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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贪心不足 让我再多贪 ...

  •   陈不渡是被扰人的鸟鸣声叫醒的,他缓缓睁开眼,阳光顺着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钻进来,他想抬手去挡,但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伴随着砂纸摩擦扁桃体的疼痛,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缺了很多小螺丝钉的机器人一样。
      “路...路河...你...”他腰上缠着一条有力的手臂,薄薄的肌肉下是清晰可见的血管,在听到陈不渡的声音后,手臂用力将陈不渡往后圈了几分。
      陈不渡浑身上下都是疼的,但他知道路河做完事之后带他去浴室清洗身体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路河的卧室里。
      “你放开...”陈不渡轻拍了一下那用着几分力气的手臂,身后的人不安分地动了一下,然后没了反应。
      陈不渡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答应帮路沧澜拿的东西还没有送到,陈不渡放心不下。
      万一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本打算破罐子破摔的陈不渡咬着牙转了个身,和路河面对面,伸手拍了拍熟睡之人的脸,“我还有事,你放开我好不好?”
      睡梦中的路河皱了皱眉,像是快要醒了,陈不渡凑过去用额头贴了一下路河的额头,小声说:“路河,起来了。”
      他看到路河缓缓睁开眼睛,还是皱着眉头,带着一点被打扰美梦的怒意看着他,不由得笑了,“别生气,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快放开我,嗯?”
      路河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陈不渡,直到陈不渡用手捧起路河的脸,在他脸侧印下一吻。
      “我送你去。”他听到路河在一声叹息后这样说,然后腰间的禁锢松下,路河起身去洗漱。
      陈不渡看着路河的背影,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修长笔直的双腿,白皙的皮肤上有被子压出的红痕......
      不对,那不是被子压出来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陈不渡莫名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随后低下头抓着被子,没有再看路河。
      有点热了。

      -

      最后陈不渡还是没让路河送他,自己回了陈念的别墅,在显示两次输入密码错误再次输入会报警的时候陈不渡摸出手机,打算给陈念打电话。
      滴滴滴——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张精致挑不出瑕疵的脸出现,那双和路河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正从下往上看着他,陈不渡愣住,对开门的路沧澜点了点头,“谢谢。”
      “你...”路沧澜看着在玄关处换鞋的陈不渡,有些欲言又止,看到对方手上拎着的牛皮纸袋,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啊...那个给我就好。”
      陈不渡将手里的袋子递给路沧澜,“陈念呢?”
      “公司有些事,她一大早就出去了,你怎么这个点才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实话实说,只好随口撒了一个小谎:“车半路抛锚了,耽误了点时间。”
      很蹩脚,但没办法。
      陈不渡低着头不去看路沧澜,不知道对方摆出一副玩味的表情看着他,半晌后,她说:“哦...原来是这样。”

      路沧澜从牛皮纸袋子把那两本书拿出来后就坐在沙发上自己看着,陈不渡瞥了一眼书的封面,是获得过北城十佳小说提名的一本,讲的是一女两男的故事。
      “看过?”路沧澜问他,并没有抬头。
      陈不渡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挺好看,你也看看。”路沧澜抬头看陈不渡,另一只手拿起沙发上的另一本书。
      陈不渡注意到路沧澜带了一个无框眼镜,像他高中的英语老师,陈不渡莫名想到路河,接过书之后就开始走神。
      路河戴眼镜是什么样的?
      “这是同一个作者写的,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陈不渡回神,低头看着手上的封皮,意外地发现书用的腰封插画是百花大教堂的玻璃花窗彩绘,他翻开第一页,愣住,然后猛地抬头看路沧澜。
      对方刚好也在看他,陈不渡看到路沧澜勾唇一笑,“我就这一本亲签,别弄坏了。”
      金色油漆笔在淡蓝色内页签出作者的笔名,陈不渡小心翼翼地翻开目录,被每一章标题的设计惊喜了一下。
      这位“作家”陈不渡知道,作者介绍那里写这是一位主业是摄影的业余作家——梁瑀。
      每章的标题都是摄影的专用术语,陈不渡笑了笑,“这本书写的什么?”
      路沧澜没说话,歪了一下头后说:“你看看咯,看看就知道了。”
      体量不算大的短篇小说,以他的阅读速度半天的时间就能看完,但路河让陈不渡送完东西就回去,他有些为难,打算给路河发个消息的时候听到路沧澜又说:“借给你,拿走去看吧。”
      陈不渡觉得这不太好,这毕竟是很贵重的东西,“我自己去买一本。”
      他听到路沧澜笑了一声,对方用无奈地语气说:“那你去买吧,这本书已经在一年前就不再印刷出版了。”
      绝版了。
      陈不渡哑然,随后点了点头,“我会好好保存的。”
      路沧澜挥了挥手,继续低头看书,“去找路河吧。”

      -

      陈念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出了家门,开着车去了陈海峰现在所在的那个疗养院,上次拿手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陈海峰手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按理来说不会出幺蛾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总是静不下来。
      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一样。
      她知道自己的第六感向来准的可怕,打算直接去找陈海峰。

      “陈小姐,我们为了保证陈先生脑部的肿瘤不再继续恶化,选择了新的靶向药。”那个医生是这样和她说的,陈念点了点头,问:“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应该是不会的...陈先生脑部的肿瘤已经不能进行手术切除,只能采用保守治疗来延长寿命。”
      “延多久?”她注意到医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疑,陈念知道为什么,没有去管。
      “额......这还是要看病人的情况。”
      陈念看着病房里的陈海峰,若有所思,沉吟道:“他最近有没有和你们交流过?”
      “啊?没有,陈先生不和我们聊天,都是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
      “行,我知道了。”陈念推开病房门,然后对身后的医生说:“...那个靶向药,可以不用给了,我不太放心。”
      “啊陈小姐,真的不会有副作用的!”医生有些着急,往前走了一步,被陈念举起来的手叫停。
      “我相信不会有副作用,相反应该很好用对吧?”陈念理了一下头发,笑着对医生说。
      医生闻言连忙点头,“是啊是啊,这是最新的药物,楚氏正业只提供了我们医院...”
      “我知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我不放心,你明白了吗?”陈念还在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看了一眼医生左胸口挂着的工作牌,随后将视线放在医生的脸上,“不用送了,李医生。”

      陈念走进病房,陈海峰背对着她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嘴里嘀咕着什么,这个距离听得不太清楚,陈念走进了些。
      “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少年...”
      陈念皱了皱眉,没有出声,静静站在陈海峰身后听着,她的视线从陈海峰的头顶移到了窗外,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窗户半开着,凉风习习。
      真是一个好夏天。
      “春日宴...春日宴...岁岁常相见...真是一个好夏天。”
      陈念心中一惊,猛地低头看向陈海峰,鸡皮疙瘩顺着脊梁密密麻麻地爬上头皮,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陈海峰。
      那浑浊的双眼正不眨地盯着她,陈海峰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看着她说:“春日宴...再拜陈三愿...真是一个...好夏天...”
      什么时候?
      陈念不知道,她警惕地看着陈海峰,大脑转的飞快,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空气安静了十秒钟左右,陈念冷笑了一声,看着陈海峰的脸,冷冷吐出一句话。
      “别装了。”

      -

      陈不渡回家后被路河拉着逛花园,看着阳光书房顶上盛放的三角梅,陈不渡突然有些感慨。
      算来已经快一年了,他来到路家,给路河当家庭教师。
      “我去上学以后,陈老师能不能继续当我的老师?”路河问他。
      陈不渡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全球巡演为期半年,很多花已经不是花期,很多花又正值最好的阶段,陈不渡跟着路河绕来绕去,这花园大到逛几次都能发现新场景。
      “我和小晚已经说过了,她同意了。”路河对他说,好看的手摸着一朵花的花瓣,用指尖轻轻扒拉花心。
      陈不渡看了一眼路河,说:“那我要和苏夫人亲自说一下。”
      路河不说话了,脸垮了下来,不再摸那朵娇艳欲滴的绣球,而是拉着陈不渡继续往别处走,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路河才停下脚步对陈不渡说:“我希望你能留在路家,继续当我的老师,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的。”
      陈不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河,一阵风吹过,他垂下眼睫,看着地上的石砖,想起那天晚上的月光和因风而起的蝴蝶。
      蝴蝶振翅飞走了,带动的不只是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

      二人对立而站良久无言,忽然,陈不渡抬头对路河一笑,轻声说:“好啊,好。”
      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说没说出口。
      看到陈不渡笑了,路河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暂时将陈不渡的去留之事搁置在一旁,“陈老师,我们走吧!”他笑着往花园深处走去,停下脚步逆着阳光看着陈不渡。
      站在阳光下的人有些模糊,陈不渡眯起眼睛去看。
      也许是没听到吧。
      少年脸上带着微笑,比阳光还要灿烂耀眼,比这里任何一种名贵叫不出名字的花都好看,都让人深陷其中。
      路河说过这时候花园不开空调,因为自然风会穿过高灌木丛吹到这里,将身上的暑气带走。
      陈不渡感受着背后的阵阵微风,身上的薄衬衫被风吹起,发丝舞在空中,路河在两步路远的地方等着他。
      这是夏天,亦或是他的春天。

      陈不渡知道,他是不可能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的,一直在一起是童话故事,他不信的。路河是路家独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况且他是陈家的人,是陈海峰的儿子。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路河和他一辈子都不可能。
      爱情是特别伟大一件事情,当陈不渡感受到对路河的这份爱的时候,他想过坦白一切。
      他无数次觉得是路河拯救了他,他想要剖出自己的内心给路河看。
      承认自己的内心,他承认对路河的爱意。
      陈不渡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勇气了。
      在一起的事情变成了有可能,问题变成了一直在一起。
      “好啊,好。”陈不渡跟了上去,与路河肩并肩走在石板路上,与他一同沐浴着阳光,陈不渡微微抬起头,呼吸着独属于这片土地清晰的空气。

      让我再多贪一点。
      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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