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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如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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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会走向死亡,那我希望他一直向前走。
我是初三认识的郑适,他是我哥哥的高中同学。我很肤浅,他又高又帅,温柔幽默,在我眼里完美无缺,所以,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的成绩不算好,为了参与他的生活,我拼了命的学习,考上市重点高中。
郑适比我大两岁,我高一他高三,我选了不是很擅长的理科,经常麻烦他给我讲题,他也没有不耐烦过。
或许他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一次意外,他和我表白了。
可我是个胆小鬼,我开始躲避,觉得自己和他相差太远,渐渐和他疏远。
但他不是胆小鬼,他说我是乌龟,只是喜欢躲在坚硬的壳里而已。
哪怕我有意识的远离他,也没法克制自己的心。
他高考结束,考上梦寐以求的医科大,他拿到通知书那天,我们去给他庆祝,大家玩的太嗨了,我也喝了点小酒。
酒精壮胆,色胆包天,我们坐在KTV沙发的一角,贴的很近,他低头看我的时候,我凑上去,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他第二天来找我,问我记不记得昨天干了什么事情,我装傻,他说如果不记得,可以记得帮我回忆。
于是我们在一起了。
由于自己是真的不适合理科,高二下的时候突然脑袋发热想转科。
可我一直摇摆不定,郑适说那就去试一试,他给我分析了利弊,说最后的决定权在我手上。
于是我偷偷学了一个月的文科,找文科同学借了考试试卷。
我拿着试卷,找到分班前的班主任,她带文科班,是一名政治老师。
我和现在的班主任沟通一番,他带我去政教处确认了改科。我回到了那个班主任的班级。
事实证明,我是个文综鬼才。
正式进入文科班的第一次月考,我是班级前十,同学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的班主任夸我是“天生文感”。
自此以后我的成绩像坐火箭一样,甚至破格进入了隔壁的文科实验班。
每一次分享我的成绩,郑适都会使劲夸我,夸完后帮我提升数学,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每周末都会从学校坐公交转地铁,要在路上耗费快两个小时来找我。后来发现麻烦,就开叔叔给他买的代步车跨区找我。
他会带我去郊游,去压马路,去看风景,去看电影,去吃新开的餐厅,会给我买他一口都吃不下去的榴莲。
高三压力大,有时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身上的老毛病也经常犯,有一次直接在教室晕了过去。
那天是班级元旦晚会,我和往常一样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想要出去透气,结果在出门时,晕在了教室门口,醒来的时候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我的手,床头放着一束鲜艳的花。
因为当时说是低血糖,所以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可能是身体对我发出的预警。
我高考发挥正常,考入一所师范大学学英语专业。我们俩的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我们正式开始了甜蜜恋爱。
我们会和很多小情侣一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去搜寻没有吃过的店,会在考试前夕约在图书馆自习,会情不自禁接吻,拥抱,会在不知道去哪里约会时直接买上一大袋菜去他自己的住所,会在家里请朋友一起来聚餐。
我们养了一只狗和一只猫,但更多时候是放在他爸妈家或者我爸妈家养。郑适说我们像不负责任的爸妈,我十分坦然的承认了,并且说孩子有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不用我们操心,这是给它们提供了最好的环境。
对于我的强词夺理,他只能笑笑,说我真聪明。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大一放寒假前夕,我又一次在学校晕倒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醒后就是不停的做检查,在我住院的第三天,我被确诊了。
似乎一道晴天霹雳。
所有人都安慰我,说是可以治愈的,可我自己清楚,那是十大恶性之一的癌病。
我开始化疗,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有一天我突然对郑适说想去做个头发,他愣了一下,然后给我找了一家好评度很高的理发店。
我做了一个很好看的卷发,我说明天去看日出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自驾去了郊区的一个小山头。日出很美,我拍了一张很好看很好看的照片,最后成为了我的微信头像。
坐上车,我说:“GO!去昨天的理发店!”他问做什么。我一脸无所谓的说:“头发总是掉,去推了。”
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他第二天来的时候戴着一顶鸭舌帽,头上还戴着卫衣帽子。
医院还挺暖和的,我让他摘下来。
他也推了头发。
因为是单人病房,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或者很丢人。
于是这是我确诊后哭的最惨的一次,我紧紧的抱着他,埋在他的颈窝,他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说:“哭出来就好了。”
我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全部宣泄出来。
晚上,我们挤在那张不算大的病床上,他紧紧抱着我,我拍拍他的手臂说:“你抱的太紧了。”可他却没有松开,只是继续抱着我,“我有些害怕。”我愣了一下,翻身,面对面环抱住他。
谁都没再说话。
确诊后,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爸妈开始考虑让我出国治疗。
刚开始我不同意,身边的人都来劝我。爸爸同事的女儿在美国留学,现在是美国一家癌症中心的医生,她被我爸爸请来说服我。
我有些动摇。
后来郑适说:“你放心去,我会跟着你的。”
于是在我去到美国一年后,郑适来这边留学了,他成功申请到了德克萨斯大学达拉斯西南医学院。
我去IAH机场接他,他瘦了很多,我心疼的问他学习是不是很累,他却只是开玩笑说,“学习累哪有想女朋友累啊,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这边,我就觉得学习一点都不累。”
也许真的是他的到来吧,我的病情开始好转。
来到德克萨斯州的第二年末,我痊愈了。
我的主治医生恭喜我,说只要定期检查身体,不复发,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们住在一套很漂亮的房子里,有泳池,有花园,有可以看星星的阁楼,在我申请美国学校的那段时间里我们经常跑到阁楼看星星看月亮,看着看着就开始做些成年人的事情。
在我成功申请到莱斯大学后,为了庆祝,我们去了姚明餐厅吃饭。
我们去逛了逛莱斯大学,去了休斯顿太空中心,可以触摸月球上采集回来的岩石块,我们还去了赫曼公园。
米勒露天剧场晚上还有免费的演出。
问了旁边白发苍苍的绅士,他说:“从四月底到十一月底几乎每个周末都有免费的演出和电影,芭蕾舞,爵士舞,交响乐等等。”
他的妻子看着很温柔,补充道,“七月底到八月中还会举行莎士比亚戏节,将会上演莎士比亚的剧目。”
我们向他们道谢,妻子说我长的很漂亮,于是将手中的花送给了我。
我们又在美国待了三年,快毕业时,我开始纠结是回国还是留下,本地已经有公司向我投来了橄榄枝,而他已经工作了。
在我纠结到脑袋爆炸的时候,我之前实习工作的主编给我发来邮件,她是意大利人,去年回到了意大利,她希望我可以考虑去她那里继续工作。
我很喜欢那份实习的工作,我和主编聊了很久,我开始有些动摇。
可是如果去了意大利,郑适怎么办?他留在这?又或是让他放弃现在的一切和我一起走?
最后我还是向郑适争取了意见,郑适把我揽进怀里,还是那句话,“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的。”
于是我准备去意大利了。
我和主编说明郑适的工作情况后,我们在美国又留了一年。
这一年里,为了保证去到意大利不会被语言限制,我们开始学习意大利语。
由于翻译工作比较具有弹性,于是我留在美国和他一样,同时处理工作和学习意大利语。
去意大利前,我们回了趟国,去领了结婚证,举办了我梦寐以求的婚礼,接受大家的祝福,我们在国内待了半个月,游遍祖国江山,蜜月旅行结束,我们带着猫和狗去到了意大利。
郑适在罗马杰梅利大学医院工作,离我工作的地方很近,走过去只要15分钟左右。
我们隔壁隔壁住了一对很热情的夫妻,在我们搬来第一天就邀请我们去吃晚饭,妻子拉住我的手说:“担心你们没有时间吃晚饭,来我们家做客吧。”
我和郑适很不好意思的去蹭了饭,为了表达谢意,我们带去了从华人超市买的食材,我决定让郑适大露一手,做一道中国菜。
由于时间有限,只做了两道家常菜,在做醋溜土豆丝时,我们确认是否要很辣,夫妻二人坚定的说要,于是我们拿出了秘密武器“切开的红色干尖椒”
虽然大家被辣到流眼泪,可还是吃的很开心,聊天的时候知道他们的儿子在佛罗伦萨大学工作,而且很喜欢吃中餐,我们笑着说有空可以去做客。
来到意大利半年后,不知道为什么,一天早上起床后我和郑适说想要个孩子。
于是,在备孕三个月后,我成功怀孕了。
在我分享怀孕的消息后,爸妈们激动的一定要来意大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对着我的肚子开始自我介绍。
我啼笑皆非,指着肚子说:“他才一个月,什么都听不懂呢。”
爷爷摇摇手,“没事没事,就当胎教。”
郑适一个嗤笑,“爸,这小屁孩才一个月,你这望子成龙的有点早了。”
哄堂大笑。
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郑适一定要照顾好我,说孕妇前三个月是很重要的。
这孩子可能是真不着急出来看这个世界,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在预产期前一周就来了意大利,可过了预产期两三天了都没反应,最后为了胎儿健康考虑,只能打催产针。
小屁孩一出生就开始哭,没人理他哭,饿了哭,尿了哭,拉了哭。于是郑适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麻烦精。
我让他别这样叫,万一孩子长大听习惯了怎么办,郑适只是利落的换着尿布说:“正好,让这小伙子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嫌弃的扯下尿布,“咦~真能拉。”
我给他取名宥慈,希望他宽宥慈孝。
小宥慈一个月大的时候,我开始正式工作,我尽量避免在外翻译的工作,而是接些书面翻译,大多数时候都是居家办公,因为我想自己照顾小宥慈。
我平时就是翻译翻译稿子,逛逛超市,逛逛商场,从以前给自己和郑适买东西的爱好转变为了给小宥慈买东西。
小孩的东西真是太可爱了!
所以导致我买了很多稀奇古怪,但是好像用不上只能闲置的东西。郑适从不会指责我,而是跑去和孩子说:“你看我老婆对你多好,天天给你买东西,都不想着我了,等你大了,趁早滚蛋。”
早上的时候,我照常去洗漱,随后去看小宥慈醒了没,却在出房间门的时候突然晕眩,鼻子一股热流下来,我伸手一摸,满手的红。
郑适这时拿着领带来找我,“宝宝,你……”
话还没说完,我便要倒下去,我只能看到他最后冲过来,大喊我的名字,“罗萝!”
我很想告诉他不用怕,可我的身体不受我控住。
我又住进了医院,由于先例,我们检查的项目很明确,结果很快出来,我复发了。
我扭头看向窗外,不去看郑适发红的眼眶,也不让他看见我留下的泪水,缓缓说:“我们回国吧。”
我们开始处理东西,带不走的大部分东西都送给了那对老夫妻,还有些大物件,让他们挑需要的拿,不需要的可以二手出去,钱自己留着就好,麻烦了他们太多太多事情,就当作感谢。
我没有告诉他们回国的原因,只是说希望孩子能在中国长大,长期生活在这里,恐怕连中文都说不熟练。
我回国后就住进了医院,郑适也没有再找工作,而是专心照顾我们娘俩,后来发现小孩太耗费精力,直接送到父母家,专心照顾我。
我在医院待了半年,又开始掉发,皮肤也从原先的白皙变得有些黄气,瘦了很多,精气神也比当初差很多,我心里很清楚,这是最后的时间了。
有一天早餐醒来,觉得身体舒服了很多,似乎比之前有劲儿许多,我打开手机,就看见知乎推了一个帖子“如果你突然去世,你希望你的对象/爱人怎么办?”
我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翻看着大家的回答,基本都是希望对方向前看。
我也不例外,我希望郑适向前看,向前走。
我蹑手蹑脚的下床,换了衣服,戴上帽子。
郑适被我的动静吵醒,他迷糊了一下,我看着他,冲他笑。他突然坐起身,紧张的问我怎么了?
我笑笑,说没怎么,然后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郑适,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锅贴,就是上高中的时候,你经常给我带的那家。”
他开车带我去了那家店,店装修过,比之前布局好了些,店面也大了些,早上六点,我们是第一桌客人,我尝了尝,锅贴和鸡蛋汤都还和以前一样。
没过一会,来买早饭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有打包的,也有在店里吃,在店里吃的同学坐下后就拿出书开始看,我戳戳郑适的手臂,让他看那个手里拎了一堆早饭的学生,在他耳边轻轻说:“这一看就是住宿生让外面走读的同学带饭,我以前也经常带一大堆东西,早饭零食快递,什么都带,算钱都能算傻。”
我们跟着学生的人流偷偷混进学校,结果因为上课时间在外面瞎逛被保安抓到了,解释半天我们是以前的学生。
没办法,只能联系以前的班主任,最后是班主任出面把我们领走。
我和班主任挽着胳膊走在前面,郑适跟在我们后面,回头看了几次,低声说:“你当时结婚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错,现在看看还是不错。”
她又问我怎么瘦了这么多,气色也没以前好了,我打马虎眼说前几天生病糊弄了过去。
临走路过门口的保安亭,我还和那个保安大叔说了再见,看起来他也有些尴尬。
我们牵着手在外面走着,看看这,看看那,下午去了他爸妈那。老两口看见我的时候吓了一跳,指着郑适就骂,说他带我瞎跑。
我笑笑,摆摆手说是自己要出来的,感觉今天身体好了很多。老两口看我确实还不错,也放下心来,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晚上来吃饭。
一顿饭吃的很开心,小宥慈很粘我,但吃了没多少就自己歪歪扭扭走到客厅玩自己的玩具,走的时候,他哭着说妈妈抱抱,我的心瞬间就软了,可我不能留下。
我觉得,有些撑不住了。
我和爸妈说明天见,坐上车就开始闭眼休息。郑适可能也觉得我累了,没有吵我,到了医院把我喊醒。
我洗漱好后靠坐在床头,翻看小宥慈的照片和视频,看他会自己爬,会扶着东西站起来,会歪歪扭扭的走路,会看着我的照片喊妈妈。
越发的疲惫,自己好像要游走了,我突然有种感觉,今天不过是回光返照。
郑适掀开被子,把我揽进怀里,他抱的很紧,可我好像还是有种游离感,我只能轻轻的说:“郑适,我好累啊,我想先睡觉了。”
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睁不开眼,只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好多人的脚步声,好匆忙。旁边检测仪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是郑适在喊我吗?宥慈?
我听见了,他在说“我爱你。”说了好多遍好多遍,我也听见宥慈喊妈妈了,宥慈说爱我了。
是谁在哭啊?
我突然想起当初为什么想要个孩子了,决定要孩子前一天晚上我梦到了这一幕,可梦里的郑适孤零零的,没有人陪着他,所以我想要个孩子,我希望他们可以互相陪伴,互相爱着对方,即使我不在,彼此也会有寄托。
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最后只听到一句“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