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瓶子里的人

5、第 5 章

　　就这样，每天方正上下班都坐沈卫惟的车，一个月250块钱。方正高兴不用挤车了，更高兴可以每天跟一位顺眼的美女亲密接触。每天早上上班的路上，一开始，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可聊，直到沈卫惟某天早上在车上放起了音乐，于是渐渐演变成每天早上，两个人各自带着自己喜欢的音乐在车载CD上听，下午回去的时候，便聊聊当天的工作中不疼不痒的话题。更多的时间，是冰山专心开车，方正专心发呆。
　　日子平平淡淡地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方正，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看着王晓蔷难得地专心同自己说话，方正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是王晓蔷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方正没有接口，只是看着王晓蔷。
　　“我要调到总公司去工作了。”
　　“总公司？！”方正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我现在的工资够养活你的，你辞职跟我一起过去吧。我这次是长期调动，以后都会在总公司工作了。”
　　“你不是告诉过我工作是很重要的，现在又让我随便辞职！？”方正不满王晓蔷的双重标准。
　　“你不是说工作对你不重要吗，时时刻刻呆在我身边才重要！”王晓蔷太了解方正的性格，一句话就把方正堵了个死死的，这些话，是方正亲口说过的。就在毕业的一年后，王晓蔷开始需要常常去外地出差。方正那个时候非常不满。

　　“晓蔷，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你现在开始出差多了，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就算不能天天见面，也不能说感情就会变淡，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么没有信心吗？”
　　方正不说话了，好一阵子以后，王晓蔷安慰似地开了口，
　　“好了，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 ！”
　　“距离产生隔阂，距离很可怕的，”方正叹了口气，“你不懂。”
　　“对，只有你才什么都懂！”王晓蔷看不惯一到这种时候，方正就开始装深沉了。装得好像自己什么都经历过一样。
　　吵归吵，王晓蔷依然我行我素，依然继续出差，两个人的见面时间越来越少，一直到现在。
　　“我是说过，我现在也还是这么认为的。”方正想起来什么，笑了，声音低了几度，整个人似乎都一瞬间变了。王晓蔷讨厌方正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方正让自己没有安全感，还是那个死皮赖脸，动不动暴跳如雷的她，比较让王晓蔷习惯。
　　“我要辞职，也要在公司先提交申请，你也要先去总公司那边熟悉熟悉环境，你先去吧，等过一两个月，我把这边处理好了就跟着你过去。”方正的脸上又有了那种熟悉的小狗式的笑容
　　“哇，老公万岁！”王晓蔷喜出望外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方正。
　　方正的眼神却是冰凉凉的，她的心，也是冰凉凉的。
　　夫唱妇随，可是现在，是自己跟着老婆走，方正小T的心，根本无法接受。不过她知道，自己最后还是会像条癞皮狗一样，跟着王晓蔷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多吵一架呢。
　　方正最恨的，只有自己的软弱无能，明明是想做一个能保护另一半，支撑起家庭的小T的。可是现在…….
　　方正想过，以现在自己的经济条件，完全可以养活一个普通的女人，完全可以组织一个小小的LES家庭，如果不是自己的另一半，是一个这么强势的女人，这么事业心重的工作狂。
　　但是想归想，方正离不开王晓蔷，因为当初，爱王晓蔷爱得太多太多，多到今天想起来，方正的心还是揪着疼，疼得无以复加。那时候，王晓蔷就是她的女神，她可以为了她勇敢，为了她头脑发热，她想把王晓蔷的名字纹到自己身上，想为了证明自己的爱去从三十层顶楼往下跳，再狂热的事情自己都能做得出来。谁都不能把王晓蔷从自己身边抢走。
　　可是方正也渐渐看到，王晓蔷只有在人前，才会黏着自己，才会跟自己有亲密的举动，而人后，王晓蔷对她的殷勤，爱理不理，甚至连一个吻也不愿意施舍。尽管如此，王晓蔷还是选择了她。方正开始怀疑，王晓蔷选择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爱她爱得最深的一个，可以为她付出最多的关爱。方正第一次在一场感情里，如此被动，如此渺小。方正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却又更舍不得这样美丽的王晓蔷。
　　可是日子过了8年了，王晓蔷的美丽随着时光也渐渐变得平常，方正还是舍不得王晓蔷，尽管她知道，在认识了王晓蔷之后，自己就已经看不到自己，方正不知道自己舍不得的原因，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安慰自己，也许，这就是婚姻，这就是两个人的生活。

　　王晓蔷洗完方正堆积了一周的衣服，收拾好自己明天出差的行李，看着还是一片脏乱的屋子，她也没有力气再去整理，方正还在客厅里打着永远打不完的电脑游戏。王晓蔷的眼里，方正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只会玩电脑游戏，嘴馋地吃各个饭馆的美食，拖着自己陪着看新出的电影，或者让自己陪着去游戏城打游戏，方正总是无忧无虑，不考虑生活，也不考虑现实；方正不会洗衣服，不会整理房间，不会煮饭买菜，王晓蔷知道方正这么大个人了，连蒜和大葱也分不清楚，从来没有炒过一次菜。王晓蔷对这样长不大的方正，非常头疼；王晓蔷平时不喜欢养小动物，不喜欢小孩，她也不喜欢像小孩一样的方正。那个初相识时的沉默成熟的方正，去哪里了？

　　第二天一早，方正送王晓蔷出了门，再独自回到家里。王晓蔷不在，又是假日，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电脑游戏随着王晓蔷的离开也完全失去了诱惑力，方正毫无目的地把屋子收拾了一遍，用毛巾把每一个角落擦得干干净净，她知道王晓蔷是看不到她收拾房间的，王晓蔷回来的时候，这个屋子就该又乱成一团了；于是王晓蔷就会认定，她方正永远不会收拾屋子，她懒得向王晓蔷证明，懒得去做给这个从来对自己挑剔再三的女人看。想到过两个月就要跟着王晓蔷离开，方正想起研发部的一堆搞笑男和沈卫惟这个冰山女，居然在心底，生出些叫做不舍的情绪，察觉到自己这样的心情，方正在心里叹着气，自己又一次越界了吧。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方正就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有意地和所有的人都保持距离。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不会在某一天，再失去什么；她知道撤掉距离和防备，自己会有开心，会有充实的生活，可是代价往往是更多，方正明白这一点，这是她的人生哲学：
　　虽然人生中，我们都是彼此的过客，可是我，不愿跟任何人有真正相交的轨道。

　　方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因为她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这样的处境，会让自己更加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