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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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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盯着他看了好久,试图从神父的目光中分辨这句话是否可信。
但他们站在阴暗的走廊,血色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透过来,以至于四周看起来都是暗红色的、雾蒙蒙的,可见度很低。
而且,神父的眼神中并没有一个扇形图,让看的人一眼就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江风唯一能看清楚的,只有神父端正到可怕的五官。
神父是好看的,他的五官包括仪态都十分完美。
但这样的美好出现在如此诡异的地方,就像个不合时宜的童话。
真是令人发疯的世界啊。
江风强迫自己笑出来,他诚恳地问道:“你成功过吗?”
神父眯起了眼,似乎有些不屑,但是他很好地藏住了他的傲慢,伸出一只手忽轻忽重地抚摸着江风的脸,道:“你根本没见过我的孩子,虽然他们并不听话,但是他们都是好孩子。”
当神父不再保持他的矜持和宽和,他所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数倍于外面的怪婴。
江风甚至没想过要转身逃走。
江风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撕开母体爬出来、兼并其它的同类,这样的生存与进化方式,原始又残忍,甚至可以说十分低智,这也算得上好孩子吗?”
神父盯着江风,半晌没说话,突然道:“我知道你是谁的孩子了。”
他突兀地笑了,好一会才道:“他竟然没有骗你,他竟然把最宝贵的材料给你了。”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神色都藏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中,喃喃自语道:“真是个疯子啊。”
江风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在这种超自然力量面前,距离并没有什么用,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神父似乎脱下了表层的伪装,包裹在体面而合体的躯壳中的那个灵魂,要解开自己身上的锁链了。
神父抬起了头,一步一步地靠近了江风。
在张托特面前无处可逃的感觉又出现了。
似乎这个空间都被对方支配。
江风闭上了眼,在心中暗自悔恨道:“早知道还是带上那把骨刺了。”
神父握住了江风的手。
那是一双温度很低的、微微潮湿的、有些粘腻的手。
现在的江风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嘴。
他苦中作乐地想,起码要留个遗言吧。
于是江风闭着眼睛,颤抖着大喊道:“直视我啊,崽种!”
与此同时,神父温和而无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道:“哥哥。”
啊这。
江风呆住了。
神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笑容比起虚伪的、刻意的、温和的笑容要好看的多,原本充满匠气的脸也多了一丝和谐的俊美。
江风的脑子就像堵车的高速公路,中心处有着砰砰砰砰连环相撞的车,外面堵了一圈又一圈,边缘处还有个念头,“张托特!你也太能生了?!”
神父轻轻地环住江风,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慢慢地,神父把他的脑袋搁在了江风的肩膀上,原本拥抱的姿势也变成了依恋。
江风一脸茫然地抱住了他。
憋了一会,江风才干巴巴地劝道:“弟啊,侄子这样,很难持续发展啊。”
神父搂住江风的腰,闷笑道:“哥哥,那不是你的侄子,应该是你的侄孙……”
江风:???
神父挥了挥手,时空被无形的东西打碎,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样,很快又按照规则被重组了起来。
很快,江风就从上帝视角看见了他的侄子。
那是一条身体透明的大鱼,有点像鲸鱼,头大尾巴小,有着一双红红的眼。
看起来还有点萌。
神父有点小骄傲,道:“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小鱼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贪吃。”
江风吃惊道:“所以,我看见的那两个灯笼是他的眼睛啊!!!”
神父嗯了一声,道:“我当时只有它一个孩子,它很孤独,总是哭,所以把眼睛哭红了。我就给他找了点事情做,让他自己捏一些孩子玩。为了找原材料,他就一直在荒野上游走,收集各种各样的材料。”
江风问了半天,对着3d图,伴随着神父的讲解,才搞明白怎么回事。
这个副本,或者说这个地图,是“古神”的墓地。
神父以及他的孩子们需要在这个地图上不停地游走,捕获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生命体,用神父的话说“拔一下坟头草,免得这群古神的遗体催生了一些不该有的生物”。
听了半天,江风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那你为什么喊我哥哥?”
神父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嫉妒道:“因为他把神格给你了。”
江风在原地啊这啊这了半天,一句成型的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这样的秘密,难道不应该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才能拿到吗,为什么对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啊!
神父沉默了一下,道:“你也别激动,父亲这些年给出去的神格多的是……”
江风瞪大双眼,小声道:“婚约?”
神父沉重地点了点头,道:“父亲单身很多年了,他一直说要给我们找个妈妈。”
江风迟钝地啊了一声,纠结了半天,决定原谅张托特四处求婚的行为。
单身爸爸也不容易。
江风一边摇头一边为张托特开脱道:“哎,他们找对象应该有那什么门当户对的要求,这么多年他都找不到合适的,都不容易。”
神父有些奇怪地看向他,道:“不是啊,只是大家都觉着父亲长得不好看,脑子也不好用,跟人说几句话就要求婚,所以没有人喜欢他。”
哦,这样啊。
江风有点生气,但想起张托特变成猫头鹰之后歪着头跟他说话的样子,弱弱地道:“其实他还挺可爱的。”
神父轻笑了一声,随即道:“神格是没办法被消化的,所以小鱼叫来了我,我本来以为只是一些比较棘手的东西罢了,没想到竟然是我素未谋面的哥哥,还请哥哥不要生小鱼的气,他只是个孩子。”
江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么大——的孩子,我就算想计较也没办法啊,我又打不过。”
神父轻声叫道:“哥哥?”
他似乎犹豫了一会,但并没有权衡多久,就轻描淡写地道:“如果哥哥生气的话,我也可以抹杀他。”
江风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道:“倒也不必,他还是个孩子啊。”
神父道:“他已经十几万岁了,虽然还没成年,但也不小了。而且他并不是很认可我跟他之间的父子情。”
说到这里,神父也皱起了眉头,原本俊美的脸挤在一起,像因为孩子算不出数学题而在旁边唉声叹气的父母,喃喃道:“他以前还挺好的,后来每次冲进那个房间里,就要把‘我’撕得粉碎,弄得整个屋子里都是碎屑,好像对我很不满。”
江风呃了一声,道:“叛逆期?”
神父哀愁道:“叛逆了十几万年了,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可以杀掉他就好了,他虽然是我第一个孩子,但它并不是很适合当孩子。所以,如果哥哥还觉着他冒犯了你,那我就再造个你喜欢的孩子,把小鱼喂给它吃。”
真是简单粗暴的处理办法。
见江风还在发呆,神父瞥了他一眼,笑道:“哥哥,你是父神的好孩子,遇见困难的时候还会叫他,向他倾诉,对他哭泣。你连做梦都在想他。即使你的父神是那样的,你还是这么倾慕他,发自内心的觉着他可爱。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江风呃了一声,缓慢而艰难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神父诚恳地道:“哥哥,你在我怀里喊爸爸的时候,那种情感浓度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你爱他、敬仰他、把他当成希望,甚至愿意跟他一起走向死亡,他有你这样的孩子一定很幸福。如果小鱼能这样对我,我也不至于不敢去见他。”
这句话触动了江风,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他的童年,随即露出了微笑。
他失去了父亲,但是父亲从未失去过他。
也正是在这一刻,江风理解了神父以及张托特这样的超凡脱俗的存在,为什么还在“生孩子”。
孩子对父母永恒的、不可脱离的爱意,就像黑暗中的灯一样,即使再不怕黑的人,也总会随着时间流逝对光明产生好奇。
江风看向神父,问他:“你知道小鱼在造属于他自己的孩子对吧?”
四娃子对他的好感来源于“只有你出现的时候,我们才能动。”
江风并不傻,他毕竟是张托特亲手捏的泥人,他缺少的只是信息,而不是理解信息的能力。
神父轻声道:“他一直都想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一直都找不到如何对待他父亲的方式,所以他不会有孩子的。”
江风摇了摇头,想起了四娃,道:“他已经有孩子了。”
神父嗤笑道:“不可能——生孩子是一种拆分、削弱与自我折磨。他是我的造物,他还没从我身上获得足够的力量,怎么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江风道:“他捕获我,希望用最省力的方式吃掉我,希望我去组成那个怪婴的身体。”
神父冷漠道:“这又能证明什么?他是我的造物,他没有我的恩准,怎么能有自己的孩子?”
江风道:“怪婴在伤害我的时候,有一部分是没有出力的——他叫四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