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31、part30 莫柔，我打

　　有人说，如果你没去过百乐门，就不算真正了解这座城市。百乐门被说成是女人第二次出身的打造台，即使你出身低贱，只要你有非凡的才情，便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莫柔相信那里面的女人满载梦想，当然也认为她们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要里面不包括真情。

　　谁都知道红颜易老，可每个女子都曾为所谓的幸福挥霍过，只不过中途有些人醒了，有些人却直到终点都不愿面对。

　　光是站在门口，莫柔就有种被里面溢出的金碧辉煌而感染了，大门的右侧挂了一幅巨型海报，虽然海报上面的人浓妆妖艳，可她还是认出了那人就是葛倩。
　　一个女人能如此百变，大概就能理解她为何能颠倒众生了。

　　看见莫柔定定看着海报，许杰也走过去瞄了两眼，“你说的就是她吧？”
　　莫柔点头：“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但都很美。”

　　“我见柔姐也很漂亮啊！”许杰把手插进口袋里，指着海报里的人干笑一声：“只是漂亮有很多种，恰好她这种最不值钱。”
　　感觉许杰好像不怎么喜欢葛倩，莫柔便好奇问他怎么回事，但很快就被他转移话题了。

　　许杰把莫柔往里带，有些闷闷不乐：“我们还是快点把事情办完吧，这种假惺惺的地方最让人讨厌了！”
　　莫柔好笑：“小弟，呃——你是不是被这里的哪位姑娘伤过啊？”
　　许杰激动地回头想脱口而出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好气地说：“柔姐，我这是为你好啊……”

　　跟着他走进大厅，一片亮堂堂的，不似想象中的那么萎靡，正中间是一个大舞台，周边华丽的装饰反射着上面打下的光，让整个地方亮得刺眼，随着音乐响起，灯光也开始变化，似乎是刚刚开场，在场的人都异常兴奋。
　　不一会儿台上便有人跳舞，一身清凉的穿着，舞动着身躯，勾人的眼神让台下的人欢呼不已。
　　音乐到了高潮，男人拉起身边作陪的女人也开始跳舞，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让整个现场迷离而喧乱。

　　“柔姐，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她在不在后台。”
　　许杰带她来到稍微安静的一角，即使是这样说话的时候还是要开大嗓门才行。
　　“我和你一块去吧，虽然修好了还是当面还给人家比较好。”莫柔也扯着嗓门。
　　“这里人太多，两个人转来转去的不方便。等确定她在里面再带你进去。”
　　莫柔看着周围拥挤的人，只好点了点头。

　　莫柔又往里走了走才勉强脱离了刚才太过震耳的音乐，在一旁的沙发坐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断有人经过，然后打量她几眼。衣着花俏的女人带着不屑，西装革履的男人则是好奇，但很快又融进喧闹的中心了。

　　莫柔从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当一个烫着大波浪，香水味很浓的女人走近时，她开始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那女人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随手点了支烟，轻吐，“小姐混哪的啊？看着不像是这的吧？”
　　女人脸上厚厚的粉让人难以分辨她原来的相貌，但听她的声音估计很年轻，只是那一身有深红花边的黑色旗袍短的可怜，烟雾缭绕，竟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我只是来找人的。”她闻不惯烟味，但还是忍住了没挪开，只是本能地皱了皱眉。
　　女人“切”了一声猛地吸了几口便把烟掐掉。

　　其实莫柔只是不习惯，并没有嫌弃任何人，毕竟路有那么多，不是只有超脱红尘不食人间烟火才算得上高贵。
　　她一直觉得真正的自由是不用去理会别人怎么看，即使孤独也会按自己的方式走下去，但大多数人有太多的放不开，一旦拥有的越多就越没勇气坚强。

　　莫柔朝她一笑，指了指被她扔掉的烟，“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女人顿了顿，撩开胸前的长发，扫了眼全场，妩媚地笑：“可是你看，来这里的男人十个有九个是有家世的，他们怎会不知道百乐门是什么地方，可看他们的表情哪里有半分歉疚。”
　　“所以他们才不值得依靠。”也许是被这里的气氛感染，莫柔的话也变多了，“如果他们因为你的外表喜欢上你，有一天也会因为同一个原因丢下你。”
　　那女人也来了兴致，“你说得轻巧，可他们不都这样吗？喜新厌旧！”
　　“虽然我不了解所有人，但还是相信有例外的。”

　　女人阴阳怪气地说：“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莫柔听了也点点头，“当然，如果你把男人的范围缩小在这百乐门里，那我刚才的话的确是梦话。”

　　女人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笑了笑没说话也没有离开，估计累了想找个地方清净。

　　片刻，看到莫柔东张西望，那女人问：“你要找的人是谁？”
　　“葛倩。”
　　女人本是仰头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在一听到“葛倩”后便坐起来，问：“你认识她？”
　　“只是意外。”莫柔笑了笑并不想多说。
　　女人耸了耸肩，“也对，也只有意外你们这种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许杰离开有一些时间了，有点不放心，莫柔便问她后台在哪里，女人指了指方向莫柔点头道谢便离开，刚走开几步那女人便在后面叫道。
　　“我叫孙蓉，你呢？”
　　“莫柔。”

　　孙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一会便大笑：“莫柔，我打赌，总有一天会发现你刚才说的话连你自己也不能说服。但愿那天不会来得太早。”

　　莫柔并没往心里去，只想着快点到后台找到葛倩把东西还了。

　　没想到后台那么大，一个大间里面又分了好几个小间，有些房间的门是关着的，莫柔也不好意思贸然进去，找了许久也没有看到葛倩，许杰也是连影都没见。
　　刚想离开便听到一个掩着门的房间里有人说话，说话的声音很大，站在外面的莫柔听得很清楚。

　　“葛小姐，这是今晚客人送的花。”说话的人应该是个打杂的。
　　“放那吧。”声音极其娇媚，却没有丝毫欣喜。
　　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看来再过不久你就可以脱离苦海啦！”
　　“宁缺毋滥。我可不像你。”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讽刺，没有一点顾忌。
　　“当然不像我了。”说得有些酸溜溜的，“你心里装着人，自然是看不上别人了。”

　　见没有得到回答，那女人又说：“其实姐姐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好心提醒你，这里有谁不知道你喜欢慕容柏，只是他心里装着谁就说不准了，反正不会是你！”
　　“那就多谢姐姐的关心了，我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男人的心谁说得准？不闯进去看一看我是不会死心的。”

　　莫柔有些发软地靠着墙，心跳得很快，之后的对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脑里一直反复着刚才葛倩那些信誓旦旦的话。
　　扶着墙壁想要离开这里，这时许杰从外面的过道跑进来，看到莫柔在这里便气喘吁吁地快步过来。
　　“原来你在这里啊，不是说好——”

　　门正好打开，葛倩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造型夸张的金色舞裙，脸上的妆很浓，后面还跟着几个帮她摆弄裙尾的人，看上去好像要准备登台。看到莫柔也是一脸意外，随即笑得妖艳。
　　“是莫柔啊！”这一声的音量很大，引来许多目光。葛倩看到莫柔手里的琴便一摇一摆的上前拿过来，“谢谢你帮我修好它，它对我可重要了呢！”
　　听到她故意咬重“重要”两个字，莫柔就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它可是慕容先生送我的礼物，对我来说非常非常地珍贵。”葛倩娇滴滴地说完又连忙捂住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哎呀！我怎么把这事说出来了！我想他一定没跟你提起我吧？”
　　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莫柔，像是在笑。
　　莫柔依然心跳加速，却镇定了许多，听葛倩在那里自导自演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气愤了。

　　“虽然阿柏没有提起过你，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以后我会尽量说服自己不要那么——讨厌你。”莫柔说得不咸不淡，却字字珠玑。

　　有时候就是这样，拐弯抹角的讽刺虽然很有杀伤力，但一句赤裸裸的“讨厌”更能堵住人的嘴。
　　许杰本想上去护着莫柔的，却没料到莫柔会如此回答，然后就乖乖站在边上看好戏。
　　葛倩一脸难堪，僵硬地笑：“我们这才见了几次面啊！就说讨厌我了？”
　　莫柔摇摇头：“没办法，有些感觉是控制不住了，还请见谅了。”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估计他们很少见到一路受人追捧的葛倩会遇到这种情况，于是连表情也变得专心致志起来。

　　瞬间葛倩又回到了初次见面的风格，两眼泪汪汪，看上去无比可怜：“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种舞女，只有他不会嫌弃我。”
　　莫柔当然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顿时觉得这女人的毅力不是一般的强。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许杰上来打圆场，虽然这个圆场让葛倩正中一枪。
　　“哎呀，这有什么好伤心嘛，看不看得起不一样是舞女嘛！往台上一站不都一个性质的嘛！我看来这里消费的人都挺看得起你啊！”

　　周围有人笑出声，葛倩见面子快要挂不住了便扭头吼旁边帮她摆弄的人，然后气冲冲地上台了。

　　从百乐门出来许杰就一直在笑，直到莫柔用很不友善的眼神瞪着他才强忍住。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是谁。”回想起与葛倩第一次见面和刚才的那一幕，莫柔顿时了然。
　　“我就说嘛，那种女人最重心计了，接触不得的！”许杰大声说。
　　莫柔恶狠狠地看他，“你也早就知道了她的事了对不对？”不然他怎么会主动跟着她来，然后又拦着她去后台。
　　“柔姐……我这不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我就是怕你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了你和那谁的感情。”
　　莫柔“嗤”了一声，“这种事根本就不算事。”
　　许杰明显一愣，半天才说：“原来柔姐是外柔内刚啊……”
　　“不！我是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