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叫苦不迭

5、第四章

　　厚厚的云层缓缓移动，原本有些朦胧的月色随着浮云的移开而显出本身的光华，皎洁明亮。然而此时此刻，清冷的月光毫无忌惮地洒下，冷辉清楚地照明那些黑衣人眼里的一抹狠绝，伴随着时而兴起的大风，吹得地上的落叶在低空中不停地旋转翻飞，空气中凝固着寒冷的肃杀之意。

　　“杀！”

　　仅是这低低的一声，却让这凝固的空气顿时爆发，竟是这般彻头彻尾的寒冷。我只觉得脑子突然“轰”地一声，瞪大了眼。七八双脚飞快地踩过地面上的落叶，发出轻微“沙沙”的响声，只听得这声音快速向草屋靠近，我心急如焚，只想着找一出口先逃出去，然而环顾四周，却只有一扇已被我用桌椅堵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无奈地想起一句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看着他们就要破门而入，想起自己虽然力气比以前大了，可即使现下立马搬开桌椅，也没有他们进来的速度快，或许刚爬出窗子，就被他们拎了起来。心里一阵憋屈，这才几个小时啊，我难道又要再死一次么？而且还是这样地不明不白。眼神幽怨地看向门边，心里一狠，倒不如拼一拼，豁出去了，大不了再死一次，况且又不是没死过，也就这么回事！

　　快步走向门边，昂首挺胸，倒有一份大义凛然的气势。我用力一拍门，这门果然不出意料地乖乖向前方飞去，随即大喝一声：“姑奶奶我今儿个就把你们都给收拾了！”刚吼完，觉得似乎不对劲，怎么那边的黑衣人全跑了呢？我呆呆地看着他们与黑夜融在一起，消失在密林深处，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难道他们真怕了我不成？怎么看也不像啊，他们随便哪一个上来一刀就能把我解决，更何况那么多人？然而心里终是有一份侥幸，反正他们就是跑了呗！

　　然而还没得意多久，眼光瞟到地上，那里七七八八横着一具具尸体，正是刚才另一方的黑衣人，我顿时傻了眼，一个个看过去，只见他们的脖子处都有鲜血渗出，个个睁大着眼，瞳孔深处似乎还存留着一丝恐惧。我顿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都死了，而且显然是被一刀毙命，没有留下一刻反抗的余地。

　　浮云缓缓移动，遮住了大半的月亮，淡淡的月晕里带着一丝异样的猩红，微微的夜风拂过树梢，林间不时传来一两声夜枭刺耳的叫声……

　　我的脑子像是被轰炸过一般，看着这一具具死尸不知所措，他们刚刚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虽然他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是想致我于死地，可那都是人命啊！这里的人命都这样一文不值的么？那我呢？是否随便谁都可以毫无理由地杀掉我就像丢去垃圾一样？这是怎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

　　可是我要活着，我想活着，我虽不惧怕死亡，但却发自内心地想真真实实地活一遍，用这没有病痛的身躯，即使是这在我看来一片迷茫的世界。前世有太多的不如意，那里充盈着人世间温情的同时，又毫不掩饰地表露最丑恶的冷酷，虚伪，一点一点伤到我体无完肤。

　　手紧紧地握成拳，手微微有些发颤，指甲嵌进肉里，隐隐可见血丝，自己却未曾发觉。眉宇间透着从来未有过的坚定。

　　回过神，眼光瞟过那些尸体，静静地走近，我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蹲下来，揭开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纱，呆呆地看了几秒，轻叹一口气，不过是些平凡的人罢了……

　　起身，环顾四周，找了一片空地，又从草屋找到一把铲子，挖开一个大坑，将他们全拖到坑里，再用土埋上。做完这些，竟也不觉得累。只是，心间忽然感觉有些莫名的悲怆，望着天空，淡淡地已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了吧，想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伫立了一会，我微微一怔，想起了什么，向草屋走去，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却没有那老者与小童的身影。心间有些忐忑，也只能无奈地微微摇头，但愿他们能够平平安安的吧。转头看向草屋，这里不能再留，也不想再留下来了。又往身侧望了望，那是来时的小路，依然静谧幽深，可我却迈着坚定地步子，朝那走去……

　　东方的第一缕微光刺破沉沉的黑夜，微光撒向树林，映照出那个头戴斗笠，一身青衣的男子，手里握着的剑还存留着已被风吹干的血迹。他面朝着那条幽静的小道，似是思索着，他看到了什么？那个无缘无故出现在乱坟岗间，一身白衣，面容消瘦而由内散发着飘然出尘的气息的女子。那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不时透着纯洁与天真，然而又有着出人意料的坚定与平静，竟能这般对待曾想杀死她的人，可又是什么，让她流露出那不符年龄的沉痛与哀伤？他有些看不透她。低头，眼光扫到地上被拍飞的门，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这一掌，似是……”他没有说下去，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微风吹来，散发着清晨独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回过神来，他望向天边，不觉竟已是天亮了。摇头笑了笑，身形一跃，消失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