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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怕黑个寂寞 “晚安,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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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北风呼啸,透过窗户缝隙沙沙嘶哑着,那颗常年矗立在庭院的树,此刻正被迅风磨练着疯狂抽打墙面,隐隐约约传来簌簌地鬼哭狼嚎。
这天太冷了。
临近深夜,段仔蹬被子的习惯硬生生把他冻醒,接着便直接睡不着了。
段仔迷糊间醒来打了个冷颤,伸手就去捞被子,结果不见踪影,抬头一瞅,原是掉床底了。
把被子拽上来后不光不暖和,触碰肌肤后含带着更深刻地冷意,直接让他缩在被子里面瑟瑟发抖,手脚冰凉,压根暖不热。
老破小的房子这时候暖气早停了,暖气一停,就预示着他要多盖一床被才能挨过初春,而那一床被,却给展冠盖了。
并且,那窗户漏风。
试想一下,这里要是冬天没有暖气,段仔整个人怕是没撑到早上就已经冻成干尸了。
段仔裹紧被子,唏嘘了下鼻子,睁眼看着天花板发愣,意识里想着等会就睡过去了,天亮就好了。
但这冰冷实在彻入心非,有点耗不下去了。他捂在被窝摸出手机看看几点,手机仿佛掉进了冷藏库,不知道的还以为摸出的是块冰。
亮屏的那一眼,段仔彻底要崩溃了,特么的才十二点半,他还要挨冻四个半小时……
受不了了。此时段仔的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要不把他的被子抢过来,一个说干脆进他的被窝暖和得了。
段仔:他要是揍我怎么办?
一号小人:揍死跟冻死有什么区别吗?
二号小人:就是!所以直接把他的被子抢过来,反正也是你的。
一号小人:都快冻死了,抢过来也暖和不了,不如直接进去暖和。
二号小人:进去暖和就碰到他了,他还会给你盖?
眼看这俩小人就要打起来了,段仔立即叫停,他摇摇头缓过神来赶紧让这俩小人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错觉,段仔觉得展冠那床被子肯定比自己的厚实!
段仔借着微弱地夜光,隐约能看到展冠英挺的鼻梁,他仿佛一直是平躺状态,不知熟睡了没有。
俩人中间隔有很大空隙,这张床睡上四个人都不为过,他俩一边一个互不干扰更是绰绰有余。
这一直是展冠的房间,其实要比段仔那间好很多。很大原因就是展冠不是亲生的,所以他们领养后那几年大发慈悲一直给展冠最好的待遇,然而段仔出生后,这待遇转眼即逝,无影无踪,只剩下徒有虚名的空壳。
段仔知道展冠恨过他,几乎在段仔出生那三年里,展冠都不曾跟他说过话。
他一直都以为他跟展冠的相处模式就这样了,可后来那俩恶魔的孽行促使了他们相依为命,他那时才明白,他哥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以至于他好似过于依赖他了。
展冠的呼吸平静有序,段仔想凑的近一点,在近一点,可他恍然间想起下午对展冠产生莫名的情愫,就难以控制的想要逃离。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心理痼疾,尽管他藏得够深,也终难阻挡再次见到展冠的那份躁动。
不过现在他冷的发慌,也很难去想那些,他靠里移动了位置,离得展冠近了点,身上还是冻的发颤,一开口说话牙打得瑟那种。
不知过了多久,段仔困的有些睁不开眼了,被窝还是阴冷,他打着哈欠泪眼盈眶,便揉了揉眼睛,准备在腋下被子睡觉。
段仔伸手在被子边缘往里腋,悄然间碰到了温热的物体,他怔了下赶紧抽开,心慌在这时砰砰跳动,那是展冠的手。
他就靠近了一点,中间还算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怎么就能碰到?段仔百思不得其解,心想着展冠还在睡觉的,不会知道的,便隐隐松了口气。
“没睡?”这时展冠低沉粘腻嗓音回响在段仔耳畔,似乎刚被吵醒的样子。
“……”段仔心想什么就出现什么,什么时候他哥睡眠那么浅了,碰一下竟然就会醒?
没见段仔回应,展冠翻转了身正对着他,透过眸光就见段仔闭着眼睛搁那装睡,他的羽睫微微颤动着,早已把他出卖掉。
展冠鼻息间浅笑出了声,“这天有点闷,开个窗户,不介意吧?”
“……”段仔气的想揍他,连忙咕哝道,“介意!”他睁眼斜睨着展冠,“我要冻死了。”
展冠并没有动作,也只是开个玩笑。暗夜中俩人四目相对,透出窗外闪过的月光投射在段仔眸中,在漆黑里隐隐发亮,展冠静静地看着他。
“一直都睡不着吗?”展冠目光凝视着他,窗外北风呼啸发出阵阵呼呼声。
段仔不再看他,转而盯着天花板,应了声“嗯”,虽然还没暖热乎,但这时候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怕黑?”
“?”段仔猛然间又清醒了,瞅过去展冠还一直盯着他,“什么?”
一时间安静了片刻,只听展冠幽幽开口道:“不是吗?”
十几年自己都住过来了,还怕黑个寂.寞?!
段仔被问的不明所以,“你想问什么?”他缩了缩脖子埋进被子里。
展冠貌似叹了口气,外面狂风遮掩住了他微弱的气息,他拽开自己被子搭在段仔身上盖好,“诊断书我看到了,就问问你。”
段仔愣了下,恍然间想起自己看完诊直接放进兜里的单子,展冠昨晚还故意询问套话,现在直接摊牌了。
他总不能说是对展冠有感觉吧,他哥恐怕会宰了他……
两层被子叠加在身上,段仔似乎感受到了展冠被上残留的体温,他吞咽了下,隐约含带有安逸的清香萦绕着。
展冠则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段仔的回复。
“就是失眠去看看,没什么大事。”段仔避讳这些话题,他不想成为异类,更不想让他哥知道,他一直以来顽固的抵抗这些想法,只要藏在深处让自己知道就好了,谁也不要猜出来。
展冠更不行。
“因为什么失眠?”展冠问。
“不知道。”段仔打了个哈欠,“现在困了,睡觉吧。”
“晚上睡不着,”展冠平躺了身,盯着许久未见的天花板,“白天起不来?”
“……”有被调侃到,段仔不想回答。
展冠并不期待对方回应,他其实一直没能睡着,真正失眠的人是他自己罢了。
来到的这两天,他本以为会很好的适应下来,然而却没有,他反倒焦虑了。他走的太久了,周围的一切都以不同形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记忆里还追溯着原先的样子,他来到的第一天,便是打车沿着几条街随便转了很久,这使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直到下雨那天看到了段仔,他打着漆黑的伞遮挡了全部,愣愣地站在那里注视了他许久,原来他从小的跟屁虫还是那副不让人放心的样子,他的心像是被揪起来似的有些酸有些疼。
他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再次重返这里,那天远在国外的好友知道他已经辞职回国后,觉得他疯了,不光是那个好友,那边的高层乃至科研组都觉得他疯了,放弃晋升机会不要反而半途回国。
然而直到现在,国外的好友姚凯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去。
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哪怕是相处十几年的好友姚凯都有些认不清他了,一项理智冷静的他也会做出这般失控的决定,展冠就是这样的人,一旦认清了一件事抓住目标任谁也拉不回来。
姚凯深知展冠究竟有多么理性,当年可以狠下心抛弃段仔出国,如今他就是可以放弃所有,他好似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一头扎紧工作可以忙到不见人影,社交也从来是凭实力说话。
窗外的风慢慢减弱,空气随之寂静下来,就听段仔平稳的呼吸声,有些发沉。
展冠侧过身摸出手机,微弱的光亮照射在脸庞上,略显阴郁的眼神盯着姚凯发来的无数条消息,他一个也没回。
他有在想段仔的病历单,就像段仔小时候怕黑不停地找他,甚至不惜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在你门口睡觉为代价,让展冠拿他没办法。
长大后,原来他已经不怕黑了。
展冠把手机关机,姚凯那边还处于白天,给他发消息发个没完,有些烦了。
夜逐渐黑的静谧,展冠很轻很轻地说了句:“晚安,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