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2、Part1 茉莉 莫

　　十七年后。李府。
　　后院的一角种着几株茉莉，白得一尘不染，特别是在夜里，安静地与月光相映，柔得好似经不住风雨，可有偏偏在那个角落默默地花开花落了无数春秋。
　　长长的走廊古色古香，上面的雕花细腻精致，尽头处有一个女孩，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面，柔软的黑发垂散到腰际，白皙的皮肤，余晖散在她身上,就好像一朵洁白的茉莉。

　　“小姐，老爷叫你到他书房一趟。”管家恭敬地站在一边。
　　莫柔转身，微微一笑。
　　李府的建筑很大气，特别是李海笙的书房,大得惊人，里面一排一排的书架都满了书，它们整齐地陈列在那里，似乎从没被人翻动过，李海笙每天都会在这里看文件或是和大客户谈生意，平时也是极少允许人进入他的书房。
　　“老爷，小姐来了。”管家站在书房的门外低头。
　　“快进来吧。”书房里传来浑厚的声音。
　　莫柔微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是微笑，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叔叔找柔儿有事？”
　　“真是傻丫头，你的倔强脾气跟你妈一个样。来李府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改口叫我干爹，亏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啊！”李海笙笑着走向莫柔，撇了撇她前额的刘海，一脸宠溺。
　　莫柔的笑变得有些僵硬，却生生定住了身，没有后退一步。
　　是啊！在李府真是住好多年了呢！
　　记得刚进李府的那年她十岁，那时的她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妈妈的死让她唯一的守护瞬间崩塌，无依无靠的恐惧排山倒海，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一片汪洋中苦苦挣扎，连最后一根浮木也沉入海底。
　　没有妈妈的日子四处流浪。如同赤脚走在陡石上，每一步都痛得想要歇斯底里。她偷过馒头，最后被拳打脚踢，她抢过小乞丐的剩饭，后来在无数个夜晚都被那个小乞丐那张狰狞的面孔而惊醒。
　　那时的她，从未有过的绝望。每天睁开眼都要重新适应一次最爱自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后来遇到了李海笙，他说他一直在找自己，他说他是妈妈的生死之交，于是她叫他李叔叔。
　　李海笙收她做养女，对她也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但莫柔还是一直叫李海笙“叔叔”。
　　李府的人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有种想逃脱的冲动，她总在介怀，特别是李海笙的话，她记得妈妈在世是从没跟她提起过这个人。

　　她从出生时就只跟妈妈一个人相依为命，妈妈给予她的温暖太过温厚，以至于她现在只把自己划为一边。
　　有时候她也很反感自己，总是这样放不开，可越是这样烦恼就越摆脱不了。

　　李海笙的救命之恩莫柔固然感激，但她却没有向李海笙坦白自己的身世。
　　因为她害怕，怕又是一个万劫不复。

　　“叔叔，叫什么不都一样么，柔儿当然知道你对我的好啦！”莫柔吐了吐舌头。
　　“哈哈！你这丫头的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李海笙看起来很开心，拉扯着眼角的皱纹，倒显出了几分慈爱。 “听说你上次在宏源居很是出风头啊！”
　　“叔叔又是听谁说的？”莫柔不解。她明明记得那自己很低调，都没怎么和人说话。
　　“哈哈！我们家柔柔的琴技太了得了，那晚慕容家的小女儿听了你弹钢琴，到现在一直闹着要找你教她练钢琴呢。”
　　“找我？”莫柔很是讶异。
　　记得上个星期薛梅在宏源居办生日party，为了哄寿星开心自己就现场弹了几首曲子。后来就有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跑过来说自己也要学钢琴，当时还以为那个小女孩只是一时兴起。
　　原来那个小女孩叫慕容雪，还真是可爱呢。
　　“慕容家那丫头淘气得很，家里的人也容着她，那你就去吧，做做朋友也好。”李海笙一直以来对她都不错，衣食住行还有各方面的修养无一不如同亲身的来对待。只是他总是习惯帮别人做决定。一直以来都是。
　　“好的，叔叔。”莫柔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但表情一点也不违和。
　　莫容雪是慕容家的小女儿，李海笙平时也很少对人这么热心的，看来也只有慕容家才会让李海笙如此上心。
　　如今上海有三大家族，以某慕容家的势力最大。当家的是慕容天，膝下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慕容延在美国留学，二儿子慕容柏刚从军校毕业，小女儿慕容雪是上海名媛，更是慕容家的掌上明珠。
　　其余的就是李家和叶家了。
　　李家自然是莫柔生活的李府，李海笙靠海外贸易起家，如今也是名利双收。
　　至于叶家，据说十几年前已是苟延残喘，后来叶家少爷叶天华弃文从商并且和当时商业大亨冯国修的爱女冯雨希结婚，叶家才得以回转，不过在那之后没多久叶天华就病死了，如今还是他的父亲叶至理当家。

　　从书房出来就碰见了李凯。
　　“嗨！”莫柔先打招呼。
　　“哟！要在李府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李凯笑咧咧的。
　　“那是因为你老忙着去见你的红颜知己们啊！”莫柔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李凯是李家的长子，生性风流。当然，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应该说是……很妖艳！无论是站在哪里，都是光芒四射。
　　在李府，莫柔和李凯走得最近，也许他们属于同一类人，看不得别人做作，却又默不作声。
　　“哎~~我说你好歹是我妹妹，怎么就这么说自己哥哥的？”李凯环抱双臂，一脸调笑地看着莫柔。那种张扬的表情不可一世，但在莫柔看来最是亲切。
　　“那要怎么说？哦……我知道了，应该说我哥哥外表风流倜傥，内心侠骨柔情是吧？”。
　　“还是莫柔妹妹了解我啊！”李凯顿时感激涕零。
　　“最近怎么不见你回家？”
　　“还不是老头子老叫我出去办事。”
　　最近真是烦死了，老头子明知晋东那块地不好争，个个都在虎视眈眈，还硬要自己非拿下它不可，和那些家伙周旋了好久都还没个结果，最后还是要借助慕容家的力量。
　　“那你办成了？”
　　“当然是……没有啦！”李凯无所谓的摊开手，他向来如此，他并非一事无成，但也不在乎所得所失。
　　“那你怎么就回来了？”莫柔故作诧异。
　　“想你了呗！”李凯伸手揉她的头发，的确有好一段日子没见到她了，她还是笑得那么明媚，至少在他面前。
　　头发又细又软，手感真是好啊！
　　莫柔一脸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真做作！”

　　晚饭的时候，家里也因为李凯的回来热闹了不少。
　　“阿凯，多吃点啊！在外面做事很辛苦吧？”兰云不停地给李凯夹菜。
　　莫柔给李凯做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不是亲母，却胜似亲母啊！
　　李凯不是兰云生的，他的生母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李海笙才娶的兰云，后来兰云生了李卓，但还是对李凯好的没话说。
　　不过李卓也不错，反正本事也不小。
　　外面都说李家的两个公子都是能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李卓精于管理算账，李凯则是黑白两道通吃，他这几年在上海的势力逐渐强大，和军校出身的慕容柏更是多年的好兄弟。
　　生意如一中天的李家，李凯和李卓就是其左右手。
　　“谢谢兰姨。”李凯回应得很平淡。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李海笙开口。
　　“还没有结果，不过应该快了。”李凯依然是不经心。
　　“我要的是准确的回答。”
　　他对李凯和李卓的要求一直都很严厉，李卓也从来都是顺着李海笙的意思，凡是李海笙交代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相比之下，李凯的作风未免过于我行我素。
　　“事情比较复杂，阿柏也在帮我看看。”李凯放下筷子，应该是吃饱了。
　　一顿饭下来，都充斥着生意的味道。
　　饭后，莫柔无聊地坐在后院。
　　“坐在这儿干嘛呢？也不怕被风吹走？”李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莫柔的身后。
　　“无聊。”
　　“恩，是挺无聊的，生活在这种鬼地方。”李凯淡淡地说。
　　“可我看你活得挺自在的啊！”
　　李凯靠着柱子，没有回答。
　　“走，陪哥哥出去走走。”手耷拉在莫柔肩上，故作精神。
　　“去哪里？”
　　“反正不要在这里，闷都快闷死了。”
　　“我看是有人被训了不好受吧！”莫柔讪讪地说。
　　李凯摩拳擦掌，“你信不信我打你？恩？”
　　“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