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卖课小哥计划》打盖柿子

3、chapter 3 “新年快乐

　　第二天许露然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已经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拎着校门口早餐店里刚出锅的糯米鸡进了地铁站。

　　从Q城出发的这趟高铁，中途要经过六个经停的站点，才能在五个小时之后到达许露然老家所在的L市。

　　接下来她还得再转至少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县城。

　　许露然之前总觉得那个县城太小了，没有飞机，没有高铁，甚至连公交车也没有。

　　从县城的最南头到最北头，骑个电动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基本逛个遍。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只有五栋老旧低矮居民楼的狭窄小区根本装不下她广袤的梦和漫天纷飞的思绪。

　　所以她想往外走，想飞出去，去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多宽阔的地方，飞到多遨远的高空。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剪断身上那堆捆住她的细细密密而又结实无比的线，她怕自己会跌下来，会被所谓的爱和关心碾得粉身碎骨。

　　于是她什么也不说，她只是做，默默地去争取，一点点地尽力走出更远。

　　五个小时的话，许露然靠在高铁最侧边座位旁的宽大透明玻璃窗上，把糯米鸡的外包装叠得整整齐齐扔进面前的垃圾袋，
　　望着外面略过的景物逐渐加快地消逝，一边想着，要先睡两个小时，然后醒来看那部电影……

　　她接着点开手机，定好闹钟，重新检查了一下昨天晚上就下载好的《新桥恋人》，
　　又继续想，顺便吃掉包里的饼干当午饭。

　　继而她拍了拍身侧的单肩包，里面买给妹妹的塑料玩具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那个不合时宜的电话弹出来的时候，许露然的手机屏幕里，Alex和Michele正在满天烟花下的新桥上奔跑跳跃、旋转起舞。

　　此时，闪动的深色提示条遮住了塞纳河肆意四溅的水光和一片明亮绚烂。

　　酝酿蒸腾的浪漫情绪被倏然打断，许露然只得兴致缺缺地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虚拟号码。

　　她微微迟疑，接通，

　　“hi，露然学妹，到家了吗？”

　　是岑驰。

　　今天的声音依旧好听清澈，却有些缥缈，
　　听起来仿佛离她更远了。

　　哪能那么快到家呢，她想，她的目的地是外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又不是q城郊区的山湾海滩。

　　高铁穿过群山和隧道，信号变得很差，许露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饼干，

　　听着对面岑驰声音时断时续地分析商科就业情况，时不时掺杂几个她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觉得自己更像月入百万的女企业家了。

　　这次是真的听不清楚。

　　她只能挂了电话，再次点开看了不到一半的电影。

　　手机第三次重新震动的时候，许露然明显感觉到旁边一直闭着眼睛的大妈眉头紧锁，投来一道疲惫夹杂着些许怨念的目光。

　　她摸了摸蓝牙耳机，应该没有漏音吧……

　　这次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没有虚拟号码的字样。

　　“hi，这个号能听清吗？”

　　OK，真·锲而不舍。

　　“这个是我的私人号，不是公司的座机和虚拟号，应该会清楚一点。”

　　OK，确实很清楚。

　　于是对面岑驰喋喋不休，从天气聊到兴趣爱好，终于扯回了他卖课的主业。

　　“对呀，你看，所以学财务还想从事相关工作的话，这个证书真的很有必要考。”

　　呵呵，说出花来不也就是这几个套路嘛——

　　先假意要给你进行职业规划分析，顺便套套近乎，下一步无论你答什么都会继续给你扯到某个证书某个课程的重要性，

　　再列举一点大众的统计数据证明他的观点，同时给你造成危机感……

　　OK，然后压力给到我们这边。。。。

　　其实许露然好几次想打断他问问他们机构还招不招这种推荐课程的兼职，

　　她去了估计都不用经过专门培训来理清楚这一套逻辑，直接第一天就能上手业务。

　　“我知道了，岑驰哥，我会好好考虑的。”

　　许露然把声音压得很低，

　　内心里暗自催促，希望那头赶紧主动结束这次无聊无趣无意义的对话。

　　庆幸的是这次挂断后岑驰没再打来，只是顶着规整职业照头像的Alex对话框弹出两条新消息，

　　是两个文件。

　　分别是机构专业财务证书的课程简介和授课安排。

　　许露然点开，发现这家机构的线下课除了小班教学安排专业的老师、赠送视频课之外，还会给每个学员配一个专属的督学老师。

　　看起来还蛮靠谱，她记得其实这个证书自己系里的专业课老师也推荐过，只是考试费用很高，又是全英文考试。

　　有难度，所以含金量也不小。

　　算了……
　　许露然放弃了立刻深入搜索相关信息的念头，

　　什么事到家再说吧……

　　可重新打开电影两分钟不到……

　　【微信新好友提醒】
　　【人生参差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这人微信名倒是有趣。

　　头像是一只龇牙咧嘴的漂亮白色小猫。

　　还挺可爱的……

　　许露然鬼使神差点了【同意】。

　　【人生参差：我是岑驰】
　　【人生参差：怎么不回我消息？】

　　怎么？

　　年底冲业务量吗？？？

　　追女朋友也不见得这么勤快吧？？？

　　还有——
　　现在这些机构卖课的销售小哥都流行用私人号加潜在客户吗？？？

　　看看旁边舒舒服服睡了一路的大婶，再看看自己看个电影被打断N次！

　　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参差好吗！！？

　　【XLR：现在你们都流行用私人号加客户吗？】

　　许露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对话框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人生参差：也不是吧】
　　【人生参差：和你有缘】
　　【人生参差：交个朋友嘛】
　　【人生参差：哈哈】
　　【人生参差：文件看了吗？】

　　对面回的很快，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她的玩笑。

　　【XLR：大概看了下。】
　　【XLR：全英文考试还是很有挑战的。】

　　【人生参差：放心】
　　【人生参差：高考英语及格了就问题不大】
　　【人生参差：我都考了你怕啥？】

　　岑驰上午刚跟她讲过他在q城隔壁大学读的市营专业，今年临大四毕业才擦边过了个四级。

　　？？？

　　考了财会专业证书现在还在这里死缠烂打地卖课？？？

　　她不仅怀疑起这个证书的含金量和……专业度。。。

　　【XLR：你考过了？】
　　【XLR：那你怎么还在这儿和我唠嗑？】
　　【XLR：不应该一毕业随随便便月入十万吗？】
　　【XLR：怎么周末还在加班？】

　　许露然发誓自己是真的疑惑，绝没有任何看不起销售行业的意思。

　　【人生参差：没】
　　【人生参差：十多门课呢】
　　【人生参差：我只考了前两门】

　　【人生参差：哎】
　　【人生参差：志不在此】
　　【人生参差：但是做事情还是要坚持的】
　　【人生参差：没问题的你】
　　【人生参差：相信自己】

　　。。。。。。。。

　　这又是哪门子的鸡汤。。。。

　　无所谓，必要时她会出手。

　　话虽如此，许露然还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卖课小哥还挺特别，就，总是给她一种不太真实的真诚感。

　　列车很平稳地跨过一座座山，路过一个个站点，旅途中的人们大多神色匆匆，没人注意到她查了一路和财会专业证书相关的内容。

　　一天辗转奔波，直到最后到大巴车到站，

　　许露然这遍《新桥恋人》还是没有看完。

　　离新年还有十天的时候，吴潇逸在宿舍群里发了学校教务官网链接，告诉大家说期末成绩出了。

　　许露然也点进去查询，不出所料地考得很好。

　　盯着几乎拉满的绩点，她一下子就觉得考前那几个在教学楼昏暗狭窄的楼梯下，顶着寒风背知识点的晚上都不算什么，
　　觉得一切的胜利自己都值得，
　　觉得所有欣欣向荣的锦绣前程本该就属于自己。

　　整个寒假，岑驰总是和她断断续续地和她聊天，许露然不知道他很多话是不是真心，但是她总更喜欢也更愿意相信看起来真心多一点的人。

　　而且，岑弛好像真的很真诚。

　　比如会打视频给她看机构的教学环境，

　　比如知道她期末成绩很好的时候会请她喝奶茶，

　　比如明明学员一次性付清课程费会得到更多报酬，听到她说如果报课的话会选择分期时还是支持她……

　　再比如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妹妹古灵精怪，对她说，

　　“爸爸小时候是弟弟，妈妈小时候是妹妹，我小时候也是妹妹，姐姐你小时候……”

　　想了一下又继续，说姐姐你小时候还是姐姐。

　　她觉得很有意思，把这件事发到朋友圈十来分钟之后，看着下面七八条

　　“妹妹好可爱”
　　“好有诗意，妹妹好牛！”
　　“哈哈哈哈哈哈……”
　　“妹妹还缺姐姐吗！？？”

　　这类的留言中，岑弛给她评论到：

　　“但你现在可以当我妹妹呀。”

　　许露然瞬间就很想哭，

　　一个素未谋面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卖课小哥，居然能透过诗意和童真的日常，发现并接住她一点点不那么明显的敏感和自怜。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从小到大，原来自己对能被哥哥姐姐宠爱这件事是如此地渴望。

　　大年三十的时候，许露然收到了岑弛整点发来的红包。

　　封面写着“from哥哥的压岁钱～祝露然妹妹新年快乐！”

　　还有一个小猫祝福的表情包。

　　许露然想了想还是收下，回了祝福，然后主动说起课程的事。

　　岑驰却只是说好好过年吧，学习的事我们之后再说。

　　【岑弛哥：新的一年要多为自己考虑呀】

　　【岑弛哥：做自己真正向往的事】

　　【岑弛哥：别畏手畏脚想太多】

　　【岑弛哥：大不了哥罩你】

　　对话框里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许露然来不及笑他不务正业，老旧居民楼被擦得铮亮的窗户上就映出了一簇接一簇的璀璨光影。

　　接连的花炮声此起彼伏，许露然忽然觉得，此刻自己应该立刻冲下楼去起舞，或者高喊自由和幸福，

　　可她只是眉眼弯弯，把脑袋仰得很高，手机举过头顶，对准正炸开的金色烟花拍了一张，发给对面的人，

　　【XLR：好呀哥。】

　　【XLR：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