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玫瑰同在（上）》挚凡

6、恋人

　　乐山公寓内，赵雯雯已经安睡，裴瑾为她讲了许久的睡前故事，温柔慈祥。 程响坐在沙发上抽着手中的香烟，味道有些呛人，裴瑾并没靠近，轻声说道：“我爸，会怎么处置赵启智啊。” 程响微微叹了口气：“老爷子一定会处理了他。” 裴瑾看向熟睡的雯雯，心中不忍，可是她有自己的无奈，老爷子和裴纪初，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准确说来，以后还有苏忆生，因此她不能违逆裴颂海的意思，能做的最大程度，也不过是不插手集团内部的事。 “那雯雯以后，怎么办？福利院一直是冯阿姨在管，我做不了主的，你和我的家，也没法安顿的。” 程响掐灭了手中的烟，向裴瑾缓缓走去，安慰着：“这也是雯雯的命，我会给她找一个好地方的。” 裴瑾厌恶烟的味道，可是冯美琳，裴颂海，裴纪初，甚至苏忆生都会抽烟，久而久之，连她似乎也习惯了这件事情，再无要求。 “只是我怕老爷子发现，阿瑾，需要你配合我，才能将雯雯安全地送走，但是，你愿意吗？” 裴瑾故作抱怨地说道：“你对雯雯有感情，我难到就没有了吗？毕竟也照顾了她这么久，赵启智是半路出家来的听轲，据说还有一个儿子，我爸把他女儿雯雯弄去福利院也有他的顾虑和考量，可是孩子到底还是无辜的，忆生，我们马上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你做的决定，我永远支持你。” 裴瑾微笑着抱住了程响，她个子比程响矮不少，紧紧箍住程响的腰，轻倚在他的身上，看不到程响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坚实的胸膛，炙热的温度，她喜欢程响，喜欢他无论在何时何地永远会给予她的安全感，就像在异国他乡，他救她时的那样。 “忆生，明天，陪我去试婚纱吧。” 她从程响的怀抱中离开，程响仍是一副不悲不喜的表情，她以为他还在苦恼赵雯雯的事情：“放心，我答应了帮你一定帮你，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找许晋也行，他办法最多了。” 程响立即否定道：“不行，绝对不行。” 裴瑾对他的态度有些不解和惊愕：“许晋，怎么了？” 程响展露出些许笑颜，以玩笑的口吻解释：“你都要变成我老婆了，有什么事干吗还找他啊，我可害怕你们旧情复燃呢。” 裴瑾大笑起来：“以前没看出来你还这么嫉妒呢，冷面生哥？” 裴瑾再次安慰道：“放心，我要和他有事早就有了，根本等不到今天，我从来都不喜欢他的，你不愿意找他就算了，那我等你的消息吧，但是，明天婚纱还是要试的，就在丽格婚纱店。” 程响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只是却苦苦思索着赵雯雯的去路，赵启智这种人恶事做尽，可子女连他的面也没有见过，是这世界上众多无辜者的其中一个，而他能做的，未来和现在要做的，正是解救这些无辜者，维护不灭的底线。 裴颂海十数年间在这条道路上叱咤风云，戒心不是常人可及，在七年前被打击过一次后，如今更是草木皆兵，要将赵雯雯安顿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南城的落日与朝霞色彩瑰丽，倒映在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肖佳与李珩停留了几日，收拾了行李已然准备回到A城，李珩还抱怨着她，都不肯多陪她玩一玩，肖佳借口自己想家早早地提出离开，却只字未提苏忆生与蒋彻，甚至程响的名字。 李珩也去向五叔告别，李林葭对她倒是依依不舍，坚持要请她和肖佳吃了离别饭再走，肖佳却害怕碰见那个不速之客，更怕李珩看见他的样子，随意搪塞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南城。 可这一趟际遇，又算是什么呢，程响在记忆里从来不是这样沧桑的模样，苏忆生的出现，又在冥冥之中提醒着她那个十年前悄然离去，连告别和联系都不留给她的少年，她对苏忆生，似乎也有着一种特别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但裴瑾的存在，亲手掐灭了她心中最大的幻想。 肖佳不想再去思索这样一团乱麻，她想遗忘南城所有的人和故事，泪水与忧伤，故梦和过往。 A城冬天的温度比南城要低上很多，生活习惯差的也大，下飞机这一天，是陈朝归来接机的。 肖佳有些不悦地看向李珩：“是不是你特意告诉他的？” 李珩大喊冤枉：“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以为他就是出于关心问你一下，就告诉他了，谁知道他这么殷切要来接机啊。” 陈朝归一身西装革履，颇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模样，大步朝肖佳与李珩的方向迎了过来。 肖佳浅浅一笑：“今天医院的事不忙吗？怎么还有空来看我们俩？” “好不容易放的假，当然要留给喜欢的人才有意义。” 陈朝归从来不在这些事上感到尴尬或难为情，可是肖佳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大学到现在，他却锲而不舍。 李珩主动开口说道：“好了陈朝归，别暗恋我了，我们回来，我请你吃饭吧。” 肖佳附和着：“对对对，大美女要请吃饭，机会不多，一起去吧，陈医生，也好和大美女多多联络啊。” 三人统统笑了起来，离开机场。 肖佳与李珩上了陈朝归的车，陈朝归带她们走了一条并不常来的路，李珩好奇问道：“这是去哪啊陈医生？” “新开的西餐店，风评不错。” 陈朝归倒是时常会制造浪漫，做他女朋友应该是幸福的事情，可他偏偏将这份给予女朋友的浪漫给了肖佳，她又恰恰回应不了他的浪漫，在肖佳眼中，一个人一生的浪漫，只能留给一个人，陈朝归做不了这个人。 路程有些无聊漫长，李珩再次开口：“帅哥请我们吃饭，你女朋友不嫉妒吗？” 陈朝归暗然一笑：“就你最会打趣我，我们俩就是合作，假象而已，这是温芷晴奶奶最后的愿望，老人希望子孙儿女幸福，我们毕竟是朋友一场。” 李珩知道陈朝归的心思在肖佳的身上，却不知道和温芷晴的原委，有些不知所措，遂不再言语。 西餐厅延续了陈朝归富家子弟挑选地方的风格，奢侈华丽，在他的意识中，这样的地方能够更加用心的表达他的情意，似乎每次肖佳也是带着乐意而归。 他预定好了位子，服务生带着三人走了过去，将菜单主动递到了肖佳和李珩的中间位置：“两位美女请吧。” 肖佳客气地先将菜单递给李珩，调侃道：“美女优先。” 李珩撇给了肖佳一个白眼：“无聊，你自己也是美女啊。” 三人都是速战速决的点菜风格，烘托气氛的蜡烛被早早点燃起来，有些许暧昧的格调，更像是小情侣约会的地方。 李珩总是人群中主动提起话茬的那个人，又想出了新的主题：“陈帅哥，听说你们医院最近要调动人员，去其他地方的分院，那你要去其他城市工作吗？” 陈朝归有些不可思议：“你消息挺灵通的啊，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老爹和你是一个医院的，但是前几年就退休了，他徒弟告诉他的。” 肖佳全程在享受着自己的食物，并没有插入他们的对话之中，陈朝归又将矛头转向了她：“我喜欢的人在哪，我就想陪着她在哪。” 肖佳无奈尬笑，李珩觉得这样的氛围下，她再待在这里，也属实有些不合适，客观来说，她是真心希望肖佳接受陈朝归的，谦逊帅气多金专一，无非有些自己的小脾气，可这样的天之骄子，哪个会没点脾气，毕竟人无完人，可从前到现在，肖佳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的存在，她的心上犹如一方窄窄小船，没办法让第二个人踏足，同舟共渡。 李珩轻轻咳嗽两声：“哟，你俩好好吃吧，我爸有事喊我回家呢，不耽误你们啦，陈帅哥记得帮我把佳佳平安送回家哦。” 肖佳都来不及挽留李珩，她将自觉地踏出了西餐店的门，陈朝归这下倒是心满意足，肖佳再次将头低了下去，安静吃着盘里的意面。 陈朝归笑意盈盈，温和开口：“你喜欢这里吗？以后我们可以办个会员卡经常来。” 肖佳语气平淡，回应着：“你要是喜欢吃就办呗，不用带上我。” 陈朝归拉住肖佳的手，情绪有些激动：“佳佳，我知道你心里或许有结过不去，但为什么不试试新的生活呢，说不定也会收获幸福与快乐呢？” 肖佳甩开了他的手，答道：“陈朝归，这都是我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要和我拉拉扯扯，要不然，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陈朝归压低了声音，尽量克制着心中的情绪：“佳佳，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为什么你都不愿意考虑考虑我，我就那么差，你连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肖佳脸色冷了下来，有些不悦：“陈朝归，别这样说，喜欢不喜欢，本来就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我有没有心结，和你都没关系，但我也明确告诉过你，我们可以永远做朋友，但不会有其他的关系，我今天也有事，先走了。” 肖佳拎起自己的行李出了大门，打车离开了西餐厅。 餐桌上，只余陈朝归独自坐在角落，继续喝着红酒，一醉解千愁，餐厅里的灯光静静打在陈朝归的身上，落寞孤寂。 肖佳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A城已悠悠飘起了雪花，这是个会常常下雪的城市，肖佳缓缓伸出手掌，风卷着半空中的雪花落在了肖佳的手上，冰凉的触感在掌心传递着，不久便迅速融化。 记忆如同散落的碎片在脑海中漂浮着，高二的冬天，雪花飘落在校园，班里还在上着自习课的同学齐齐望向窗外。 “听说初雪天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看。” 不知哪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肖佳偷偷瞥去程响的方向，他还在草稿纸上认真算题，她想要一个理由和程响一起出去看雪，可是三两成对的男男女女都是恋人的关系，肖佳有些难为情，不知道如何向他开口。 那节课似乎格外漫长，她终于盼到了下课铃声，在座位处踱步，少女的心事隐晦而苦涩，不知不觉间后面身着红色校服的男生已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一起去看雪吗？时间有点短，你要抓紧啦。” “好，走吧。” 肖佳答应的如此痛快，为心愿达成而倍感喜悦，未曾注意少年的脸上亦是喜悦的表情。 教学楼的门前已经积满了一层厚厚的雪，肖佳和程响并肩而立，一样的校服下，二人的心事却不约而同的相似，肖佳只敢在他注视前方时，悄悄看向他的脸庞。 “初雪，初雪，我对它许愿，我想和身边的人，永远在一起。” 肖佳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愿望，只是彼时，她并不知道，身旁的少年，也一样替她许了愿望。 “希望肖佳，圆满与美好永存，希望肖佳，一生平安。” 程响站在九华公寓的窗前，沉默不语，看过天气预报，今天的A城，小雪天气，如果雪花能带去思念和祝愿，那我的心愿，与十一年前一样，分毫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