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戏》风改意

2、第二章

　　那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拿出来说，是因为现今已经大学毕业的我，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了那段记忆里的戏乐。

　　此时我大专毕业，老妈改嫁迄今也八＊九年了，去年外婆离世。

　　至此，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可以说些心里话总是惦念着我远近安危的人走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没有了。

　　于是我去超市换了零钱，在一个清晨挑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坐到了终点站，然后按照同一个方向，一直坐到傍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在这里租了一间房，算是定居下来了。

　　我是个作者，靠笔杆子挣钱，但是作品不温不火，光靠这个连吃饭都吃不起，于是还另找了一份兼职——解阴人。

　　一种跟鬼打交道的职业。

　　别误会，我不是天师也不是道士更没出家，没有天眼也没继承什么法器，我是纯粹靠友谊。

　　我有个朋友——是真的有，只不过死了很多年了。

　　我没问过他死了几年，反正在我初二青春期加叛逆期加中二病拿着刀子在身上画画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

　　他拿我的笔在我草稿纸上写字，叫我等会儿再自杀，先帮他个忙。

　　在我眼里就是笔自己立起来在纸上写出了一句话，中二病发作那会儿一看这情况顿时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马上就要去拯救世界！无比顺畅的接受了世界上有鬼且面前就站着一个的事实。

　　我问他叫啥名，他说鬼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活人，让我叫他哥。

　　所以我就喊他哥了。

　　我哥大概是个好鬼，因为他说杀过人的鬼会对活人有伤害，但是他跟在我身边一点也不忌讳，天天让我给他烧零食。

　　他当初来找我帮忙，是因为那天是他妻子的忌日，但是我嫂子的坟被人挖了，他气的要命，于是就近原则跑到我这让我帮他报警。

　　谁知道我第一次打110是为了一个鬼呢？

　　其实他说完目的我就一点也不意外他来找我了，因为我跟外婆住在林子里，方圆十几里一共就三户人家，中间还都隔着好几里路。

　　他妻子的坟我知道，就在外婆的菜地附近，我还吃过坟上长出来的红豆熬的红豆汤。

　　我觉得他肯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鬼，因为我嫂子的坟简单的有点凄凉了，就一个孤零零的坟包，上面满是杂草，甚至连个碑都没有。

　　我说你怎么这么寒酸，连碑都不给嫂子立一个。

　　他说活着的时候没钱，倾尽家财只打了一副薄棺，最开始立了个木碑，早在风吹雨打中烂成渣没了。

　　我说活的这么苦么？还好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哥气的在草稿纸上运笔如飞骂了我整整一页都不带重样的，我只看了几行就没耐心了。

　　反正我也听不到他说话。

　　他骂归骂，但是对于我帮忙的事还是很感激的，在询问了我的意愿后，他留下来给我当了个借生鬼，作为我和阴间的中介帮我介绍生意。

　　因为这个，我攒下了不少资金足够十八岁成年后没了抚养费养活自己，还经常偷摸着给外婆买锅碗瓢盆，问就说是上街做活动送的，老人家就开心的拿去用。

　　要是说自己买的，外婆就会生气的板着脸说浪费钱，给她一个老不死的费这个心干什么。

　　我听着心里冒火还不敢反驳，反驳了她诅咒自己诅咒的更狠。

　　这个老太太固执的不得了，什么东西都要给我留着，一道荤菜留的发霉了也要等我上学回来吃，知道坏了不能吃当着我的面马上丢掉，说不能给小孩吃坏肚子。

　　但是我知道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对着馊掉的饭菜流眼泪。

　　只不过现在她大概不用操心了，因为我吃什么她也看不见了。

　　大概是因为喜欢写文章的人总是天生敏感一些，我从小到大写作文的时候总是写外婆，写我和外婆住的小屋，写外婆和我养的狗，鸡，鸭，写小屋边上的枫树和竹林。

　　一边写一边泪流满面，写的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心里难受，真情实感的写了一大堆，最后往往因为废话太多或者格式不对得分不高。

　　但是班上很多同学都挺喜欢我写的作文，说是读起来很像一个故事。

　　大概也是这种声音让我从对写作感兴趣慢慢的变成了热爱写作。

　　我哥经常会翻我以前的作业和课本，就会看见我写的作文，然后在草稿纸上写“哈哈哈”或者“呜呜呜”给我看。

　　我看着字迹慢慢浮现的时候就会伸脖子过去看他翻到了那一页，看到了哪一篇，猜想他为什么笑或者哭，一并回忆自己当时是个什么心情再讲给他听。

　　我常常会想，如果没有我哥出现的话，说不定当时那一刀真的会划破动脉也说不定。

　　因为那时候正好是外婆因为病重被舅舅接到外地住院的时候，有记忆以来，我第一次一个人去经历春秋冬夏，朝升夕落。

　　是的，如果没有这个鬼突然出现，我会死在某个安静的清晨或者夜晚。

　　我哥是个鬼，我遇到他，真是一件幸运至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