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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迭潮暗涌 从头至脚都 ...

  •   与其他人不同,来蕲可是将这一切实实在在看在眼里。他既惊愕于六皇子的大胆之举,又奇怪自家的将军怎么就一副默许了的姿态。不过心里虽有疑惑,他是断然不敢带着这样的问题去请教尉峥的,这无异于将自己置于命垂一线的境况。

      正如薛孝阮所说,文臣蔺泯文的确是死在这附近的。因为南门附近曾发生过几起人被狼咬死的事件,为了防止野兽袭击,就安设了许多处陷阱。

      蔺泯文正是葬身于这陷阱之中。

      素瑶因为心系自己的父亲所以提前回去,孝阮就跟随尉峥到了案发之地。

      “被三十四支利刃当胸刺穿,不死才奇怪吧。”孝阮蹲在大坑边上,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沾血的刀刃,问着与案情毫不相关的问题:“这些兵刃造型如此奇怪,是从战场上运回的吧?”

      “殿下所言极是。”郑圭讨好地笑着,答道:“圣朝外境与蛮夷诸多战乱,运回做陷阱的这些兵器多是夷族所用,所以造型怪异。”

      孝阮眨眨眼睛,盯着陷阱里一柄小臂长短的小剑。那小剑上镶着彩石和贝壳,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却五颜六色十分好看。他拍了拍尉峥身后一个军士的肩膀,指指坑中那柄剑道:“你去,帮我把那个拿出来。”

      “……殿,殿下。”那个军士看着层层的刀山不敢下去:“去到这下面可是凶多吉少啊。”

      “必然如此,若没什么风险,我就亲自下去了。”

      尉峥在四周观察着地形,并不理会少年胡闹。

      碍于其身份,那军士便不得不奉命下去。双手紧攀着坑壁,小心挪动着四肢,他的身体必须扭转出奇怪的姿势,才能将手伸向那柄小剑的方向。眼看着剑就在手边,军士紧插在坑壁中的右手却忽然松动,原来无意间竟将一块石头抓在了手里,此时石块被撬出泥土,那军士竟翻身落入刀山之中,刺了浑身的血窟窿。

      “呀!”孝阮吓了一跳,身边的人也骇得面无人色。那人只发出了简短无助的一声惨叫,便葬身在刀剑之上。

      “这……如何是好呢。”孝阮显出手足无措的样子,尉峥看了他一眼,挪开视线。

      少年在人中看了又看,视线最后落在了来蕲身上:“你既然是王爷的部下,必然有一身的绝顶武艺,你能帮我取出来吗?”

      来蕲几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眼前的这个皇子,居然对那军士的死满不在乎,还惦念着那柄剑!当下气恼,挥起腰间的鞭子甩入刀坑,将那军士的尸体从坑里卷上来,附带捎上了那柄小剑。

      “给!”来蕲满面怒容地将剑塞到孝阮手里,再不看他一眼,忙着吩咐随行的人将那军士好好安葬。

      孝阮打量着手里的剑,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

      “殿下,这里没有什么了,我们去义庄看一下那几人的尸首罢。”尉峥细看过了周围,神态自若,如同刚才那幕惨剧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回城的途中,来蕲依旧在生气,以往跟随尉王爷上阵杀敌,倒也见惯了生死,可是刚才发生的一幕就是让他无法释然。血和死亡如此沉重,那从一出生就注定锦衣玉食的小皇子根本不懂,居然将人命视若草芥!

      “你在生我的气?”耳边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定过神来,才发觉孝阮正带着笑意望着自己。那张脸上的笑容曾经让他失魂落魄,可是现在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笑容。

      “属下不敢。”来蕲别过头,闷闷答道。

      “你不敢看我,那分明就是在生气。”孝阮一边打趣,一边望向灰黄色的天空,说道:“你现在一定认为,我这从一出生,就享受着理所当然的锦衣玉食的皇子,根本不明白死亡的沉重,既蛮不讲理又任性,简直跟草包没什么区别。”

      来蕲完全呆住了:“你……”

      “我猜中了?”孝阮眨眨眼睛,脸上却多出几分无奈:“你只知是我害死了他,怎却不问我为什么要害死他。”

      来蕲更加不解:“为什么?”

      “你当时若不那么感情用事,把那人的尸体搜上一搜自会明白。”少年叹了口气道:“他一直跟随在尉王爷的身后,我叫他的时候,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柄泛着青光的匕首。”

      来蕲这一骇也是不轻,瞪圆了眼睛:“你是说他准备行刺将军?”

      “这弥珑疆是疆域交接之处,最常见的便是杀气。”孝阮道:“就如同我对你家将军说的,在这种饿殍遍野的地方,一定要小心行事。”

      他实在闷极了这人命官司,索性将话题转移到了兵器上,顺手摸了摸来蕲腰间别着的鞭子,奇怪道:“怎么你用鞭的,我还以为军士都是使剑的呢。”

      “唔……”来蕲此时的心思完全如乱麻一般,既检讨着自己没有保护好尉峥的安全,又惊讶于孝阮竟能这样不动声色地处理掉一个刺客。

      孝阮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发什么呆?本皇子正有话要问你。”

      他回过神来,忙答:“殿下请说。”

      “你告诉我,假使我要将那些参战军士腰间的刀,全换成你这鞭子,这一仗的结果会如何?”少年摩擦着手上的彩石小剑,笑眯眯地问道。

      来蕲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这鞭子属于远距离的兵器,如果是骑兵的话尚可使得,但若要换成步兵,战力必会大打折扣,定会让敌人寻到空子。思来想去,他只能苦笑着告饶:“殿下,这问题属下答不上来,十八般兵器各有所长,用鞭子打赢的仗,真的是闻所未闻。”

      孝阮笑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答不上来?”

      “这……哪有这种问题!”

      他附在来蕲耳边,小声道:“结果就是……再没有那些外族的尖刀可以造陷阱,那些挖出的坑,全要被这些军士的骨血填平!”

      来蕲脸色骤变,孝阮却笑个不停,直说他有趣,居然被一个玩笑骇成这样。

      说是玩笑,来蕲也相信了,可凭他现在的聪明,还远想不到孝阮说这话的意思。

      说话间,已然进了城,到了义庄。

      因为近来命案频繁发生,冯坤元已下令好生看管那几个重犯的尸体,怕的就是线索丢失。为了保存那些尸体,军医特配了一种能使尸体保存更久的熏香。说是熏香,可空气中浮动的气味要多难闻有多难闻,就像是咸菜,放馊了的酱汤,臭水和着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若不是孝阮还没有吃过午饭,怕是早要吐了。

      尉峥皱着眉头,一边用掌风扇动着鼻子前面的空气一边进了庄,在郑圭的指引下见到了除陈洴以外的三具尸体。

      白布掀开,呈现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隐约能看出那人的额头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双目明明紧闭,眼皮却涨得翻开,几乎看得到里面的眼珠子,嘴唇白的像纸一样。那张脸哪里还像是人,从头至脚都长着大大小小的泡,多数烂得翻出皮肉,只有几个还完好,模样如同癞蛤蟆身上的毒包一般。

      孝阮看着这具尸体,幽幽叹道:“我还活着,他却得了如此下场,怎不让人后怕。但是无论如何,此人也算是与我有过交情的,这只能怪他做的孽太多。”

      他掩着脸退到人后,让别人看到他在难过,却让来蕲看到他在笑。

      来蕲越来越不明白他的脑子里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就在尉峥伸出手正要掀开第二具尸体的白布,却被郑圭制止了。

      “我看不得吗?”

      “不是的,大人,”郑圭的脸色不太自然:“只是……此人正是罪将孙陌钦,您也知道,他是被乱石砸死的。他死的时候脑袋被砸碎了,脑浆子和血流了一地,脸也认不得了。小的是怕这脏了您的眼睛,所以才……”

      尉峥不理他,一把掀开了那片白布。一屋子的人顿时抽气声连连,有的军士竟受不住,跑出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来蕲一拍桌子,愤愤道:“这罪人到底与他们有什么仇,下手居然如此残忍!”

      直到当他们看到蔺泯文的尸体时,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胸口刺了几个血窟窿,但相比于其他人,这具尸体算是很正常的了。

      “这蔺泯文与陈洴的死,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郑圭说道:“蔺泯文死于南门之外,陈洴则死于北门之外。可是在夜里,这南北两处大门是不开的,如果要出城,就必须有冯大人的出城腰牌。这腰牌只有两面,一般人是不可能拿到的。”

      尉峥冷哼一声:“也就是说,冯坤元那个废物连自己的腰牌被人偷了也不知道。”

      师爷的额头上又开始出汗了:“大人说的是……”

      廊上的光一明一暗,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形同鬼魅。那是几只飞蛾在争相扑火,争在前面的很快被烈火烧融,争在后面的对同类的死视而不见,依旧执着烛火的光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迭潮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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