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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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一边遗忘，一边回忆。
回忆着的东西会慢慢的遗忘，
而遗忘了的东西，
便永远不会再回忆起。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午后，
楚幽凡第一次见到洛冥。
这是他人生中见过最美的一个男子。
就像旭日一般，拥有耀眼的光芒。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永远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谜一般，深深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楚幽凡将这个男子视为最好的朋友，
事实上，洛冥也是。
楚幽凡十岁的那年双亲便离世。
那时，他什么也不懂，看不见阴霾，摸不见阴影。
然而现在，他已经是夜羽山庄的庄主。
他用十五年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
在他的血液里渴望着强大，
洛冥足够强大。
洛冥看上去不在乎世间的任何事，
没有人能牵绊住他的心。
无畏者无敌。
楚幽凡是天下第一剑，
他和洛冥本该是敌人。
但楚幽凡甘拜下风，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胜得了洛冥的剑。
他从不用剑，
剑早已融于他的心中，
洛冥是真正的剑者。
所以他选择了做洛冥的至交好友。
他们一同饮酒作乐，挥剑策马，快意江湖。
他看着洛冥将蜀山的道服烧了只因为没有火种点火，
他看着洛冥掷千金赎下身头牌香昀的身，转眼却马上将香昀交给了她的情郎，
“你不是喜欢香昀吗？”
“只是喜欢她而已。”
洛冥是这世上最潇洒，最不羁的人。
至情至性，重义却无情。
他从来不会对朋友发怒，因为哪怕要他的命，他也会救至交。
可他从来不会对任何女人留情。
在他的眼里，永远只有清澈平静的湖水。
没有人任何人或事物能扬起波澜。
但是，
楚幽凡还是错了。
楚幽凡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并没有参与洛冥的大半个人生。
他差一点忘了，
洛冥是蜀山人。
洛冥有除妖的本能。
即使时间推移，这一点也无法改变。
“洛冥，放了十二吧，我好好地解释给你听。”洛冥道，
洛冥扬眉，放下玉笛，将楚十二推了出去。
楚幽凡接住倒下来的楚十二，伸手替他解了穴，
“庄主，我……”楚十二愧疚地开口，
“十二别说了，你就是没说出来，凭着洛冥的本事，他还是能进来的，你先下去吧。”
“是，庄主。”
“洛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我来到夜羽山庄的大门口，满庄的妖气，你倒好，一捡捡了个千年道行的老妖。”
“洛冥，我想救他。我知道你毕竟是修道之人，你是容不得妖的。但是这次，我请求你放他一次。”
“幽凡，你有想过结果吗？”洛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醒来后，也许他会杀了你，又或者他会残杀生灵，祸害人间……”
“不，我相信妖也是通人性的，他终究不会愿意伤害无辜的。”
“你真是天真，你以为他的伤势怎么来的，我告诉你，他是蜀山锁妖塔里逃出的小妖，本来不过百年道行，可是他吸食了上百人的魂魄，短时间内提高了修为，却也因此导致内力相冲，震损心脉，他，不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洛冥的表情依旧淡然，
“怎么会……”
“怎么不会？我十岁那年就已经斩灭上百只妖，哪怕是隔着门，我都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他本性就是一只虐杀妖，你救了他，不仅会害你自己，也会害了天下。
“洛冥，我……”
“幽凡，你救得了他一次，却救不了他永远，我还会再来的。”
“洛冥，多谢……”
“楚幽凡，你最好不要忘了幽岚是怎么死的，只要是妖，我会毫不留情。”
楚幽凡脸色突然一变，
洛冥静静看着他，无言地转身离开，
“幽凡，你已经错了一次，绝不能再错了……”
洛冥轻轻一跃，骑在西雷身上，
轻扬尘土，飞驰而去。
若空谷
洛冥不记得他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一年前，也许更早。
若空谷的墓碑前没有一丝灰尘，
他知道，
楚幽凡一直有来，
他从来不曾忘记这个可爱美丽的妹妹。
洛冥从怀中拿出一朵新摘下的兰花，
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墓碑前，
空谷幽兰，
愿你能安息。
洛冥叹了口气，
若空谷的白色，纯净永远无法掩饰曾经有过的血腥，肮脏。
那个大红喜字贴满院落的夜晚，
那夜的红灯笼一直没有灭，
那夜的他和楚幽凡酣畅淋漓的饮酒。
他一直以为幽岚会很幸福，
直到，
直到幽岚刺伤了被迷药迷倒的楚幽凡，
直到幽岚吸干了新郎的魂魄，
幽岚是妖，
千年的兰花妖。
她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真正的楚幽岚早已死于三岁那场瘟疫，
只是楚夫人不愿让家人伤心，
那个在山谷发现的神似幽岚的女孩被带回了夜羽山庄。
幽岚一直偷偷吸食着人类的魂魄，
只因深爱着楚幽凡，
为了他，
她想变成一个凡人，
一个真正的女人，
有一个可怜的男人迷恋上了她，
嫁给他，这是那个男人提出的条件，
他自愿献上自己的魂魄。
那一夜，楚幽凡跪在洛冥面前，
求他放过幽岚，
并保证幽岚不会再害人。
三日后，洛冥赶去了夜羽山庄，
山庄一片狼藉，
内堂里，楚幽凡鲜血不止，幽岚正吸食着他的魂魄。
洛冥的玉笛贯穿了幽岚的身体，救下了半死的楚幽凡。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也许那是本能，
斩妖的本能。
幽岚哭了，
她还是不能和楚幽凡在一起，
生不能，
死不能。
夜羽山庄死了三百人。
楚幽凡知道，
幽岚想与他自尽，
只因为，
幽岚得不到他的心。
然而，悲剧还是造成了，
逝去的生命永远不能回来。
幽岚化为一朵最美的兰花，
却不能再绽放。
一个月后，楚幽凡的伤才好。
楚幽凡醒来后，并没有洛冥预想的崩溃，
他只是将那朵枯萎的花埋葬了起来，
墓碑上，刻上了他犹豫很久的，
空谷幽兰。
洛冥对他说，
妖毕竟是妖，她本性属劣，害了无数人的性命，如今只是自食其果。你不必自责。
楚幽凡只是苦笑，
他自知罪孽深重，
他只是一个凡人，
终究无法改变妖的世界。
然而他无法忘记幽岚，
他做梦会想起她的笑，
愧疚无时无刻侵蚀他的心。
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不死于他手，却因他而死。
纵然是天下第一剑，
却仍然不能保护最亲的人，
那又算什么呢？
洛冥离开了若空谷，
他以后也许不会再来了，
他佩服幽岚为了爱付出一切的勇气，
但人妖殊途，
终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回忆就是回忆，
没有任何意义。
只能堕入被遗忘的命运里。
这一次，他似乎又能看见，
楚幽凡再一次掉入轮回悲剧的深渊里。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允许，
一切再重新来过。
蜀山凡知殿
“众弟子听令，昨日蜀山结界破损，锁妖塔内无数妖气逃出。本座决定和因缺，因嗔一同下山收回妖气，并且找到方法修补结界。本座不在，蜀山一切事务交由护剑长老因郁处理。”
“师父，我送你！”虚空说道，
“不必了，虚空，为师不在的日子，你不要到处闯祸，好好帮你因郁师叔。”
“是，弟子遵命。”
因情望着蜀山暂时又恢复了平静，内心却五味杂陈，
“走吧……“
因郁白色的长袍随风飘扬，
没有一丝犹豫的，
离开了蜀山。
背后，
凡知殿内的火炉内，
写有因郁名字的魂魄符早已被烧成灰烬。
无论是谁，
早已没有退路。
夜羽山庄
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燃烧，
但又被扔进了冰窖里。
看不到出口的黑暗，
昏天暗地的痛苦。
然而有那么一丝光，
照进了他的视线，
他拼命地向前冲，
一道白光照过来，
眼前模糊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他睁开了眼，
他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脑子里唯一残损的记忆的片段，
就是自己看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倒在自己面前。
是，他是个妖，他吸食了人的魂魄。
然后，一个人，一个人救起了受伤的他。
他还记得那个人的相貌，英俊潇洒，
他的声音，轻柔却有力。
眼前，一个秀气的男子正为他把脉，但不是他倒下前见到的那一个。
“我……在哪里？”
“这里是夜羽山庄，我是蓝月溪，是个大夫。你呢，你是谁？”
“……我，我叫雪影。”
“雪影，你现在要好好休养，你的内伤很重，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调养。”
“他……他在哪里？”雪影挣扎着说，
“他，是谁？”
“那个……救我的人，他……在哪里？”雪影断断续续地说，
“你醒了？”楚幽凡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雪影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来了，
这个声音，
他不会听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