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神婆三岁半[七零]》雪中立鹤

3、第 3 章 小棠棠赶到

　　小棠棠赶到地里的时候，姥姥自己带的一壶水已经喝完了。

　　姥姥四点就起来下地干活儿了，一直干到现在，好辛苦哦。

　　可把小棠棠心疼坏了，赶紧松开小舅妈的手，接过小舅妈帮忙提着的水壶，小细腿沿着田垄吧嗒吧嗒往前跑。

　　刚下过阵雨，田垄上湿滑非常，小家伙为了平衡身体，只得张开手臂，像只小鸟一样往前扑。

　　嘴里还热情地吆喝起来：“姥姥姥姥辛苦啦，棠棠给你送水啦！”

　　正在队伍最前头割麦子的丁宁赶紧丢下镰刀，扭头向着那一步一滑的小囡囡飞速狂奔。

　　麦田里到处都是被割断的秸秆，留在地里的那一小截看着不起眼，却很容易刺破一个小孩子的皮肤，要是伤到眼睛，那更是不得了。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踩着地里捆好的秸秆卖力冲刺，像是在进行一场障碍赛。

　　好在，这小囡囡一向胆大心细，脚下滑了好几次，愣是没摔倒，看那左摇右晃的小身板，去练平衡木估计是个好料子。

　　丁宁三步并做两步，终于来到了小囡囡面前，赶紧蹲下。

　　想抱孩子，又怕自己身上的麦芒扎着孩子，只得蹲在那里，张开双臂，环着小棠棠，笑着问道：“棠棠，你怎么不让小舅妈牵着你一起过来？”

　　“小舅妈肚子里有宝宝。”小棠棠搂着姥姥的脖子香了一口，咸咸的，涩涩的，是汗水的味道。

　　姥姥真辛苦啊，忍不住又抓起毛巾帮姥姥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汗珠。

　　忙活完，终于有空拧水壶了，小棠棠先给姥姥看了看自己的爪爪：“洗过了哦姥姥，放心喝。”

　　做姥姥的心啊，被这小家伙挠得痒痒的，强忍着亲一口小棠棠的冲动，赶紧掏出兜里的两颗水果糖：“乖宝辛苦了，你妈妈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吗？”

　　小棠棠看到姥姥这么辛苦，只拿了一颗，笃定道：“肯定会好点的啊。”

　　丁宁笑了：“哦？这么肯定啊？为什么呢？”

　　小棠棠自有道理：“我不开心的时候妈妈抱抱我我就好了，妈妈不开心了，妈妈的妈妈也抱抱妈妈就好了呀。”

　　丁拧笑得灿烂：“有道理，那中午回去姥姥再抱抱妈妈。”

　　其实她那不是寻常的拥抱，是帮小产的女儿擦血呢。

　　都怪卢木生那个王八羔子，明知道小荷怀孕了还气她，孩子气没了，心情又不好，那身上沥沥啦啦的一直流血，做婆婆的哪有耐心伺候，一早装晕躲懒去了。

　　可惜她女儿看不穿，还以为卢家婆婆真的病倒了，哎，怎么好呢，养了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儿。

　　丁宁有点自责，其实她也是没办法，她这女儿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病病歪歪的，直到后来求了个老中医，才给调理好。

　　这么一算，这个女儿得有十三四年是养在温室里的，哪里懂得分辨人心。

　　如今丁宁看到小棠棠也是一片赤诚，忍不住叮嘱道：“棠棠，以后不要再给姥姥送水了，姥姥是大人啊，没水喝了自己会想办法。你这么小，田垄这么湿，万一摔个好歹怎么办？你要跟你那两个哥哥一样，要学会躲懒知道吗？”

　　小棠棠不明白：“躲懒？为什么呀？我多做一点，姥姥和妈妈不就轻松一点吗？”

　　丁宁怜惜地叹了口气：“傻孩子，你要是太能干了，一辈子就有干不完的活。听姥姥的没错，回去躲懒去。你不就是想要糖吗？回头姥姥偷偷塞你妈妈枕头底下，不给你那两个坏哥哥。”

　　小棠棠迷糊了，一脸的茫然：“可是妈妈跟我说，好孩子不可以不劳而获。”

　　丁宁最不喜欢听女儿这样教育孩子，才三岁半，急什么？赶紧把孩子往回掰：“别听你妈的，你还是个小宝宝，吃这个苦做什么？你记住了，一个人如果太能吃苦，那她一辈子就有吃不完的苦。”

　　唔……好像有点道理？生产队的大黄牛和磨坊的驴也挺能吃苦的。

　　她不要做大黄牛和驴，赶紧替换掉之前的观念：“我听姥姥的。”

　　“这就对了。快回去吧。”丁宁手上太脏了，不好摸孩子的脑袋，只得忍住，催小家伙离开。

　　小棠棠却欲言又止。

　　丁宁耐心问道：“怎么了？有话跟姥姥说？”

　　小家伙鼓起勇气：“姥姥，除了放羊和送水，我还能做什么啊？”

　　做姥姥的哭笑不得：“不是说好了不吃苦了吗？”

　　小棠棠认真地看着姥姥：“小云姐姐跟我说，供销社有猪油渣卖。妈妈好虚弱哦，砸一颗糖都要砸半天，我想赚点零花钱，给妈妈买猪油渣。”

　　做姥姥的默默叹气，她家小荷，真是个有福的，碰上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

　　做大人的哪里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去赚钱？也赚不了几个钱啊。

　　赶紧承诺道：“姥姥下工了去买，你乖乖回去躲懒好不好？你看太阳多大。你要是中暑了，姥姥跟妈妈都要着急的呀！”

　　那倒也是。

　　小棠棠被说服了，只是担心：“姥姥你有钱吗？”

　　“有，你爸爸刚才留了三块钱在姥姥这里呢。”

　　那就好。

　　小棠棠放心了，把水壶留下，也不去拿空水壶了，扭头往小舅妈那边走去。

　　做姥姥的担心孩子摔倒，一直跟到尽头，这才回来继续收麦子。

　　小棠棠回到姥姥家的草棚里，发现妈妈刚刚哭过。

　　她很担心：“怎么了妈妈？表哥又惹你了？”

　　黎晚荷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夏天衣服少，一个包袱就搞定了，她靠在床头，虚弱地看向女儿：“你表哥赶我们走。你爸爸要接我们回去，你想回去吗棠棠？”

　　小棠棠没有回答，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太相信妈妈真的是被一个孩子气哭了。

　　她将信将疑地问道：“爸爸做坏事了吗？”

　　“没有。”黎晚荷吸了吸鼻子，“妈妈只是想起没保住的孩子，有点伤心。”

　　小棠棠信了：“妈妈不哭，养好身体，以后你跟爸爸还会有孩子的。”

　　黎晚荷心里一片凄惶，以后，谁知道呢。

　　男人的心不在她这里，凑合过下去估计也过不长，再生一个只会把自己彻底绑死。

　　可她一直留在这里受气也不是个办法。

　　她不信黎茂这么小，自己就会说那些过分的话，肯定是她嫂子教的。

　　她那个嫂子，整天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作威作福，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大人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她再留在这里就是没脸没皮了。

　　便擦了擦眼泪：“好，乖宝，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小棠棠不理解，“可是姥姥等会回来还要抱抱妈妈呢！”

　　黎晚荷叹息不已：“傻孩子，你姥姥为了接我回来，跟你大舅妈见面就吵。姥姥年纪大了，可不能天天生气。”

　　“那也不能不跟姥姥说一声就走啊。”
　　“说了就走不了了。”

　　“可是姥姥还想给你买——”
　　“别说了棠棠，走吧。”

　　黎晚荷心意已决，在婆家再怎么鸡飞狗跳，关起门来她不说，起码气不到娘家妈妈。

　　而且她这次回来，她嫂子嫌弃她是个小产的人不吉利，故意把大姐家的孩子也叫过来，逼得她没地方住。

　　她妈妈吵了半天，最后掏钱找人搭了个草棚，临时凑合两天，等赶完夏收，她妈妈还要在厨房旁边单独给她垒个砖房。

　　房子开销不小，到时候婆媳俩又要吵架，把她妈妈吵出个三长两短就不值当了。

　　想到这里，黎晚荷深吸一口气：“走了棠棠，回家找爸爸去。”

　　小棠棠垂头丧气，就这么跟着妈妈回去了，一步三回头的。

　　好舍不得姥姥，好舍不得小舅妈，还有帮她倒开水打井水还保护她的小云姐姐……

　　还有那两只乖乖吃草的小羊羔。

　　唔，好想留在姥姥家，也不知道小舅妈去哪儿了，送她回来就不见了，可能是蹲茅坑去了？

　　听说大人怀宝宝后都会变得特别容易尿尿，好可怜。

　　小棠棠不开心，绷着小脸，一路穿过三个村子，回到了爸爸这边。

　　刚进院门，就看到奶奶热情洋溢地迎接出来。

　　好奇怪啊，以前奶奶对妈妈都是阴阳怪气的，说妈妈生了一张害人精的脸，把她儿子都迷晕了，不听她这个妈妈的话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

　　小棠棠还没想明白，就被奶奶一把抱在了怀里，老树皮一样的脸，招呼也不打就要来贴她的小脸蛋儿。

　　咦，恶心心，嘴里还臭臭的。

　　小棠棠下意识躲开了。

　　扭头一看，奶奶的脸上一阵尴尬，但是奶奶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发火，原来中暑还可以治好人的坏脾气吗？

　　小棠棠惊叹不已。

　　正胡思乱想，耳边传来奶奶的声音：“木生，你快过来，小荷跟棠棠回来了。”

　　卢木生正在西边院子后面砍竹子。

　　泷县的农户世代依竹而居，自留地再少也要留两丛竹子。

　　卢木生这会儿就在砍竹子，准备送去村头的竹篾匠家里，给黎晚荷订做一个藤椅，可以摇晃着乘凉的那种。

　　听到动静，他赶紧擦了把汗，来前院洗手，接过包袱，笑呵呵的招呼黎晚荷母女俩回家。

　　黎晚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小棠棠也觉得有点不寻常，但她还是个宝宝，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母女俩一直警惕地打量着院子，没发现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吃完午饭，去西院休息，母女俩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松。

　　后院再次传来砍竹子的声音，今天的卢木生，殷勤得非同寻常。

　　也许是他想通了，想好好过日子，不再奢望那个高不可攀的主任千金了？

　　黎晚荷忽然有点心梗，别人不要的，她居然还当个宝，爱了这么多年。

　　真蠢。

　　忍不住眼睛又红了。

　　小棠棠刚去院子里用晒热的井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看到妈妈又哭了，赶紧爬上床来安慰：“妈妈，怎么啦？爸爸气你了？”

　　“没有。”黎晚荷摇了摇头，一把抱住女儿，“棠棠，妈妈对不住你，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没有啊，我在姥姥家可开心了呢。”小棠棠赶紧安慰妈妈，“妈妈不哭，我给你唱儿歌好不好？”

　　“好。”黎晚荷擦去泪水，想到自己还要三岁半的女儿来哄，忍不住一阵内疚。

　　赶紧挤出笑脸，给女儿打拍子。

　　母女俩就这么在西院房间里摇头晃脑地唱起了歌来。

　　卢木生在后院听着，忍不住笑了，这女人真好哄。

　　*

　　赵谷雨刚才送棠棠回来，还没来得及跟小姑姐黎晚荷说句话，就被隔壁老宋家的儿媳妇小董叫了过去。

　　小董的男人是个泥瓦匠，这次修桥也跟着去了。

　　小董呢，一碰麦芒就浑身长疹子，便被安排过去给修桥队伍做后勤。

　　她回来找生产队拿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赵谷雨，便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赵谷雨听完，人都傻了。

　　事关卢木生，她赶紧扭头，去地里找婆婆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