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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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黎楚比着手指，轻轻出声。
对面的眼睛眨了眨，位置动了动——似乎是点了点头。
黎楚放下心来，把自己从缝隙边挪开，坐下，深呼吸了几下。
幸好，巡逻的星盗没注意到这边，缝隙对面的人质也足够安静。
黎楚重新凑到缝隙边，果然，又对上了那双黑眼睛。
他们没有说话，但是，在绝望的囚室里，见到另一个同样处境的活人，总是令人感到慰藉。
黎楚心里的恐惧少了很多，有了几天以来的、少有的平静的时刻。她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竟然慢慢睡着了。
她是被一种细碎的声音吵醒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黎楚认为是自己的闹钟响了，她伸手要去关掉闹钟，却没有摸到电子屏幕，而是碰到了冰凉粗糙的砂石墙。
黎楚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不在家，她被星盗劫持了。
声音从砂石墙的另一边传来，黎楚凑近了缝隙，果然看到，黑暗中微微闪动的一双眼睛。
“你是谁？”对面用很轻的气声问。
黎楚没有回答。
“我是xiezhe，”对面轻声说，“我十五，你呢？”
“十七。”
黎楚这时却有些怜爱对方了。对面比她还小两岁，那么，如果他们注定死在这里，对面比她还吃亏。不管怎么说，她都比对方多活了两年。
她没有听清对方的名字，只听清了第一个音节。对方应该姓谢。
一个姓谢的，比她小两岁的小屁孩。黎楚如此想到。
夜深人静，巡逻的星盗不再走动，其他人也陷入沉睡。趁着这个机会，黎楚和谢小声说话。
“你害怕吗？”黎楚问。
“怕。”谢小声说。
“我不怕，你也别怕。没关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黎楚说着她也并不确信的话。
其实，她的真实想法是：大不了就是死。
但是，这话太丧气，不好和别人说。
他们处在最糟糕的境遇里，希望，是他们唯一能拥有的了。
黎楚也说不准自己有没有希望，但在比她还小的人质面前，她不愿表现出颓丧的样子，她本能地装出积极的样子。
“你还好吗，谢？”黎楚问。
“……嗯，”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困惑地问，“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会的，后天的后天，我们就会回家了。”
“真的？”
“真的。”
“可是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黎楚理直气壮地说，“现在，你听我的，躺下睡觉，好好休息。”
“……好。”
一阵窸窸窣窣声，对面真的照办了。
黎楚松了一口气，也躺下。
她确实认为，后天的后天，他们就会回家。
他们这些人质在这里待了三天，就死了一批，外面的民意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接下来几天，政府肯定要有大动作，推进营救，快速解决这个劫持事件，平息舆论的质疑和不满。
客观来看，星盗肯定打不过政府军。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们能不能活到营救。
如果活着，那他们就顺利回家。如果不能，他们就回归大地，回归星尘，在另一种意义上顺利回家。无论如何，他们都能“回家”。所以，她也不算说谎。
黑暗中，黎楚苦笑。
不知过了多久，缝隙中透过均匀的呼吸声。谢睡着了。
黎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谢有节奏的轻微呼吸声中，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事情的进展比黎楚想得还要快。
第二天，一列星盗进来，把他们从囚室中扯了出来。
忙乱中的一瞥，黎楚看清了隔壁囚室的谢。
谢是一个清瘦的少年，皮肤很白，原本应该很好看，但经过几天的囚徒生活，变得灰头土脸，憔悴不堪。
谢任由星盗摆布，一双眼安静地注视着黎楚，也在打量她。
接着，他们这些人质被拖拽出地下监狱，暴露在阳光下。
黎楚眼前一片白，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的巨大变化。
政府军就在对面，而他们，则背靠着星盗的堡垒。虽然中间只隔着二三十米，所隔出的，却是生与死，被劫持与自由的距离。
黎楚眯着眼睛，勉强看清了对面的政府军。文明世界就在她眼前，可是，她是否能幸存呢？她是否还能活着回家呢？
“呕。”不远处，一个人质突然吐了。
他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吐出来的是淡绿的、恶臭的酸水。
臭气飘起来，四处弥散，众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星盗抬起了qiang口。
砰地一声，呕吐的人质中弹，倒在地上。
星盗走过来，把他踢到了他的呕吐物上，骂了几句。
人群哗然，有人尖叫起来，然而，随着一声qiang响，可怕的寂静取代了喧闹。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黎楚止不住地发抖。
谢离黎楚一步远，他的脸上多了一片飞溅的血迹，来自那个死去的人质。谢显然感受到了脸上的异样感，他面孔有些扭曲，嘴唇苍白，颤抖不已。
黎楚偏头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谢。
这一刻，她忘了恐惧，伸出手，擦拭掉了谢脸上的血迹。
“别怕，没事的。”
黎楚扶住谢，极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谢嘴唇嗡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后，黎楚感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抓住了。
他攥得很紧，有些疼，但疼也是好的，让她确认，他们此刻还活着。
后来的事情，黎楚已经完全没有印象。被营救回去后，她接受了三年的心理治疗。对于谢的记忆，和对于被劫持经历的记忆一起，被她锁入了记忆的深处。
此后，她依然是光鲜亮丽的黎大小姐，仿佛没有经历过这件绝望的事。
但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昔日的谢，也因此来到了她面前。
原来，谢的名字，是谢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