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33、part32

　　一路上葛倩一直在不停地说话，莫柔没怎么听进去，只是让她先送慕容雪回慕容府。
　　慕容雪用担忧的眼神看向莫柔，莫柔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她下车的时候再三叮嘱莫柔回到家就打个电话给她。
　　这时葛倩回头笑道：“哎哟你就放心吧，难不成我还能把她给丢了？”

　　慕容雪离开后葛倩反而变得沉静了，隔了很久才用一种阴沉的语气说道。
　　“莫柔，你那天的话让我很介怀。”
　　莫柔先是一愣，才笑道：“是吗？那就不要放在心上，毕竟只是萍水相逢。”

　　“你大可不用感到歉疚，因为——以后我做的任何事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葛倩突然放狠话莫柔一点都不感觉到奇怪，葛倩就像一条死缠烂打的八爪鱼，总是粘着她不放。

　　莫柔下意识地皱眉，想了一下才说：“我记得我之前并没有得罪你的地方。”
　　葛倩抿嘴轻笑，那双大眼更显妩媚：“如果什么事都得刨根问底，那就不会有冤枉了。”

　　莫柔有些心烦地看向窗外，不想再跟她继续下去，自从遇上她以后就发生这一连串的倒霉事，顿时觉得她就是个麻烦。
　　不过归根结底，觉得慕容柏就是个祸害，本来莫柔想着做人要大度，特别是对在乎的人，既然已经在一起了，那又何必计较他以前的事，可有些事不是你说不在意就算过了的，它会自己跑出来打乱你的生活，然后时刻提醒着你他有着你不曾参与过的曾经。

　　一直在想着心事，便没有注意行车的路线，等车停在一家茶庄的门口，莫柔才意识到周围都是陌生的街景。

　　“不是说要送我回去的吗？”
　　“是，只是在这之前先带你去见个人。”
　　“谁？”莫柔警惕地看着葛倩。
　　“一个惦记着你的人。”葛倩已经下车走到车后拉开她的车门示意她下车。
　　见是无路可退，她只好再次感叹只要遇上葛倩就不会有好事，然后乖乖地跟下车了。

　　没想到要见她的人是李海笙，虽然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三个月以前的事了，可只要一想起被关在书房的情景，莫柔就会一身冷汗。

　　李海笙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从她一进门就在打量她，莫柔没有正视他，葛倩并没有跟进来只是在门外等着。

　　“怎么，许久不见连声叔叔都不会叫了？”

　　莫柔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她没有办法忘记他和兰云的那副嘴脸，索性闭上眼睛，不让那些厌恶的情绪蔓延得更深。
　　整个茶间飘着淡淡地茶香，但阴暗的光线只能大概看清这里的布局，她不知道李海笙为什么还要见她，只是她太了解李海笙了，凡事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是不会浪费半点心思的，有利可图才是他一贯的作风。

　　“请问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尽量克制住语调，让它不要颤抖。反正怎么样都会紧张，干脆就抬头与他对视。

　　李海笙依然是一脸笑意，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安详地坐在那里，“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有回叶家的打算吗？”

　　莫柔摇头：“对于我来说，你和叶家没有区别。”
　　李海笙抬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再怎么追究也无济于事，但是，放下并不等于原谅，我现在只想远离那些恩怨好好活着。”
　　现在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她会好好地珍惜并牢牢守护者，她没有办法体会上代人的恩怨，但如何也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那些人和平相处，她只想远离那些纠葛的爱恨。

　　“是吗？”李海笙摆弄着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说：“在知道一些事实后，恐怕你就不会这么豁达了。”

　　莫柔最怕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什么都了如指掌，把人吃得死死的，然后获取仅剩的一点利用价值。

　　很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她下意识的退后两步，不想听到他说的任何话，哪怕是一个字，都会是万劫不复。

　　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李海笙便知道此次的目的已经十拿九稳了，只差最后一句让她彻底崩溃的话。

　　“事实上，你母亲的死并不是意外。”

　　反应了好久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莫柔觉得她快已经不能呼吸了，全身的神经一点一点被麻痹，直到指甲深陷肉里也丝毫没有感觉。脸色也渐渐发白，说不出话。

　　“这样的话，你还能放得开吗？”

　　李海笙知道，在她的母亲死后她有过一段流离失所的生活，即使后来进了李府，依然极度缺乏安全感，不过当时她还能做到坚强面对，想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脱离一切束缚。可是现在不同了，她知道了母亲的死不是意外，那她之后所受的苦都是拜人所赐。遇到的不测若是天意，总有个理由能让自己坦然面对。但若是遭人迫害，那受的所有苦难便化作蚀骨的恨，就会想着如何去报复。
　　人一旦有了仇恨，便做不到坦然处之。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莫柔身形僵硬，扶住傍边的沙发才能勉强站稳。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冲击太大，一下子情绪就被带到了最不平稳的地带。但她还是找出了个关键点。
　　很显然，关于这件事情李海笙肯定是一开始就知道的，那他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何现在会肯说出来？他绝非善类，也不会突然良心发现，那么他这么做必然是另有所图。

　　李海笙眯着眼看她：“我就是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会拖拉。”
　　“什么意思？”
　　“我知道叶家想让你回去，而你记恨我我是知道的，我怕日后你会借助叶家的势力与我对峙，所以我才不得不居安思危。”

　　虽然一开始就不打算回去，但凭什么你让我不回我就要不回？莫柔刚想说出口就突然想到了什么，霍然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李海笙，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难道说——”

　　“没错。”李海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在知道你母亲是被叶至理毒死以后，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柔柔，我还不了解你吗？如果你真能放得下，那么对我的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李家只是左右了你，你便费尽力气地要逃离。而叶家是害了你最爱的母亲，我不信你会乖乖地回去听从安排。
　　莫柔，你不喜欢被束缚却总要被人拉扯着，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还不够强大。

　　从茶庄里出来，天阴沉沉的，没有理会葛倩在后面叫喊，莫柔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有水滴打在她脸上，抬头看，原来是下雨了。
　　雨点慢慢变得密集起来，冬季的雨不大，但像是绵绵的针一根根刺痛到身体里。受不了这样的冷，莫柔只好走到街边的屋檐下躲雨，看着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有人赶快撑伞拉着小孩躲进伞里，没有伞的人则是一路狂奔，他们都要回家了，那她原本是属于哪里的呢？

　　李海笙看不得她好过，叶家也不会是她的家，只有儿时母亲的怀抱才是最温暖的，没有欺骗，没有利用，只有单纯的爱，只是那些都不会再回来了。即使有再多人的收留都改变不了她是孤儿的事实。
　　当一个人极度没有归属感，在汪洋中即使找到了一根浮木，到最后还是会松开。也许别人会唾弃会说这样的人都是自找的，根本就不值得可怜。
　　但是，那些人不会明白那个人为何会松开手就如同那个人不懂得世人为何要如此固执的活着。

　　她总对自己说要坚强要坚强，可现实总有办法击退她。看来李海笙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她连自己也不信了。

　　风刮过的时候莫柔已经没有知觉了，当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到她身上，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

　　慕容柏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脱下大衣紧紧地裹着她，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温暖渐渐地包围，连雨声都变得柔和起来。

　　“不怕，有我在。”
　　那大概是世界上最温柔的话，全部的爱护和柔情都融在里面，慕容柏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一遍又一遍。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一下子活了过来，就好像是雨过天晴，刚刚明明是惊涛骇浪，此刻却是晴空万里。

　　她连忙转身却被他的怀抱给固定住了，不解地扭头看他，只看到他在温柔地笑。

　　“柔儿，也许你现在不会相信，但以后总会明白的。”
　　“什么？”

　　慕容柏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说，有一天你会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