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幻影 悲是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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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安二十年夏，灰蒙蒙的天空欲发的逼压着屋顶，皇宫内处处弥漫着腥臭的血味。昭阳殿前被重兵包围，弓箭手们又拉开弓，对准那中间的一男一女。
白玉阶梯往上，殿门口的男子向下望，眼神里尽是轻蔑，他大声的喊着:
“也许你现在求我，我还能饶你一命!”
中间的男子冷笑一声，碎发粘连着脸上的伤口，剑眉紧蹙，忍着身上中了三箭的剧痛，吃力地捡起地上的剑。
他并没有回答。
殿门口的男子憋着笑，最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用手拍了拍两条袖子，大声道:“到最后，你还是输给我了!”
男子还是没有回答。他握紧女子的手。
“落栀，抓紧我，我带你闯出去!”
旁边的女子抓紧男子的手，一张脸儿吓的煞白，心跳快的要冲出皮囊，慌忙道:
“不!我不走!……”
“不!”……
周围的士兵们提着刀向中间冲去，尽管抬着刀乱砍。
两人双双被砍倒，刀子在身上划下了数不尽的伤痕。流下的血汇聚在一起，溜进了石缝中。
哪里念得旧情。
成王败寇。
……
屋子内黑的看不见一点光，床上的女子突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念叨着梦里未说完的话，
“不...不要杀我们……”
“唔……”
房门被打开，进来一位女子，她伸手开了灯，又揉了揉双眼走到床跟前。
“简悠，你又做噩梦了?”
简悠坐了起来，抹掉眼角的泪，看向女子，“凌澈，我又做了和昨晚一样的梦......”
凌澈眉头微皱，没好气地说道:“等等，打住。我的祖宗，你说你这几天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准时准点十一点半大叫，能不能让我，这个可怜的打工人睡个好觉呢。”
这几天简悠睡觉都会重复做同样一个梦，在这个梦里她不叫简悠，叫江落栀。
还有一个叫南桥的男子，她们在梦中很相爱，但梦的最后都是他们两个双双被乱刀砍死。
每次惊醒，简悠额头都会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眶微红，她这几天已经完全融进了这个所谓的“梦”里。
她觉得她对梦里的场景无比熟悉，总觉得自己经历过这些。
她会在半夜惊醒时反复想:
我是谁?
那个男子到底是谁?
我为什么会流泪?
我明晚还能梦见他吗?
凌澈脱掉拖鞋，迅速钻进了被窝，“好啦，好啦，梦里的事我们白天再讨论，我还要上班呢，快睡快睡。”
简悠应了一声，转身关掉了灯。
“凌澈，你说我会在A市见到他吗，我总感觉……”
凌澈没有回答，简悠转头看，已经睡着了。
窗子外生起了阵阵微风，从窗缝隙里溜了进来，吹得窗帘前后鼓动，月光也悄悄顺着窗帘往后退时，溜进了房内。
————
民安十七年，康衢烟月，海晏河清。
长盛城内。
明日是江府大小姐江落栀和陆府公子陆北汀的大喜之日。
窗外明月高挂，暗风袭来，吹动额上碎发。
春黛不舒，她不经意用纤手拨了拨被风扰乱的碎发，双瞳凝望着明月，两行清泪簌簌流下。
这是她一心想要的结果，为何愁上心头。
翌日。
江夫人看着镜子里的女儿，将口脂递给了落栀。
“阿栀，去了陆府，受了委屈，定要告诉阿爹阿娘，莫要自己忍着。”
落栀接过口脂，“阿娘，放心。”
红妆万里，陆家和江家的亲事办得好生热闹。
新做的胭脂很是好用，映得大红盖头下的脸儿红扑扑的，却未能抚平落栀的重重心事。
“北汀，你心里到底有过我吗?”
经过繁华的街道，周围的人们都停下手中在办的事情，看着这长长的结亲队伍。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这亲事办的热闹!”
“糟老头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人物...”
……
轿子在陆府门口稳稳停下，陆北汀缓缓拉开帘子，将手伸进去，落栀迟疑了一下，才将手轻轻放在陆北汀手上。
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沐兮曦吗。
厅堂内，陆父陆母和周围亲朋好友都微笑着看着这对璧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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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洞房！”
红烛摇曳，生出的火光映的周围金灿灿的，盖过了窗外想逃进来的月光。
落栀端坐床边，等候着陆北汀掀开盖头。
落栀既期待又落寞，双手攥出了汗。听见脚步声缓缓靠近，她的心揪了起来。
“你知我心有所属。”
陆北汀背着双手，头高高望着，眼睛向下看着落栀说道。
落栀并未回答他，她知道陆北汀心里想着谁，她也知道是两家父母的主张让她嫁与陆北汀。
她输了，从开始就输了。
落栀见陆北汀无意揭开盖头，便自己拿开。
还未等她开口，陆北汀便抬脚往外走，“我去书房歇息。”
新婚之夜，新郎就丢下新娘独守空房。
落栀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陆北汀和落栀一同去给老爷夫人请安。
陆北汀半路停下抓住落栀手腕，“别说漏嘴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我不会的，你放心。”
陆老爷和夫人见他们一同来请安，特别开心。落栀递给两老茶水，陆老爷接过茶水，看着落栀说道:“阿栀，我们陆家和你们江家是世交，嫁给北汀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们从小也是一起长大，这就是缘分。”
落栀微微点头，转头看向陆北汀，却见他依旧那么平静，就像昨天成亲那么平静一样。
他心里真的，从未有过我吧。
请完安后，陆北汀便出了府。
愣是一句话都没对落栀讲。
落栀一个人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思绪万千。
“我这样真的值得吗?”
落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了神。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丫头，端着点心。
“少夫人，厨房新做了糕点，您尝尝。”
落栀瞧着她，长得好生俏丽。示意她近身来。
“你是哪儿的丫头?”
“奴婢阿若在夫人那儿伺候着，是夫人叫我来给你送点心的，夫人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侍奉少夫人您。”
“少夫人，怎么了。”
落栀心里一片波澜，“没事。”
“你先去忙吧。”
看着阿若离开，落栀也随着出去。
漫步在这陆府中，吹过来一阵阵微风竟有些刺骨。
落栀走到一颗梨树下，抬头望。
梨花雨落，落栀伸出手去接，“北汀，我宁愿从未见过你。”
陆北汀虽和落栀从小一起长大，但北汀却只把她当做比自己小的妹妹。落栀回想在自己十二岁某一天，和陆北汀到街上去看烟花时，在哪里碰见了沐兮曦。
那是她和陆北汀第一次见沐兮曦。
便是那次，陆北汀对沐兮曦情愫深种。
一片花瓣落在落栀额头，她才从回忆中醒来，她知道陆北汀从未喜欢过她，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她为他画的画像，绣的香包，都来不及送出去，也没机会再相送。
她知道陆北汀对沐兮曦的爱，是自己这辈子不可得的。
又何苦对他念念不忘。
“少夫人?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回房去吧。”
“我出来走走，散散心。”
阿若笑笑道:“少夫人是喜欢梨花吗?”
落栀捻起肩膀上的花瓣，“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阿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落栀转身，“我们回房去。”
春芽茶馆包房内，沐兮曦依偎在陆北汀怀里。
“北汀哥哥，我这几天好想你，我好羡慕栀姐姐，每天都能陪着你。”沐兮曦说罢瘪了瘪嘴。
陆北汀笑笑道:“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我说过会娶你。”
沐兮曦紧紧的挽着陆北汀的手臂，“还要等多久呀，兮曦想每天都和北汀哥哥在一起。”
“我自有定夺，不着急。”说罢便用手刮了刮沐兮曦的鼻子。
“我说过要带你回府。”
陆府内。
落栀坐在亭子里，品着茶，美景映入眼帘——
“少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少爷带着一位女子到老爷那去了！”阿若气喘吁吁的边跑边向落栀说道。
落栀一听，紧紧地捏住茶杯，暗示自己要沉住气，不慌不忙转向阿若来的方向:“阿若，不慌，随我去看看。”
“啪啦!”一声，墨绿色的陶瓷杯被摔成了两块，茶水肆意的飞溅在四处。沐兮曦吓的抓住陆北汀手臂。
“逆子！”陆老爷大发雷霆，用手指着面前的陆北汀，陆老夫人刚到，赶紧拉着陆老爷，摩挲着他后背，“这是怎么了老爷。”
陆北汀眉头紧蹙，沐兮曦一张粉嫩的脸儿瞬间吓的雪白，紧张的看着陆北汀，像一只被抓住的兔子。
“爹，今天必须答应我娶沐兮曦，不然就长跪不起。”陆北汀说罢拉着沐兮曦双双跪下。
陆老爷见状，生气的把头转向另一边，陆老夫人着急的示意陆北汀赶紧起身。
落栀赶到，听见陆北汀的话语，她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觉得这些都来的太快。
阿若拉拉落栀衣角，“少夫人，我们回去吧，没想到少爷竟这般无情无意。”
落栀没有回应阿若的话，径直走进去，越过陆北汀，走到他面前。
“爹，娘，我同意。”
阿若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进去站在落栀旁边，落栀却冷静的出乎意料，身后的陆北汀抬起头直盯着落栀的背影。
旁边的沐兮曦看着落栀这般，便轻松的伸手捋了捋鬓角碎发，嘴角露出了笑容。
陆北汀没想到，落栀竟会在爹娘面前说这番话。
陆老爷听落栀说了这话，面色凝重，“孩子啊，你如此大方，值不值得?”
落栀心想:不值得又能怎样，陆北汀爱的是沐兮曦，不是她江落栀，
“值得。”
只这两字说出口，陆老爷连连叹气，“这该如何是好，”便起身离开了。阿若也着急的扯着落栀衣角。
落栀转身看着陆北汀和沐兮曦。
只见陆北汀也拉着沐兮曦起了身，转身就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他还真是洒脱。
呵……
陆老爷身为朝廷御史大夫，与落栀父亲江丞相相交甚好。落栀贵为丞相之独女，从小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而陆北汀在成婚前有了心爱之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丞相耳中。
“仔细打听过了吗，果真是这样？”
“老爷，消息十分准确，陆公子在成婚前确实和沐府的二小姐有染！”
“胡闹！”江老爷大发雷霆，“备车，我要去陆府！”
落栀趴在桌上摆弄着茶具，阿若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少夫人！江丞相来了！”
落栀一把抱住还在喘气的阿若，“我阿爹来了？在哪里？”
阿若顾不上回答，一把拉着落栀就向正堂跑去。
正堂内。
“老兄怎么想到今日来我府中，这还未到回门时日，”陆老爷心虚的端起茶喝了一口，他心里很清楚江力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江力扫视了一眼旁边的空椅，并未回答他，“北汀和阿栀怎么还没到？”
“老爷！少夫人来了！”
阿若拉着落栀跑到陆林和江力面前，“少夫人到了。”
“阿栀，先坐下休息。”
落栀用手轻拍胸口，“爹爹，你怎么来了?”
落栀猜的八九不离十，爹爹定是知晓了。
江力皱着眉看着女儿，拉住她的手，再向着陆林问道：“北汀还是不愿来吗，老兄若是叫不动，我可以派人去。”
陆林一听心更慌，抬手示意管家去找。
气氛异常紧张，陆林和江力眉头紧锁。
落栀看着阿爹，手里紧攥着帕子，“看来爹爹是知道了这件事。”
陆北汀昨晚本就未回府，跟沐兮曦在外呆了一夜。
管家在门外焦急等候，终于看见陆北汀的身影缓缓走来，他急忙跑过去。
“少爷，江丞相来府中了，老爷正到处找你，赶紧跟我来。”
陆北汀一脸淡然，拉住管家，“不慌，我自有定夺。”
正堂内，江力已然等的不耐烦，又准备拿起茶杯饮茶，管家走了进来。
“少爷来了。”
落栀朝陆北汀来的地方看去，心里却少了那份关心。陆北汀并没有看她，她很快的把眼神收了回来。
“岳父大人”，陆北汀向江力行礼。
“贤婿啊，我们落栀与你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落栀的心意你是否知晓？”
江力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总归是要问清楚。
落栀看向他，但她心中并不期待他说什么。他陆北汀心里根本没她。
“回岳父大人，知晓。但就着今日大家都在，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江落栀，我们两家和亲并非我意。”
话音刚落，江力锤桌而起，“放肆！”落栀起身去扶，而陆林则向前去朝陆北汀重重的打了一耳光。
“混账东西！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难不成还因为你想法来改变吗？那个小妖精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今天就把沐诚请过来，问问他女儿是怎么回事!”
陆北汀立马跪下， “爹！若要是敢动沐兮曦，你就把我赶出府吧！”
落栀怔怔的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竟然不惜代价为了保全沐兮曦，那她在这不就是一个笑话。
陆林挥手示意管家，“家法伺候！”
管家有些难为，“老爷，这……”
陆夫人闻声而来，赶紧拉住陆林：“老爷，我们可以再商量的，不要动家法，孩子会废的！老爷！”
陆林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他知道这是得罪了丞相府，自己多年的交情也为之泡汤。
“我意已决，上家法。”
江力坐在椅子上，用手撑住额头，他已然清楚了所有事实，心里对自己女儿很是愧疚。
落栀站在江力旁边，呆呆的盯着跪在地上的陆北汀。
陆北汀一脸决然，在他心里，沐兮曦就是全部，他不得不保护她，呵护她。而与落栀成亲只是他们两家的决定。他心里十分清楚，他下定了决心。
他和江落栀，是不可能的。
管家拿上来了藤条，陆林命令他行家法，管家只得遵命，拿起藤条在陆北汀背上胡乱飞舞。
藤条沾着皮，一点点噬进肉里，钻心的疼痛。
陆北汀双手握拳，要捏出血的样子，可他没有叫一声疼。
不知打了多少下，陆林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样子。
“我决定和离，”落栀淡淡说道。
话音一出，管家停下了手中动作，藤条自然而然的垂下。
陆林赶紧站起来，“好孩子，我们还可以再决议和商量的，不要这么草率决定啊，老兄，你倒是说句话。”陆林着急的看着江力。
江力摸了一把胡子，缓缓站起来，将手搭在陆林肩膀上。他不希望女儿在这里受委屈，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带女儿走。和离是最好的办法。
“老兄，你我都是聪明人，孩子在一起并不幸福，就不强求了，和离吧。”
落栀看倒在地上蜷缩着的陆北汀，她有一瞬间感觉到了解脱。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