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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忆 名叫“沈寂 ...
陆府一片紫竹林风过林梢,簌簌声响,稍显阴翳,沿着石子路向里走,便是陆家主堂。
红木桌子被陆卿卿的胳膊肘蹭出一道刺耳声响,她托着脸,脑袋一顿一顿,瞬间清醒过来,对上一众望过来的目光。
坐在主位上的,跪在地上的,站在桌旁的——
这么严肃一个场景,她差点睡着了。
陆卿卿尴尬轻笑两声,对着主位上的人试探道:
“别管我,您继续……?”
她没有错过因为听见她这句话,主位上和站着的人眼中闪过的诧异之色。
她说错了?难道不应该这样?
总不应该让她插着腰说我就打瞌睡了怎么了?
知晓她心里活动的垣玉:
你似乎真的应该这样说……
陆卿卿倒也不想管太多,她昨天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自称上古垣玉的东西告诉她她需要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她到现在,连这具身体主人陆卿卿的脾性都没搞明白。
她迷迷糊糊走回了她醒来时的一家客栈,离陆府一条街不到的距离,她那少得可怜的时间让她了解到:
这个人,离家出走就算了,出走不到一条街就算了,连住的地方都是自己家客栈……
谁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就像这江南烟雨一般朦胧迷茫……
“陆卿卿,我再说一遍,我是……”
“你是上古垣玉,你是清宜域主派来的,你和我绑定了,我要去感化一个叫沈寂生的人,我是陆卿卿,成功了就可以拿回记忆。”
陆卿卿在这短短一天内听了不下十次这番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上古垣玉露出孺子可教的语气:
“不错,你已经记牢固了,那我就将陆卿卿的记忆传予你。”
听到这句话,陆卿卿有那么一瞬间的激动,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当她接受到脑中消息时,她起到一半的身子突然僵住,又突然似没骨头,又回躺在榻上。
……
她还以为是自己记忆!
现在心中的悲伤又增加了一点……
陆卿卿的记忆如走马灯掠过她的识海,这些记忆似乎更像是如何做一个千金大小姐的标准教程。
陆府是临南最大的商贾,
自她出生时,她的生母就去世,她是整个陆府唯一的嫡系小姐,又得父亲宠爱,自然是娇生惯养长大。
闹脾气说来就来,日常说夸张点都是娇纵到不行。
在床上翻个身,脑子里又多出如皮影一般的记忆。
她看见一个人的背影,万雪飘寂,寒风凛冽,偌大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一人。
陆卿卿因为突如其来的画面反应还没到位,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粒黑点。
接下来入目的,是大片大片的腥红,横尸遍野,民不聊生,是哽咽着的哀嚎,活下来的人眼中带着几分迫不得已的凶残与绝望。
若如实说,她似乎并不是什么怜悯众生之人,但此刻,她的心却一股一股地抽痛,有什么东西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的视角被转移到戏中,面前自然是刚刚的黑影,黑影手持银剑,全身染血,沈寂生缓缓抬头,眼睛直对上陆卿卿。
“……”
她被这个人看得说不出话来。
该怎么形容呢?她好像是,在被当作猎物看着。
沈寂生抬腿向前挪一步,她就下意识向后踉跄两步。
他好像是看见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竟然笑了起来。
啧,变态!
退无可退,陆卿卿的脚抵到了一个尸体,她被迫停住。
沈寂生也停在她面前,就看着她。
看得有些久,沈寂生没动作不说话,陆卿卿也不敢说话,就是有些恐惧疲劳。
有那么一秒,她有些生无可恋,直到面前人突然笑出声,甚至笑出眼泪,她才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人格尊严受辱了属于是
只是面前魔头的笑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
他越笑,她的心就越疼,还不明来由,就被捅了一剑。
银剑锋利,又常以鲜血滋润,看上去就如持剑人一般为罗刹鬼。
上一秒还笑的疯魔一般的人此刻是真的疯了魔,手上银剑毫无征兆地捅入她的腹中。
眼前迷糊中,她似乎被谁接住,脸上冰冷的触感,使她生出死亡前的求生欲望。
陆卿卿想篡住他的衣袖,竟毫无力气。
“……你…………残忍……丢下……”
他在说话,只是她听不太清了。
陆卿卿的意识在渐渐剥离,有些慢,就仍从那个视角观察着他。
过了几息,她感到他在救他,只是她必死无疑,只能感受着他做无用功。
这人真奇怪,明明是他捅了她,他又在徒自悲伤什么?
他对每一个杀死的人都这样吗?
咦——好奇怪的癖好……
痛!真的好痛!
眼前景色从满尸遍野变成昏沉天空,
直到从记忆中出来,腹部隐隐痛感也还提醒着她:
她被一个疯子捅了一剑。
被子被裹成一个球。
垣玉化为一道清光,轻轻碰了碰她。
感受到触碰,陆卿卿蠕动了几下,又不做声了,她也是有脾气的。
生气归生气,又不能真不理。
“那就是沈寂生?”她定定心神,问道。
虽然她没怎么看清。
“是”垣玉回答的语气有些缓,“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刺你,那个记忆不属于你,你并不在当场,所以我只是挑选了一个和你灵魂较契合的身躯,本来只是想让你看看将来——这也仅是十年后,他会造成的孽果。”
它与陆卿卿如今共生,它不可能让她在保护范围中受到伤害。
“算了”,她现在心情疲惫。
算了归算了,只是莫名地,心里对沈寂生其人有些不痛快。
“他沈寂生虚伪、冷漠,惯会伪装,你要小心。”
陆卿卿应下,只觉垣玉说这话时有种莫名的激动,感觉它已经迫不及待下一秒就要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她太累了,不久便在这张她嫌弃的床上闭眼睡去。
——
次日晨时,门被叩响,她皱眉,觉得有些太早。
门外人见里面没动静,又加大力度。
“啊哟,这丫头,这么早的时辰,因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管事的见这丫鬟,呵止道。
这要是扰了其他贵人怎么办?
葵烟是新来的丫鬟,年纪小,就算接受了府中嬷嬷的教导,也还生涩。
此刻遇见这种情况,一下便慌了神,连忙道歉,脸憋得通红。
李统全摇摇头,暗叹口气,想到自己女儿,觉得小姑娘也不容易,想着帮衬帮衬。
问了情况,才知是府中派来报信的丫鬟。
他摸着胡须,道:“你这丫头也算是运气好,幸好还未惊扰起房内贵人,若动静再大点,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你再等个片刻,一会我教我手下一个打杂的小二去罢。”
葵烟一听,道了好几声谢,抹抹眼泪,照做了。
陆卿卿被突如其来叨扰,此刻也睡不下,自行理好衣衫,绾好与昨日相同的发髻,思考着昨日听见的话。
你?我?残忍?丢下?
不对,不是“我”,应是她借舍的女子。
魔头还有一段过去情?若真如此,岂不巧也……
若她找到那个女子,再推动推动,感化魔头的事岂不是信手拈来。
但魔头在哪?那女子又在哪?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无头苍蝇。
门又被叩响,虽声音不大,但更有力短促,和刚刚明显不是一个人。
还真是一个热闹的早晨。
“请进。”她抬声回应。
门从外面打开,陆卿卿正思索着她的下一步,只见来人剑眉星目,穿着一身与自身气质充满违和感的麻布粗衣,他语气淡淡:
“这是将军府付小姐和主府上送来的信,小姐过目。”
她呆愣两秒,什么鬼!?
这来的哪是书信,这来的是她的苍蝇头!!
这不就是沈寂生?!
只不过,来人是十几岁的少年,与十年后不同的是,他还未完全褪去眉间青涩,虽然面目冷淡,至少不存在强烈的肃杀之气。
并且他瘦得透着病态,身高与十五岁的陆卿卿相比矮了一截,一点也看不出强势之态,只是一个为了生存的少年。
沈寂生放下信,并未管这个小姐打量自己的目光。
掌柜的叫他来做事,他做事就对了,李二哥是这么说的,应该是这么做。
“你叫什么名字?”听罢,他抬眼对上她带着些笑的眼。
“沈寂生。”他老实回答。
“你如今多少岁?”
“十六”
这个小姐又一连串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他都一一回答,只是面色不变,冷漠又讨人嫌。
陆卿卿也不恼,笑意反而更浓。
面前的沈寂生,是没有感情吗?
越看着他,她泛起恶劣之心。
垣玉观察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有些发毛,女人都是这么可怕吗?
“行了,你出去吧。”
现在她轻飘飘的放过他,垣玉总觉着她在憋大招。
沈寂生走后,陆卿卿表情淡淡。
顺手打开木桌上放着的两封信。一封是将军府付小姐的。几个月前开始,她与陆卿卿相交甚密,两个娇生惯养的小姐聚在一起,无非便是聊一些闺中趣事。
付荟儿邀她去一月后万娇园的诗会,又有几句女孩间有意无意的撒娇,就是这封信的全部内容。
而另一封说是主府上送来的信,信封角落却印着上京的印章。
封面上赫然写着遒劲有力四个字“吾妹亲启”
她没有嫡兄,在上京的表兄也便只有一位,家中二叔的独子,陆过覃。
“怎样?他有何事?”垣玉维持着清光模样,似乎找着了乐趣,绕着陆卿卿打转。
陆卿卿被迫偏头躲他,抬手将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幼稚玉挥开,回道:“覃哥邀我去上京参加中秋宫宴。”
中秋宫宴?
连垣玉都感到有些奇怪。
垣玉:“如今才刚刚入春,你这表兄是不是有些太过心急?”
到上京路程遥远,本正常出行就会提前一两月,可若现在出发,离中秋还隔着五六个月。
陆卿卿摇摇头:“不知道,我应该得回趟主府,宫宴可不是小事,看来不管怎样我应该都会去了,只能先拒了荟儿。”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此次宫宴覃哥会写信给她,以往这种事都是当家人出面。
陆家的地位很尴尬,从商不从政,却年年在朝廷宫宴占了个位置,因为陆家富可敌国。
朝廷忌惮陆家的财力,看不上却要讨好。
真是可笑。
————
河溪淌入城镇,是临南特有的风貌,水声哗啦流淌,如清风掠过心尖,听得人心中徐徐。
陆卿卿身边没带丫鬟,看着天气快下雨,她加紧了步子,手边虽带着一把油纸伞,但这把伞又漂亮又精致,不到万不得已她舍不得。
垣玉没有幻化出实体,躲在陆卿卿神识里当老爷,和她聊天,要是它有具体形态,不管是人是鬼,陆卿卿觉得肯定有够欠揍的。
只是随处可见的小巷子里传来更欠揍的调笑声,几个少年看起来刚下私塾,身边绕着一股书香气。
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书香气,挺明显的,毕竟那本来应该在木桌上用双手捧读的圣贤书现在在他们手中拍打在中间人的身上。
陆卿卿没有什么忍不了的暴脾气,何况她还赶时间。
“叫你拿碎银,你倒是把自己卖了?为了躲我们,连私塾也不上,我们兄弟几个就这么可怕?”带头的人声音不止一般的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陆卿卿知道一个道理,只要走的够快,八卦就追不上。
中间的少年被逼步步紧退,后背抵上长满青苔有些潮湿的砖石墙,他仍是面无表情。
“沈寂生!你到真是不识好歹!洛燕山上下来的废物!”几个白衣少年动动手腕,不多废话,单方面殴打着他。
家家紧闭着门窗,似乎整个世界浓缩成了这一方小天地,鲜血顺着石缝里的水流向脚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少年咬紧了后槽牙,承受着身上的痛楚,液体糊了他大半张脸,分不清是血液还是雨水。
早就下雨了。
“真是晦气,怎么还有老鼠!”
“这老鼠怎么在这不走了!”
其中一个矮胖矮胖的人说道:“老鼠就是愿意在废物旁边,咱们快走吧,让他和他的老鼠朋友好好相处。”
又爆出一阵笑声和一声不符气氛的叫唤声。
“老鼠咬我!”“啊啊啊!这老鼠咬人!”
领头少年笑容僵在脸上,缓缓朝着那两人脚边看了一眼,那老鼠果真咬人!
几个少年年纪不大,领头的人眼见着有些慌,几个人一下子全慌了。
不知道是谁先跑,三两下就涣散了,留下原地只剩沈寂生一人。
他随手抓起一只乱窜的老鼠,用力一捏,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手心原本挣扎的老鼠变成了一张满是折痕的黄纸。
他闭上了眼睛,突然想到了那个女人,他的阿娘。
阿娘紧紧抱着他,让他活下去,可她自己却消失在身后的满天烈火中。
他们说他是怪物,阿娘就让他学习,看见身边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他要死了吗?
“你要死了吗?”少女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即使声音的内容不是那么文雅。
“真是的,不说话可不礼貌。你喜欢小老鼠吗?不喜欢?那下次就变成小蝴蝶吧,或者松鼠?”少女自说自话,也不管面前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陆卿卿搂着衣裙,将精致好看的油纸伞向着看起来虚弱的少年倾斜。
雨不再拍打他的脸,但血和水依旧交缠流淌。
他的视线模糊,本来只看见一双镶满一圈珍珠的精致绣鞋,可少女偏偏要凑到他眼前。
如同落入凡间不谙世事的神明,会在触碰深渊中从未见过的肮脏后,用手帕若无其事的擦擦手,扔在他的脚边。
沈寂生说不出来一个字,但莫名地,他想着,
快走吧,离他远远的。
越远越好。
将自己脑中天马行空描述出来的一篇文~
新手写文,因为想要让卿卿和阿寂被更多人知道
文笔不大好,写着玩玩,提出建议会修改,看不下去也请不要留下不好的语言,直接离开就好,谢谢各位的理解与捧场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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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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