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16、第 16 章 遇见糟心事

　　早上一觉醒来太阳正好，沙沙的，暖暖的，像已经消失的小猫那样温柔，满怀都是绒绒的暖意。浅金色的朝阳涂抹着清晨苍白的白晓，她脸上的每一根绒毛都闪闪发光。

　　热气溶化在冬日的冷气，一团团，一朵朵地从人们的嘴巴溢出来。我们早饭吃了炒凉皮，喝了米酒汤。

　　炒凉皮呈浅焦糖色，点缀星星葱绿香气扑鼻。茴香和孜然恰到好处，米皮柔软有弹性，花生油香的像是今年新收的花生所榨，在石磨上流溢金黄。

　　米酒汤消解了炒凉皮作为早餐的油腻，打散的鸡蛋泡沫般轻盈膨大漂浮汤面，细瘦的米粒聚在鸡蛋边旋转。淡淡酒香填满口腔和鼻腔，微酸微甜的汤汁流入胃部，浑身都暖洋洋的。

　　泡了会儿室内温泉，来到室外的池子。入水初时凉，渐渐回暖。闭着眼睛晒太阳，眼前一片花花绿绿的黑暗，连呼吸也缓慢起来，什么烦恼都随之消散。

　　一阵嘈杂入耳，四名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少女扑通进池，一边哆嗦一边互相泼水。几滴水溅到离她们最近的李纯纯身上，她不满地啧嘴，女孩们尴尬不过一秒，草草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嬉闹着埋怨起彼此。白晓悄悄地向我旁边移来，面色比早晨更苍白。

　　“她们是我的初中同学。”

　　“嗯……”

　　白晓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往我身后挤，像个过年时躲在父母身后不肯见人的孩子。她和这几个人关系肯定不怎么样，连简单的照面也不肯打。

　　慢慢安定下来的女孩们说话声小了起来，不时往我这边看。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我心里升起，我听见白晓吞咽口水的声音。

　　“白晓？”

　　白晓仿佛刚刚注意到她们似的，惊讶地抬头，说：“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李纯纯探寻的目光照过来，在每一个人脸上轮流扫视。一个发色浅棕的大眼睛女孩说：“上一次遇到你，是在荣华饭店吧，已经过去很久了。”

　　“好像是的。”

　　“你现在在哪里上学来着？”

　　“我在，县一高。”

　　一个微胖的丸子头女孩说：“想起来了，你平时考试有时和我一样在倒数几个考场，结果中考成了黑马呢。”

　　旁边一个短发女孩推了胖女孩一把：“你也不害臊，学习那么差还好意思在学霸面前讲。”

　　白晓咧着嘴巴笑，说：“我全凭运气好。”

　　长得像狐狸的女孩慢条斯理地说：“白晓啊，你别谦虚了吧，你让我们这几个考不上一高的很尴尬呀。”

　　“就是就是。”另外三个人笑嘻嘻地附和。

　　突然，棕发女孩笑道：“白晓，这是你的朋友吗？”

　　白晓点点头，我说：“是的。”

　　“你好漂亮啊，像白天鹅一样。”

　　“谢谢，你也很好看。”我礼貌地回道，心里却想我漂亮还用你说吗，泡温泉化那么厚的妆，别被泡化了污染水质。

　　白晓缩瑟在我身侧，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她被迫卷入不怀好意的交谈中，讪讪地赔笑。我知道这个棕发女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她不过是借着抬高我来贬低白晓，把白晓比喻成她偏见里的丑小鸭模样。我内心很反感这几个见缝插针讥讽白晓的女生，她们不知道哪根神经被撩拨了正笑个不停，像发癫一样。

　　我很是心疼白晓，不忍心让她被迫受伤害。正当我犹豫找什么借口和白晓离开这个被污染的水池时，李纯纯说话了。

　　“你们又把水弄我身上了。”

　　李纯纯的声音大得令人无法忽视，她们尴尬地停下嬉笑，胖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声sorry。

　　“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大冬天，把水泼到别人身上？咳咳，冷死了，咳咳。”

　　几个女生面有愠色，刚刚张了张口，就被剧烈咳嗽的李纯纯惊得目瞪口呆。

　　“别担心，咳咳，我只是有点肺炎罢了。”

　　棕发女咬牙切齿地说：“你唬谁呢？装模作样的。”

　　其他三个人拉住她，让她不要再讲了。一眨眼的功夫，四个人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走时看都没看白晓一眼。

　　水汽弥漫着，静悄悄地扩散。白晓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到水面上，我和李纯纯想要安慰她，她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哽咽道“不用管我。”这是我第二次看见流泪的白晓，那么脆弱，仿佛随时到会破碎，化作烟雾。

　　中午随便吃了盘盖浇饭，回到酒店休息。三个人各自躺在床上，两种心事。企鹅有了新消息，我点进去，有李纯纯刚发的，还有王致远早上发的。我点开李纯纯的聊天界面，她问我白晓初中时遇到什么事吗。我回复我不知道，白晓从来没有提过。

　　这时白晓突然开口讲话了：“上午的事。”

　　我和李纯纯凝神屏息，听她平静地说道：“你们不用放在心上，那几个女生也不是坏人。”

　　“可是她们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明显就是处处针对你啊。”李纯纯略微气愤地说。

　　我既佩服李纯纯这么敢为朋友出头，为朋友着想，又忍不住在心里冷冷地想，李纯纯，你配这么讲吗。

　　白晓说：“我上初中时一直和她们相安无事，还会和那个棕发女生和丸子头女生打招呼，聊聊天。”

　　她停顿一下接着说：“是我自己不好。中考结束后，班长和棕发女生，都问过我要不要去同学聚餐，我拒绝了。可那天阴差阳错，在同一家饭店遇到了。”

　　“当时周紫悠，啊，就是那个棕发女生第一个看到我，还很高兴地和我打招呼，说原来你有空呀，快过来吧。我当时都懵了，我说我有别的事。当时很多同学，他们没说话，就是静静地、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觉得害怕，就逃走了，他们大概都觉得我神经病吧。”

　　李纯纯插嘴说：“明明是他们事儿多。”

　　白晓摇摇头，继续讲道：“初中三年，我都没有进过班级群，因为不怎么玩企鹅，感觉没必要。中考成绩出来后我一下子考了，全班前几名，当时有个好事的同学，就告诉我，班级群有人在说我坏话，说我很装，说我是不是抄袭了。”

　　李纯纯骂道：“真贱啊，他们肯定是妒忌你。”

　　骂得好，我暗暗喝彩。

　　“也不全是。如果我当初没有让他们尴尬，如果我能鼓起勇气去参加聚会，他们肯定不会这样报复我。”

　　“不，别这么说，你就是太善良了老是往好处想。你比他们好看，比他们聪明，他们说不定看不惯你很久了，总要找点理由在背后说你坏话。是他们的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李纯纯说得很流畅，饱含共情感。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李纯纯愣了愣，连忙向我使眼色。我淡淡地说：“白晓，这种事确实是他们太小气了，不用和他们计较。”

　　白晓点点头：“我想了半天，已经想明白了。我有错在先，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她们真的人不坏，是我伤害了她们对我的好意。”

　　李纯纯还是一脸愤愤不平，说：“那个棕头发为什么当初对你好，还不是拉拢你有利可图，显得她人缘好吗……”

　　“李纯纯，别说了。”我打断道。

　　白晓紧接着说：“纯纯，我了解她，她没有这么心机。没事啦，你怎么比我还生气。上午多亏了你在那儿假装咳嗽，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抽身呢。”

　　我也笑着说：“你真的很机智诶，但那样说自己没关系吗？”

　　李纯纯的神色逐渐缓和了，她舒了一口气回答道：“我就是看不惯小人罢了。上午的时候就想吓吓她们，随口说个肺炎。我从来都不迷信，不会觉得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