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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切磋(1) 大水冲了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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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自打回到黑木崖以来,只管终日陪伴照料女儿,不问外事。任盈盈须得处理教务,不能时刻都在,因此诸般琐碎功夫,都着落在他做父亲的身上,给缠得一刻不能安闲,日子忙碌吵闹,过得甚快。
这日正是秋凉时节,骄阳新落,明月初升。任盈盈从外回来,见令狐冲独自一人在院中坐着,便问:“孩子呢?”令狐冲道:“她今天玩得太疯,不曾午休,因此到了晚上,困得东倒西歪,早早睡下了。”说话时并不抬头,仍是摆弄手中活计。
任盈盈也过来在石桌边坐下,凑头看了一会儿,笑道:“这东西眼熟得很,好像是前日摆宴,给她做两岁生日时,桑长老送的……玻璃彩穗灯?怎么才玩儿两天,就打破了?”令狐冲道:“可不就是么?今晚若是修不好,明天还不知要哭得什么样儿呢!”
任盈盈道:“你没这手艺,不必试啦,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明儿叫桑长老再献一个来。喏,给你瞧个好的。”说罢掏出一封请柬,搁在桌上。
令狐冲见那封口是打开的,知道妻子已经看过,他左手上拿着两块玻璃,已对准了茬口,右手上三只手指缠了金丝,正打定主意要动手,因此不愿放下,只道:“你说给我听听就是,有什么好事儿?”
任盈盈道:“这是武当山来人,专程请你令狐大侠的。清虚道长要接任武当派掌门,吉时选在半月之后,你去不去?”
令狐冲心头一凛,也顾不得再要修灯,把手上物事都脱去了,将那请柬拿起打开,借着月光细看。
任盈盈道:“冲虚道长早已给岳不群暗害啦,武当派便是搜山检海,又怎能找得他回来?掌门之位空悬多年,总要有人继任,这事儿只在意料之中。你不是说闷么?正好儿出去走走,瞧一回热闹。”
那请柬措辞精炼,令狐冲少时便读完了,沉吟道:“还好……还好。这信中仍是说,冲虚道长远行多年,久待不归,因此武当派上下推举了清虚道长为首,总览门派事务。并不曾说冲虚道长身故,更加没有追凶报仇等语。想来我师父手脚还算干净,既无尸身又无活口,消息并未走漏,其事未发。”
任盈盈道:“我倒不信,凭岳不群的武功,当真胜得过冲虚道长?或许是那白胡子老贼下毒暗害,也说不准呢!这事儿若扯出来,可好看了!”
令狐冲叹道:“扯出来时,武当派岂肯干休?冲虚道长是前辈高人,对咱们颇为照顾,若能相救,我拼了性命也要阻拦,可如今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也属无用。唉……从没听说过他跟我师父有仇,不知搞得什么鬼!”
任盈盈见令狐冲神色渐渐难看起来,心中暗忖:“别人家的闲事,只该捡好玩儿的来说,何必找没意思呢?”因此转口道:“管它呢,不与咱们相干,你只走一趟便了。”令狐冲道:“好,咱们一起去,连孩子也带着。一路游玩,正合我的心意。”
任盈盈笑道:“那武当派的掌门人接任大典,必是广邀名门正派,面团团摆起架子来。高朋满座的时候,我这神教教主却忽然现身,你猜是什么场面?啊,是了,你这两年技痒,正想要大战一场,只怕连剑也早磨好了呢。”
令狐冲心想:“哎呦,我这是闷了两年,有点儿糊涂了!其实大战一场,倒也痛快,但看冲虚道长的情面,可不能到武当山上胡闹去。”哈哈一笑,道:“正是,保卫教主,我非得出力不可。刀山火海,又有什么了?”
任盈盈笑道:“只怕令狐大侠到时候大展神威,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风头却盖过我这教主去了,我还不依呢!”
令狐冲道:“我其实并不认识清虚道长,跟武当派的其余道长,也无丝毫交情。他们专程请我……想来……一则为了我是冲虚道长的旧交,二则只怕是为你。教主请不得,便请教主的丈夫,似乎也有点示好的意思。”
任盈盈心中也有此一猜,嘴上却道:“令狐大侠不可过谦!你老人家的威名,武林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到哪儿都是座上宾,比我的面子可大得多啦。人家不来请我,我还巴巴儿的预备了礼物,要请你带去呐。”
令狐冲见妻子虽在调笑,意思却也说得分明,他本就有几分憋闷,想到出门,心中甚是愿意,便即答允了,转念又想:“凭武当派的名头,这典礼必然热闹至极,师父师娘他们是一定去的,小师妹会不会也去呢?”
两人商议既定,又回房说了好一阵子体己话儿,至夜深时方睡。到第二天清晨,任盈盈简单收拾了行囊,送令狐冲下崖,一人一骑,直往武当山去了。
这一日到达丹江口,抬眼已能望得见武当山,巍然高耸,层峦叠嶂。令狐冲禁不住心中赞叹:“人言‘自古无双盛境,天下第一仙山’我今日方才见识了!那最高的一处,莫不就是‘天柱峰’?”
越走得近时,路上越是热闹。往来多见武林人士,有的三两结对,有的十数人成群,在路上遇见,彼此厮见谈笑不绝。
令狐冲心知这些人都是前来参加典礼的,但他正感困乏,并不愿与之攀谈,而是压低了斗笠,自顾自的催马前行,心想:“不合赶路太急,却来得早了几日。我先找个客店饱餐一顿,洗去一路尘土,再美美的睡上一觉。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不迟。”
又走一阵,进了均州城。天色将晚,令狐冲正感饥饿,抬眼便见一家酒楼,他拴好马匹,旋即入内。
店伴上前招待,笑道:“客官里边儿请!您老先叫了酒菜,等小人收拾好桌子,再来请您入座。这几天正是人多,忙不过来。”
这酒楼开在城门口不远处,位置既好,门面又高,生意红火得很。令狐冲见店中人声鼎沸,这店伴早已忙得鼻尖冒汗,便有迁就他之意,道:“也好,给我煮下一碗汤面,要四样小菜,再开一坛酒。”
说话之间,只听得楼上喧哗吵闹不绝,令狐冲又问:“有安静点儿的地方没有?”那店伴道:“您老只吃饭么?住不住店?”令狐冲点了点头,那店伴道:“后院儿就是客房,我先给您安排一间,再把酒菜送到房里去,又安静,又不用多等。”
令狐冲心想这也使得,便掏出一锭银子来,那店伴接了,转身飞奔而去。正等待时,就听楼上“砰”的一声响,跟着从楼梯上滚下一个人来。令狐冲两步上前,推了一把,止住他下跌的势头,道:“老兄小心!”
这人却似身上无力,并不站起。令狐冲只当他是跌伤了,又再伸手搀扶,正待询问,却吃了一惊。原来这人令狐冲认得,乃是丐帮扬州分舵的舵主刘银峰,两人曾在码头上打过一架,此时照面,彼此均有几分尴尬。
令狐冲笑道:“刘舵主也是来武当山观礼的罢?可是喝多了?”
当初扬州一别,那高根明夫妇口风甚严,并不曾多说一字半句,因此刘银峰仍不知道此人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令狐冲,只知他武功极高而已。这时正值恼怒,若见得是旁人,也许还会开口求助,但见是码头上殴打自己的旧恶,又见令狐冲笑吟吟地,更疑心他是嘲笑自己,哪里还能忍耐?脱口便道:“喝你奶奶个腿!”
楼上乒乒乓乓响个不停,令狐冲心道:“这刘舵主又是跟人打架打输啦!嘿嘿,你武功不济,迁怒于我怎地?不过嘛……你原本没得罪我,我却已在扬州打了你一顿,看你正狼狈,我也犯不着再来跟你一般见识。”因此不怒反笑,轻轻将刘银峰放在楼梯边,转身上楼,心想既然有人打架,那我也去瞧瞧不妨。
刘银峰刚才给人击中胸口要穴,被一棍打下楼梯,伤势虽然不重,但不得外力相助,总是站不起身。楼下的食客之中,也有不少热心之人,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又有愿卖丐帮面子的人,问明身份,便即帮忙运功解救。
令狐冲不再理会他,大踏步上了二楼。只见楼上的众人,竟无一个在自己座位上安稳吃喝,都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热闹,外面有那等实在挤不进去的,就站在凳子上张望,口中有叫好的,也有叫骂的,乱作一团。
只听得一人高声道:“好一招‘金龙探爪’!”另一个道:“好!再来一个‘横踹虎腰’!”
令狐冲心道:“这两招是本门的伏虎掌法,莫不是华山派的人?这声音……”寻声一望,就见王虎、王豹兄弟俩,各自手执一条铁棍,在旁掠阵。他二人身边又有十几个华山服色的弟子,身负的兵刃五花八门,正在跟一群丐帮弟子对骂。
一个青年乞丐叫道:“欺师灭祖,真不要脸!”另一个道:“好个畜生,连师父也敢打,不知死么?”再一个道:“没人伦的东西,王师傅当初就不该养你,早饿死你干净!”
令狐冲心中大奇,暗暗运功,拨开人群,钻了进去,定睛再看时,更觉惊讶。只见穆人清飞身而起,抬腿佯攻敌人面门,这第二脚却不踢出,忽地单腿落地,双拳齐至,正是混元掌中的一招“独步降魔”。
对面这人横棍招架,右手却吃不住劲儿,先自松了,竹杖“咔”的一声响,从中裂开。他脚下踉跄,后退两步,一跤坐倒。
令狐冲往他身上一看,认出是丐帮弟子王大发,也是曾打过架的旧相识,心中奇道:“不对呀,五岳派跟丐帮,因着马师妹的缘故,乃是姻亲至交,怎地‘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