己似的。
隋靖面上露出艳羡的神色。他虽然已经是太吾牧羊的同道,但是要做太吾牧羊的兄弟,恐怕还是难能企及。
“小师傅舟车劳顿,怕也很是疲乏。不如到厢房稍歇?”叶献泽并没有因为“眼前人不是太吾传人”就失了礼数。仍旧一幅崇敬钦佩的样子。
隋靖很喜欢叶献泽这副态度,要比滑头、不知道什么算盘的莫与笙好多了。
“我就在这里等牧羊哥哥,不去厢房了。”正打算收起“乾坤图”的手一滞,改了念头,又重新展开。
“乾坤图”上的神奇光景,也吸引了叶献泽的视线。只不过叶献泽知道非礼勿视,只瞄了片刻便转眼向莫与笙,一脸困惑求解的模样。
莫与笙扇手叫叶献泽蹲身下来。叶献泽照做。
莫与笙偷偷和叶献泽咬耳朵:“二品‘乾坤图’。”
叶献泽了然,对隋靖的神情更是恭敬。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回报叶献泽刚刚释放的善意,隋靖开口:“我替你算一卦。很难得的哦!武当前真传子弟的乾坤卦,保真无假!”
莫与笙倒是感兴趣。可惜,隋靖问的是叶献泽。
对于术数、道法,叶献泽也是闻所未闻。别提精通,连皮毛都未曾沾过。
听到小道童如此放阙而言,只是觉得有意思好笑,并没有当真。
就当哄小孩子的意愿罢——
“壬寅,壬子……”叶献泽不忌讳,就这样信任地报上八字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