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游戏》庭树人去尽

2、第二章 伊始 二改

　　“灾星！滚出我们家！等你成年了，我们就没有义务养你了。”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收养你……”
　　“妈妈求你，把弟弟还给妈妈好不好……”
　　“离这个人远一点，他是个灾星，会给和他接触的人带来厄运！”
　　“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怎么还没死！”
　　“听说这个人是个扫把星啊，还害死了他的弟弟呢。他是被领养的，人家父母好心好意地养他，结果他把自己的弟弟害死了。”
　　“真是个扫把星，咱们离他远点。”
　　……
　　梦里的声音变了又变，惨白又扭曲的脸上猩红的嘴闭闭合合，尖锐的，刺耳的话像潮水一样卷来。火光照亮了梦境，惨白的脸层层叠叠，在那些东西的最底部，苏星来看见了他最害怕的一张脸。
　　苏星来目光渐渐放远，不知道是想起来了什么，目光渐渐温情，变得迷离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皱起眉头，把眼睛闭上了。再次睁开时，眼神就变得冷漠了。“所以，我们来到这个游戏是因为梦?”他不再沉浸在回忆里，看着面前的男人，开口问道。
　　“可以这么说。”于贺勇很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新人深陷痛苦时能自己醒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刚醒来前的梦中场景。只有那个刚刚害死了朋友的男孩，“救救我——”凄厉的叫声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血肉模糊的手陡然变长，变尖，一下子破开胸膛，刺入他的心脏。“嗬，嗬，嗬”男孩喘着气，挣扎着想要说话，可死去的男孩的另一只手正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他只能从气管里勉强挤出一点气息。
　　而在现实中，刚清醒过来的苏星来看着男孩突然用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像是遭受着极大的痛苦。他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走近了听，才勉强能听到几个字符。“我……故意……对不起……逼的……”
　　“他怎么了？”苏星来看着男孩，不解地问。
　　“沉溺在梦魇里面，不能走出来了。”于贺勇久久地看着苏星来，顿了顿，接着说，“你是为数不多的，能自己走出来的人。”
　　苏星来看了看周围的其他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面容扭曲，满脸泪痕，脸色惨白，和快死了一样。
　　“那你为什么没事?”苏星来转头，对上了于贺勇对他探究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在于贺勇的眼里看见了一点欣喜。
　　“进入梦魇的次数多了，你就知道那是假的了，你就能找到方法出来。”于贺勇凝视着他，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探究，“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短时间内就杀死自己的。”
　　苏星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再次看向那些仍旧困在梦魇里的人们，然后走到一个男孩面前，取下了衣服上的一根别针，“没用的，低级玩家不能相互伤害，这是系统的规则，违规即死。”
　　“没能自己走出来的玩家怎么办？”苏星来再次看向周围深陷痛苦的人们，再次开口道，“会被梦里的怪物杀死，还是永远都不能醒过来?”虽然这么问，但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当然，是都有可能的。梦里的人逃脱怪物后，也没有什么勇气杀死自己。
　　“都有可能，现在你帮不了他们，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于贺勇微微低下了头，可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不久之前，这只手还举着一颗橘子糖，安慰人家小姑娘，现在这只手上，只静静地躺着一枚别针。
　　于贺勇微微瞪大眼看着这只手的主人，忽而又笑起来，“看来，你比我想象之中更加聪明。”便从那只手中接过别针，走向了一个个痛得躺倒在地上的人。
　　低级玩家当然不能伤害玩家，可是高级玩家可以，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形工具吗？畏惧死亡的人才需要别人的帮助，给他身体上的刺痛才能让在梦里的人明白这是梦。
　　至于他，梦魇中他当然也见到了他恐惧的怪物，可他清楚那个怪物是不会杀了他的。梦里的怪物由他最害怕的事情组成的，可那个小小的孩子，那个喜欢黏着他的孩子，变得再怎么可怕，又怎么可能会想要杀了他呢？
　　所以苏星来明白了这是梦，那又怎么逃离这个梦呢？
　　这时，一双肉嘟嘟的手突然环在他的脖子处，年幼的孩子的脑袋低低地埋在他的颈弯，“哥哥，好痛。”小孩子稚嫩的话在耳边响起，苏星来明白，这是他的梦魇。“哥哥，醒醒，不能睡，我是怎么离开的，你就怎么离开。”
　　苏星来看着面前熟悉的脸，背上背着一个，两个同样的孩子，一个想杀他，一个想救他，眼前的孩子缓缓伸出手，“哥哥，我好痛。你快来抱抱我。”面前孩子的眼已然挂上了金豆，苏星来于是蹲下身，抱住了面前的小家伙，背上的小家伙也紧紧地抱住他，面前的小家伙突然咧开嘴笑起来，背上的却突然大喊:
　　“离我哥哥远一点！”
　　周身的温度在那句话结束后慢慢冷却，就好像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从来没有存在过，可苏星来知道，那不是错觉。他们真真切切地存在过，一个想杀他，一个想救他。他在提醒他出去的路。于是苏星来看着身边的那把刀，那是在那个孩子消失之后出现的，他果断地拿起刀刺向了自己的心脏。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慢慢消失，眼前慢慢变黑。
　　几秒钟后，苏星来就醒了过来。同时，尖刀刺入心脏的感觉未散，痛感仍旧清晰，逼近死亡的恐惧缠绕在心脏，“砰砰，砰砰”他还活着。
　　“苏小橙……”苏星来看着走远了的于贺勇，又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这个咖啡厅里的服务台。
　　柜台小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是格式化的僵硬笑容，发现了苏星来走了过来，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扩大，嘴角咧到了耳根，可她的眼里又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怪诞又诡异。“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女人歪着头，没有眼白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是价目表，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苏星来看着这张价目表，慢慢皱起了眉。那张惨白的价目表上明晃晃地写着:
　　“拿铁咖啡”
　　“卡布奇诺”
　　“摩卡”
　　“美式咖啡”
　　……
　　可是很奇怪，这个上面只有种类，却没有价格。苏星来坚信，付款方式肯定不是普通货币。在这种不太正常的地方，如果用正常的货币就很奇怪了。而作为一个店铺，不收费似乎也不太正常。
　　想了半天，苏星来决定去询问一下那位看起来很吓人的柜台小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为可怜又弱小的自己默哀了一会儿。他能怎么办呢，虽然但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再被于贺勇一人一针戳了之后陆陆续续醒了过来，有的捂着心脏，有的还满脸惊恐，只是有些永远要留在可怕的梦里了。
　　看着那群人，苏星来突然想着，果然，叫醒一个睡着的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暴力叫醒。就像初中时候让同学叫醒自己，对方总会口嗨说一定把他踹起来一样。只是后来，那个说要踹他起来的人也不在了。
　　泛滥的情感只能止步于此，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方法。苏星来闭了闭眼，又回头看着那个又哭又笑的女柜台服务员，“一杯咖啡，请问怎么付款?”
　　她突然又一歪头，再次咧开嘴笑起来，“先生，您还没有确定喝什么。”
　　确实，刚刚苏星来只是说要一杯咖啡，但没说要喝哪种，其实我想喝雀巢，他绝望的想。“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好的先生。一杯卡布奇诺，价格:等量的人血。请支付。”柜台小绝的语调微扬，听起来很高兴。
　　真是毫不意外，这个系统能想出这个代价，“抱歉，我朋友还在那边，我们是一起的，我去问问他们想要什么，再统一告知。”说完这句，苏星来还笑了笑，在得到对方咧得更开的嘴的答复后，转身就走，一点不拖泥带水，径直走向于贺勇。
　　“情况怎么样?”于贺勇看着走来的这个面色惨白的青年。
　　“价目表上没有价格，我就试着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代价是等价的人血。”
　　“那多简单，你自己划道口子给她接一杯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你知道闻见活人血他们不会发疯?”醒来的人群讨论着，悻悻地看着四周一言不发盯着他们的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杯咖啡，液化的水蒸气蒙上了玻璃，窗外的雨点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窗子，嗒嗒的声音仿佛那不是雨点，而是一块一块的石头。
　　于贺勇看了看那里，然后走向了其中一个盯着他们的人，那个人的视线就随着于贺勇转移，直到于贺勇走至他面前，然后端起了他的咖啡，他才有了其他的动作，他抬起了手，抓住了他的咖啡杯，表情依旧木讷，空洞。
　　好在于贺勇也没怎么坚持，看了一眼就还给他了，于是咖啡杯又被放下，那个人依旧盯着他。
　　“怎么样？”这次换苏星来去问于贺勇。
　　“咖啡是人血。”刚才看了一眼咖啡，他的直觉就告诉他，这不是正常咖啡，而且他从这杯咖啡里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很淡，离近了才闻明白。“划自己一刀这个想法恐怕不行了。”
　　“为什么?明明那些尸体还在，这些人都没什么动作。”最先提出这个提议的人指着刚刚尸体在的地方，不满地大喊，在转头时看见原本在那里的尸体不见了，包括那些陷在梦魇中出不来的人也不见了。
　　要是划自己有用，那些尸体也不会不见了。苏星来想着，又微微叹了一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