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翎云碧逸

4、月夜 天阶夜色凉

　　“今晚，留在这里？”宁有些试探的问。带着些不依不饶的撒娇，弯弯的，眉目在月光下分外妩媚。
　　坐在圆桌前的京抿了口茶，有些微微的苦。“自己睡。别再说你害怕了。这理由用的次数还真多。”
　　宁蹙了蹙眉，很是失望的看着京。
　　京放下茶盏。“这明前，倒是不错。”之后便推门出了去。
　　已是夜深的光景。
　　家里的人大概都睡了吧。不，王耀应该还没有。湾湾那个孩子，总是这么不让他放心，他想了想，决定去看看王耀。
　　京是这个家里唯一不管王耀叫哥哥的人。好像一开始两个人就都达成了某种共同的默契似的，耀从来不提，京也不曾开过这样的口。明明是兄弟，却更像两个相识多年的朋友，不存在需要遵守的等差。
　　大殿上有细微的声响。有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皱了皱眉。随即轻轻的循着那声音而去。
　　有个小小的身影，光着脚走到了莲池。
　　他看见沪坐了下来，弓起腿，用双手环住，就这样看着泛着微光的水面。姿态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默默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他水蓝色的长发就在月光下荡漾出妖艳而圣洁的光芒。
　　那一晚的月色，这样清雅的不似人间。苍蓝的幕布上悬着一轮皎月，流泻出淡淡的月华。
　　空气静静的流淌，呼吸很凉，有浅浅的梨花香，漫出沁人心脾的馥郁。
　　良久。良久。
　　京终还是走了过去。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的披在沪的身上。沪一愣，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人。
　　棕色长发，笑意吟吟。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同样苍蓝的瞳孔里流淌出一点点的惊恐，京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怎么不在屋子里睡觉呢？”京索性坐了下来。“是不是害怕啊？”
　　“不，不是”沪面对比他年长几岁兄长还是有点畏惧，“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想看月亮，原来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晚上我也会去江边看月亮的。”
　　这小孩原来很嘴硬嘛。
　　京眯起了眼睛。明明就是害怕。
　　“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
　　“嗯。因为他们都不跟我玩，他们说——”沪硬生生的吞下了后半句，还是不要跟哥哥说。
　　“你很寂寞吗？”京注视着他。
　　“寂寞，寂寞是什么呢？”他抬头仰望着繁星闪烁的天空，“我不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自己一个人，自己看月亮，自己捡贝壳，自己照顾自己，所以，这应该不算寂寞了吧……”还是很认真的回答，说完便望着面前的京。
　　那样的一双眼睛。
　　那样的一双写满了落寞的眼睛。
　　就那样的看着他，仿佛一下子就能够看到他的心里去。
　　京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疼。
　　他面前的这个小孩，在没来到家里面之前，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吗？那么他的生活也一直是这样吗？因为头发的颜色，因为并不富足的环境，就要忍受别人的不注重和无视？因为晚上无法自己睡，就要跑来看水看月亮吗？因为害怕心事被我知道，就要对我说他不会害怕吗？
　　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孩子。沪。
　　他搂过他的小脑袋，五指轻轻抚过他的长发。沪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布衣，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绸衣，长发也并没有束好，可是在月光的照耀下，竟有了种别样的妩媚。凤目颀长，仿佛带着无限的期艾。唇瓣嫣红，泛出淡淡的光泽。京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天地那么大，他的瞳孔里此时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那一刻，他突然有了种念头，就是想让这瞳孔里，千秋万世，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以后，我抱着你睡好不好？”他在他耳边这样轻轻的说，仿佛夜晚里风与梦的呢喃。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作者有话说

　　其中宫殿的设定我参考了大明宫的复原图，话说那真叫一个富丽堂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