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9、Part8 “姗姗，相

　　“我说，你闷在被子里就不嫌憋哦？”莫柔无奈地戳了戳床上卷成一团的被子。自从和白姗姗说了在火锅店见到林修之后，白姗姗就一直维持着用被子卷成大粽子的状态。
　　又戳了戳，还是一动不动。莫柔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一把扯开被子，终于见白姗姗凌乱的小脑袋露出来了，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
　　“你这又是何必呢？当初甩人家的时候义正言辞，现在见到人家跟别人一起出去就像个缩头乌龟闷在被子里。”莫柔坐在床边帮白姗姗梳理凌乱的头发，白姗姗还是没有说出真正和林修分手的原因，但莫柔真的看不得他们就这样分了。
　　“莫柔，你说我是不是很贱？是我踹开他的，却又见不得他跟别人好。”白姗姗的声音很沙哑。
　　莫柔眼里，白姗姗一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珍视的东西。虽然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其实内心比谁都要放不开。
　　“既然爱得那么深，到底是为什么要和林修分手？”莫柔开门见山，她再也不想看到白姗姗这副畏畏缩缩的态度了。
　　“莫柔，我真的很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经历。”白姗姗的语调很轻，像是稍微大声点，就没有了说下去的勇气。
　　“十四岁的时候我爸妈就分居了，不久我就随我妈到英国跟外婆一起住。后来经常有个男人来找妈妈，但妈妈都没有理他，每次提到那个男人，妈妈都是满脸厌恶的眼光。有一天，那个男人又来了，他说要带我出去玩，我知道妈妈不喜欢他，于是我就拒绝了。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有个女孩叫住了我，我回头看，是叶程欣。她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兴奋地说她叔叔要带我们去个好玩的地方，还叫我一定要去。而她叔叔就是那个男人。叶程欣是我当时在英国唯一的朋友，所以——”
　　“你答应了？”莫柔看着白姗姗平静的述说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姗姗点了点头继续说：“后来我们到了一座很大的别院，我觉得很奇怪，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后来看见妈妈来了，她满脸焦急地向我跑过来，一把抱住我问我有没有受伤，我当时什么都不懂，脑海中都是妈妈焦急地面孔。那个男人走过来蹲下来抚摸我的头说姗姗怎么会有事呢？我们可是玩得很开心啊！妈妈顿时激动地向那个男人哭喊：叶名常，你到底想怎样！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别有深意地笑。”
　　“后来……后来……”白姗姗终于不能平静下去了，开始不停地抽泣。
　　莫柔突然很害怕再听下去，她前倾抱住白姗姗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后来妈妈……被人下药，被人……强迫。从那以后妈妈就开始神志不清了，每天都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直到有一天，妈妈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白姗姗终于忍不住大哭：“是我，是我害了妈妈的，如果我当时没有去，妈妈就不会被……”
　　莫柔抱住白姗姗的头，滚烫的泪水已经侵湿了莫柔胸前的衣襟。
　　“叶程欣是故意的。”白姗姗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叶名常要做什么。”
　　“你是如何确定的？”莫柔愕然，毕竟那时的叶程欣也就十五六岁，而且当时她们又是……朋友。
　　“前几个月她回国的时候找过我，是她亲口承认的，她还说……”
　　莫柔将怀里的白姗姗搂得更紧了。
　　“她还说，如果我还是坚持跟林修在一起，她会把妈妈当年被人强迫的照片——公诸于众。”
　　莫柔哽咽：“她怎么可以……”
　　“妈妈是我害死的，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在她死后还来玷污她的名声，我绝不允许……”白姗姗已经是全身发抖。
　　“姗姗，那不是你的错，你妈妈是因为爱你才会中了别人的圈套，即使她已经过世了，也不愿看到你如此内疚的活着。”莫柔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的话才能平静白姗姗的内心。
　　“所以——我真的不能和林修在一起了。”白姗姗惨白的脸让人心痛：“即使跟他在一起是我这辈子认为最幸福的事。”
　　莫柔抹去白姗姗脸颊的泪水，泪水已经冰凉，但红肿的眼睛微微发烫。
　　“姗姗，相信我，叶程欣并不能控制一切。”

　　今天是莫柔上班的第一天，她是做主编的助手，没有什么固定的事情，都是一些零碎的活儿。
　　“莫柔，你今天第一天来，我有必要告诉你一声这里的规矩。”
　　徐敏华是晨华报社的主编之一，三十五岁，据说单身。她本就是个很苛刻的人，听说莫柔是经人介绍进来的，不免对莫柔有些情绪，但上头毕竟分配莫柔给自己管，也只能就事论事。
　　莫柔穿的很正式，站在一旁听徐敏华发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报社的用人标准很高，既然你进来了，就要按规矩办事，等一下小琳会跟你交代清楚。”徐敏华很瘦，个子很高，不苟言笑，做起事来不讲情面。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再强调一遍，我不喜欢磨磨蹭蹭的人，希望你不是。”
　　莫柔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知道了，徐主编。”
　　高跟鞋“嗒嗒”的声音骤然停下，徐敏华转身，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徐姐。”
　　莫柔顿时僵化，因为徐敏华那一抹微笑。

　　原来人的表情变化可以比闪电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