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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重建(2) 太阳打西边 ...

  •   任盈盈道:“莫长老,传人进来,将这几个贼骨头拖下去拷打!”莫长老躬身答应,地下四人俱是大惊,连连求告。

      令狐冲道:“姑娘,你只要把那一回的情形说明白了,我立时救你。”小婵道:“大爷,我方才说得全是实情,我真的只说了两句话。”令狐冲道:“当时酒桌上还有什么人,他们彼此之间,都说了什么话?”

      小婵道:“我师父和大师兄做东,宴请岳掌门,一共只三个人。我们几个师姐妹轮流伺候,我在跟前儿那一阵,听见他们先说了几句……‘拿人’之类的话,后来又说我大师兄的亲事。”

      令狐冲道:“这就是了,你细想想,到底是怎么说的,拿什么人?”

      小婵点了点头,又自思索了一阵,缓缓说道:“岳掌门问我师父要人,要服食过三尸脑神丹的人,我师父说:‘我们神教之中,副香主以上,才是人人服药。兄长若要一两个,小弟自有办法,但这般十个八个的要,却实在棘手。’岳掌门说: ‘拿不到人,便制不得解药,贤弟须得想个善法才是。’我师父听了这话十分为难,我大师兄却道:‘爹,为什么一定要拿教中的人?神教治下的江湖散人颇多,哪一个不服药?这些人即便丢了、死了,向教主也绝不会知道。’我师父对大师兄的主意,很是赞同。”

      任盈盈闻言颇觉惊讶,侧过头说道:“莫长老,去叫人追桑长老回来,将贾家那小子押回来。”莫长老领命出外。

      小婵续道:“我大师兄又说:‘他们这些下等人,为了求得解药,对教中略有头脸的人物,都是极尽巴结。只要传令他们过来效力,想抓几个就抓几个。岳伯伯放心回去等着,一个月之内,我就给你送来。’岳掌门说我大师兄是少年英雄,对他好一番夸赞。我师父说:‘兄长,多谢你这般看得起犬子,就让他给你做个女婿如何?’岳掌门听了这话,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

      令狐冲听见话头居然转到了岳灵珊身上,哪里还管别的?一叠声的只问:“他惊讶又怎样,却说什么?到底答允了没有?”

      小婵道:“我师父见岳掌门没答话,又说:‘小弟听闻贤侄女文君新寡,故有此请,兄长要什么聘礼,尽管开口。倘或是因为正邪之见而为难,那小弟跟犬子,也绝不敢有怨言。’岳掌门说:‘我若有这些门户偏见,怎能跟贤弟义结金兰?五岳派这些年与日月神教不合,彼此仇杀,送了不知多少无辜性命。到头来,不过是做少林武当的马前卒,我一直深以为恨。’我师父跟大师兄都点头称是。”

      令狐冲心道:“这话绝不是我师父说的,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口中只道:“嗯……说得好,接着说。”

      小婵道:“岳掌门又说:‘贤侄这等人才,竟不嫌弃小女寡居,我实在是受宠若惊。日月神教若由贤弟执掌,咱们两家化干戈为玉帛,结为秦晋之好,共享富贵太平,方才趁我平生之愿。’我师父欢喜得很,便说这亲事就算议定了,叫岳掌门决不可再把女儿许给别人。”

      任盈盈心道:“好一个‘一家有女百家求!’岳不群只得一个女儿,却不知已许了几个好女婿啦!”当时妇女名节尤重于性命,这话倘若说了出来,乃是对岳灵珊的极大侮辱,因此只是想想而已。她侧头去看丈夫,见令狐冲脸色铁青,兀自在咬牙切齿。

      任盈盈柔声道:“岳不群不过是要挑唆我教中内斗,以求渔翁得利而已。这话绝不是出自真心,更加不会将岳姑娘嫁入神教,否则‘正邪不两立’的大旗便倒了。”她此语本意是安慰令狐冲,待得说完,自己却觉颇为有理,心中又想:“贾云义绝不是傻子,多半也是另有心思。”

      令狐冲默默半晌,终于点头道:“嗯,我想也是这样。”任盈盈又问小婵:“后来呢?”

      小婵道:“后来我师父叫我弹琴助兴,然后命我出去,换了翠喜伺候啦。我便走到后院儿厢房,跟几个师兄一起吃饭。陈师兄正在那讲故事,说岳掌门能拿钢针接住大刀,绘声绘色,说得跟真事儿一样……大家七嘴八舌的乱说,都玩儿起来。我也喝了几杯酒,晕晕乎乎的,连送客也没赶上。翠喜跟着岳掌门走了,我也没能再见她一面儿。”言毕叹息了两声,颇显黯然。

      令狐冲早觉小婵身世可怜,又见她对待一起长大的师姐妹,虽有几分互相比较争强之意,但更多还是亲切不舍,心道:“这姑娘性子挺好,又根本不是武林中人,待会儿盈盈若要杀她,我须得阻拦。”

      只听脚步声急促,莫长老跟桑三娘并肩入内,给任盈盈行礼。桑三娘道:“启禀教主,莫长老来传令时……属下已将那几个贼子尽数砍了,请教主恕罪。”

      任盈盈虽然不悦,但自己下的命令,实在无话可说,只得道:“无妨,我正喜欢你这麻利劲儿。”桑三娘谢过了,跟莫长老一起退在旁边。

      令狐冲进来之前,见贾门几个弟子宁死不屈,心中颇为其可惜,此刻听说贾云义的儿子死了,却是莫名其妙的畅快,心道:“死得好!”一时起了调侃之心,便对妻子道:“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到镇上看戏,有一出好戏叫做蒋干盗书……”

      任盈盈斜眼瞧着他,慢悠悠的道:“怎么,你拐着弯儿,骂我是白脸曹操么?”令狐冲笑道:“不是啊,我是说你像诸葛亮。”任盈盈不愿在下属面前跟丈夫过多调笑,不再接口,转脸指着地下一个穿绿衣衫的青年汉子,问小婵道:“你所说陈师兄,大约便是这陈怀宽?”

      小婵一愣,犹豫未答,那陈怀宽却已自知躲不过去,叩头答道:“是小人当时喝多了,管不住嘴。”任盈盈道:“那我方才问时,你却说不知?”陈怀宽道:“教主方才问得是前因后果,小人真不知道。我……我也只见过那么一回。”

      任盈盈道:“也罢,你不是会讲故事,绘声绘色的么?再讲一次,我也听听。”

      陈怀宽道:“启禀教主,岳掌门过来以后,一直是我师父跟大师兄亲自陪着,轮不到我在跟前儿碍眼。我大师兄叫我去找个向导来,说岳掌门要在黑木崖附近转转,游玩两天。可我问来问去,一个愿意的都没有……”

      任盈盈哼了一声,道:“你们素习欺压乡民,叫人去做工时,又没赏钱,又要打骂,有时还要杀人灭口……谁肯去?况且黑木崖附近地形,你们自己带他逛就是了,找什么向导?难道你不认路?”

      陈怀宽道:“教主英明,我原想自己去干来着,可我大师兄吩咐,要找熟悉远近地貌、诸般田间小路、各村中详细情形的人,这我就有点儿……不大敢拍胸脯啦。再说找了向导,若有什么错处,自然打骂他出气,与我不相干……”

      任盈盈给他说得一乐,道:“也对。那你找不到又怎么办呢?去捉么?”

      陈怀宽道:“是啊。我认得磨坊村的张小宝,这小子没爹没妈,靠吃百家饭长到十来岁,远近村镇他都极熟悉,又没人管他,捉便捉了,正合适。”

      令狐冲自己就是个孤儿,听得这种事情,心下不禁恻然,道:“盈盈没说错你们,果然缺德。”陈怀宽忙道:“是,是,小人办事原不妥当。”任盈盈道:“你捉了他之后呢?都去了什么地方?”

      陈怀宽答道:“他们五个人去的,根本没带我,逛了三天回来,就安排酒宴洗尘。教主明鉴,我只是师父的第十九弟子,武功本领都不出众,参与不得机密要事。他们说什么话,也用不着我在旁听着。”

      任盈盈心想贾氏父子和岳不群是必去的,算上向导也才四个,随口问道:“还有谁?”这陈怀宽立时便听懂了,答道:“岳掌门也带了亲信弟子同去。”任盈盈点头道:“嗯,你还有个故事没讲呢?”

      陈怀宽道:“回来以后,我师父说不必多留活口儿。我二师兄便要将张小宝杀了,可一刀砍去,却让岳掌门拿一根钢针接了下来,救了那小子的性命。我们几个师兄弟在旁,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要知我二师兄使的是宽背大刀,膂力甚强……”

      他讲到此处,偷眼看任盈盈跟令狐冲的脸色,见这二人毫无惊讶之意,好似在听一件极寻常的事,便没再“绘声绘色”的往下说去。

      任盈盈没再理他,转头又问另外两个人的话。令狐冲却心中惦念那没爹没妈的孩子,走过来蹲在陈怀宽面前,低声问道:“救下来之后呢?你们放他去了?”

      陈怀宽也跟着放低声音,答道:“岳掌门先跟我师父说了好一阵子客气话儿,又将张小宝叫到一旁,将他的底细翻来覆去的问了,然后说:‘既没人管你,不如你跟了我去,我来照顾你,再教你点儿武功,好不好呢?’那小子欢喜得捡了狗头金一般,当即就磕头拜师,酒宴之后跟着去了。”

      令狐冲闻言,自顾站起身来,心中只道:“他这捡孩子养的习惯倒是没改。”怔怔的有些出神,任盈盈在旁说话,他浑没听见。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任盈盈叫道:“冲哥?”令狐冲回过神来,道:“什么?”任盈盈道:“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罢。”令狐冲道:“好,这几个人……”任盈盈摇头道:“问不出什么来啦。”

      令狐冲道:“盈盈,自古不杀投降之人,既然他们都如实说了……”任盈盈笑道:“我原意是饶了那小婵一个便罢,既然令狐大侠这么慈悲,就都不杀好啦。”贾门四个弟子听见保住了性命,俱是大喜,连连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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