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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突兀地回 ...


  •   “无粮,这些人便只能等死。”秦忘冬无意与他争吵。

      “你我带粮而来,不是为了这寥寥百人的。”祝正义也回,“到崎州后,先要分发济民粥以作安抚,而后恩威并施,压下暴动,静候军医与后续粮草才是上上之策。”

      秦忘冬抿唇,却仍不赞同。
      倘若他来,是为了教人们看见希望后绝望等死,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崎州会发起暴动的灾民是一条条人命,是为了生计所迫,难道眼下这些信任官府,只为了一口吃食不致饿死的灾民就不是命吗。

      会哭的儿郎有奶吃。
      他为这些灾民不甘心,也深感不公。

      诚如当年,圣上是命,他谢家上下就是可以舍弃的贱命!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
      早就见识到祝正义的“大义”,如今更没有辩驳争论的必要。

      “王爷所言极是。如此,是微臣狭隘了。”他轻咳两声,任由长风扶回马车。

      祝正义微怔,听了这话倒像被刺了一刀似的踉跄走了。

      上了马车,长风连忙取了药来伺候服下。许是喝得急,呛了两声。
      这两声仿佛是个引子,直到秦忘冬满面通红,喘气费力,才将将停下。

      呼着气,秦忘冬吩咐道:“你去,去将柳氏一族护下,再调些粮水药物熬制出来,哪怕分不多,也大都散着些,尽量灾民都能吃上几口。

      “天灾人祸,哪怕只剩着一口气,也得熬下去。活得艰难不怕,重要是活着。

      “只要活着,人就还能是个人。”

      长风一双眼睛又开始泛红,什么也不反对,一连应声。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拭了拭泪水,欲言又止。

      马儿动了动蹄子,喷出突突的鼻息。

      秦忘冬静了静,叹气道:“将药丸给我吧。”

      “公、公子?!”长风呆住,一时间又惊又喜。

      秦忘冬向祝正衣离去的方向望了望,淡笑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爷不吃我这口儿,也早瞧过我是个什么货色,何苦来哉。”

      长风又不敢接话,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珍藏已久的药丸子。

      早先公子吃过太多苦,遭过太多罪,身体底子亏空久了,补不上,一直病恹恹的。还是付老先生请来名医治疗。

      虽不知说了些什么,但公子唤他去时,只交给他这枚药丸子。他也只听了一些什么“只剩这一颗”、“好好保管”、“待服下后病痛全无”。

      那些补药喝了没有一缸也有一瓮,公子总是跟瓷儿似的不见好。最近更是为了接近王爷,讨得一丝温情,专吃卸了药效的药汤子……

      要他说,早不该如此的。再如何讨得王爷欢喜,又能怎么呢?又不似女子,还能图谋个枕边风、袖中剑。

      互为男子,还能吹得动枕边风么?

      见他大喜,秦忘冬一顿,疑惑道:“小爷不吃那药汤子,你就这么高兴?”

      公子这么问,他也如实回:“那药汤子有个什么好,干吃不见起效。这药丸子可是熬制精华,再有名医亲手制成,岂有无用之理?”

      想了想,他取了茶水和蜜饯儿来,又说:“公子早该吃这药丸子。身体好了,凭着公子的智勇双全,管他劳什子王爷,便是倾覆……”

      话未言尽,被秦忘冬一双凌厉的眸子瞪了回去。

      长风怏怏闭了嘴。

      捏着药丸子,秦忘冬道:“你只管把柳氏与此地灾民安抚好,待事毕,自会有你的好去处。”

      “又说这话。长风就只管跟着公子。”

      马蹄嗒嗒响,随着马夫扬声一喝,车辙又往崎州的路上远去。

      秦忘冬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不出半月,便已面色红润,身板强健。

      祝正衣虽再未露过面,但仍听着属下报来的信息。譬如今日小安抚使用了些什么吃食、下车走了几遭,再或者听马夫讲车内久不闻咳喘声。

      这日大夫照例来汇报一行车马奴仆的身体情况,莫名收到赏赐后,推辞道:“许是离了京,心绪开阔些,小安抚使这病心气郁结,非他自身想得通不解。此番受之有愧,王爷还请收回。”

      走时,大夫安抚道:“得王爷如此惦念,小安抚使必能安神定魄。再者,小安抚使得谢家绝学,在命数一事上定是比较常人羸弱些,王爷也不必过于忧思忧虑。”

      听闻此言,祝正衣倒是安心不少。

      是夜,无痕轻手轻脚闪进马车,伏在榻下唤道:“爷。”

      祝正衣哼了一声。

      一张折子“啪”地砸到无痕肩膀上。无痕将头低得更深。

      “你办了这么大的事,何不找本王论功行赏?”声音不怒自威,祝正衣在烛火下静坐,脸色显得阴晴不定。

      自知犯错,无痕一声不吭。

      看他这样子,祝正衣压着火气命令,“还不一一道来。”

      “爷……”无痕嚅嗫,半晌才道:“爷明鉴。查到蛛丝马迹后,我便追出去,谁承想明明跟着前后脚到,那老先生便已倒在那里。属下过去查验,已是断气多时,回天乏术。”

      说到这里,他自己抿抿唇,也不可置信,“属下瞧得真真儿,并非跟错了人。那老先生绝对是同一个人。

      “也就一口茶的工夫属下也跟着进去了,老先生怎么就变成死在那里多时?定是有人察觉到什么,栽赃陷害,瓮中捉鳖。”

      言罢,自己倒恨得咬牙。

      “蠢货。”祝正衣吐出二字。

      无痕霎时偃旗息鼓,低垂着头,“爷罚我吧。”

      祝正衣压制住胸口的闷气,睨着他道:“此事揭过不提。从今起你去接管其他事务,暂时脱离出去。”

      无痕攥紧的拳头又松懈,他应下,“吱呀”一声阖上房门。

      独坐片刻,祝正衣执起笔。可墨汁在笔尖汇聚,直到洇在纸上形成墨痕,他也没有写下一撇一捺。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他如梦初醒。

      呼出一口气,祝正衣疲惫地靠在椅背,思绪万千。

      “无粮,这些人只能等死!”

      “王爷所言极是,是微臣狭隘了。”

      脑海中突兀地回想起秦忘冬那倔强的唇,还有那古井无波的双眼。

      连他回身掀起帘子时,那只手指上的红痣都格外艳丽。

      胸口闷痛。

      他伸手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当年,他像个糊涂蛋做错了事。今时今日,他也只能装成糊涂蛋弥补错事。

      祝正衣啊祝正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无需辩驳无需犹疑。往前奔着目标走就是,若是一错再错……

      呵。
      若是再错,那便真是枉为大盛国万民之王。

      青史书上,必有他一抹败笔。

      思及此,他放下茶盏重新执笔。

      【崎州灾祸乃天降罪罚,非圣上亲临不可勘破。然,月有圆缺,星芒回旋。秦小安抚使善心善念,自觉散尽家财以补崎州灾乱支用,此为其一;

      夜观星象,掐诀算法,小安抚使言明:伤亡虽大,崎州可治。此为其二。此书特上禀明,臣下拜等后援。】

      书写完,只待明日唤人折信送回京便是。

      刚放下笔,房门小厮轻叩两声,报道:“爷,无影。”

      “进。”

      月光挤进屋来又撤回脚印。

      无影行礼,轻声道:“爷,秦小安抚使差人护下了那些个灾民。且经属下查探,灾民里有一族人被京里势力打听着,死了的也都有古怪。”

      “能查到是什么人吗?”

      “属下在追。除此之外,爷……”无影支支吾吾,“崎州,好似出了大事。”

      祝正衣默了一瞬,示意他讲。

      无影张张口,不知如何说。好半天,才干巴巴道出一句:“崎州州尹不知为何,紧闭城门已半月有余,附近府衙州县派人查探皆无消息。

      五日之前附近的官道都设卡不许通行,流民尸横遍野,城门楼下赤地千里……”

      祝正衣眉头紧皱,他前几日是收到附近府衙送来的帖子,但只提及灾乱和粮药一事,并未言语太多崎州状况。

      看来崎州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千倍。

      他拿起手边的帖子,翻了几下抽出一本。上面便写着:【朝县可供余粮一千七百二十二万石。另附粗细药品杂乱各三。万望王爷珍重自身,再救崎州水火。小官无用,汗颜敬上。】

      崎州大难,附近州县牵扯颇深,流民涌动,能余出一千多石粮食也是艰难伸手相助了。

      字里行间,崎州浑浊窥得一斑。

      “咚!”
      一声闷响,长风惊醒,后知后觉地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怎么了。”马车内即刻传出秦忘冬的声音。

      “没。”长风不好意思说自己打瞌睡了,只圆道:“刚才见着蚊虫,拍打间无意磕到了手。没料想吵醒公子,公子莫怪。”

      “……”
      默然,秦忘冬接着长叹一声:“你且上车来。”

      长风揉揉眼睛,又抹了抹嘴角,捋好衣襟进了马车,“公子可是要净面,还是口渴?”

      临近崎州,众人皆以布巾覆面,每三日饮一碗防疫药汤。是以,秦忘冬夜里,也只望得其双眼。

      秦忘冬支起身无奈道:“左右我也不起夜,你和衣休了便是。”

      “嘿嘿。”长风讪笑,“没、没……小的去查探路况来着,停在此地两日未动,王爷也没个章程。眼瞅崎州就到了,小的也心急。”

      这是正事儿。

      秦忘冬敛了眉眼,问:“查出点儿什么来?”

      “崎州,出岔子了。”长风正色回道。

      “付老先生仙逝前,崎州便开始暴发疫病。起先还控着,后头控不住,便有百姓往外逃。

      一个传俩、俩传仨的。疫病出了城,渐渐往外漫。咱们的人也想了法子,没能管用,反叫付老先生染上病去了……”

      秦忘冬沉默。
      付老先生为民一片赤诚,是他留在崎州,必也会同付老先生一般,倾力相救。

      “后来,说是不知道哪个孙贼给州尹出了主意,开始‘将功补过’,愣是要杀掉可能染病了的百姓。

      “这下百姓更是跑得厉害,愈演愈烈,最后一声令下封城锁门,不许往来进出。”

      秦忘冬不知作何评价。
      半晌,他问:“那州尹可是还留在城中与百姓共进退?”

      长风丧眉耷眼。

      “州尹也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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