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玫瑰同在》挚凡

13、沼泽

　　灯光暗黄色的，照映在人脸上显得颇有几分柔和的感觉，而这一切，似乎都和屋里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程响是被吊在那里的，腿半跪在地面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脸上是大片的血迹。
　　站在屋里的，是裴颂海和徐如清。

　　裴颂海有些不耐烦：“苏忆生，看在你和我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不想继续折磨你，你早点交代，我好早点给你痛快。”

　　程响很诡谲地笑：“既然想杀了我，那就快点动手呗，何必给我整一套呢？”

　　裴颂海抄起一旁的棍子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鲜血直流，程响咬着牙不叫出声来。

　　裴颂海说：“苏忆生，我劝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以为自己骨头很硬吗？来我这的硬骨头不少，刚才那都只是开胃菜，你难道要尝点‘有趣’的吗？”

　　程响内心突然慌张了起来，跟裴颂海做事多年，他自然知道裴颂海说的有趣指的是什么，做这行的，有时经常会使用一些特殊手段，他可以忍住身体上的疼痛，可是药物的作用，却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程响几乎是冲他吼出来的：“都说了真他妈的不是我，你怎么一点都听不进去呢，我说了，你要真的看不上我，你就杀了我，算我求求你了老爷子，你杀了我吧，这样我们就都省心了。”
　　“如清，用‘致幻剂’吧。”

　　裴颂海不理程响的怒吼，转头对身后的徐如清下达命令。

　　做这一行，能跟裴颂海这种人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运气，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机遇，可是裴颂海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搞钱，而是问话，还是他手下的骨干苏忆生，真不是什么好活。

　　而且，这个苏忆生倒是出乎想象的难啃，棍子和拳头，甚至是皮带都用上了，他就像个铁人一样，一个字都不多说，连求饶都没有。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抽出身后的小瓶药水，拉住苏忆生的胳膊，向他注射致幻剂。苏忆生挣扎的很厉害，可是毕竟被绑缚在架子上，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那针头仍然扎进了程响的胳膊里，药水进入着他的身体，此刻他精神近乎崩溃，做这个行业起，他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甚至放弃了他最爱的那段故事，舍弃了他少年时爱着的那个人，可是他害怕多年的潜伏毁于一旦，毁在自己的手里，他不想让所有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最后，他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这种药是裴颂海专门为了逼问别人实话用的，注射后身体内先是失去意识，再之后身体内犹如烈火焚烧，生不如死，行为不受自己控制。

　　蒋彻始终联系不到程响，他知道程响今天是去裴颂海家赴宴，他也知道，程响是一定出事了，可是程响这颗棋子已经埋在听轲多年，现在唯一的能救他的人，只有裴瑾。

　　蒋彻推测，裴瑾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以她对程响的在乎程度，她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可是，自己要怎么才能通知到裴瑾，即使裴瑾从没涉及过听轲的生意，可他没办法保证裴瑾一定会向着程响那边，他不能也不敢去赌，只能在这里心急如焚。

　　猛然间，蒋彻想起了另一个人，她可以通知裴瑾，可是，这样做无疑是将她也拉到了那个龙潭虎穴，程响的本意是让她离开。

　　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程响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无论怎样，他都一定要将程响救出来。

　　肖佳是在熟睡中被一个电话叫醒的，她没有仔细去看号码，声音带着睡眠的模糊感：“你好。”
　　“肖小姐，我是南城的司机，我叫蒋彻，我们见过面的。”

　　蒋彻？肖佳大脑快速运转，那不是告诉她要远离南城的那个司机吗，他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还是在休息时间。

　　“我记得，怎么了？”

　　“肖小姐，现在最好清醒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肖佳最讨厌在熟睡的时候被人叫醒，蒋彻和她非亲非故，又不是她的上司，凭什么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肖佳不悦道：“有事你就直接说吧，我能听见。”

　　“是苏忆生的事情。”

　　听到这个名字，肖佳比刚才精神了点。

　　“苏忆生又怎么了？”

　　“我们要见面详谈，你想办法到提洛酒吧附近，肖小姐，请你相信我，一定要过来。”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肖佳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什么。

　　她揉了揉杂乱的头发，随意地抽出了昨天穿过积放在床边的衣服，迅速打理好自己。

　　她一面下着楼一面里着自己的思绪，她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一点，蒋彻大半夜让他去她就单刀赴会地去了。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李晟希说，和云见深的公司打对家的是听轲集团，听轲集团的小姐是裴瑾，而苏忆生，是听轲头子裴颂海的心腹，蒋彻既然和苏忆生关系这么好，是不是代表他对苏忆生十分了解，知道他的职业，或者说，他们根本是一条道上的人。

　　肖佳拨通了刚才的号码。

　　那边冷冷的声音传来：“到了？我没看到你。”

　　肖佳：“我是飞人吗？”

　　“蒋彻先生，请你务必说清楚你叫我去的目的，不然我是不会去的。”

　　肖佳的语气很正式，蒋彻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可是这种事情又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明白。

　　最后他说：“一定是重要的事情，我不会骗你的，肖小姐。”

　　肖佳：“我知道苏忆生是做什么工作的，不会轻易上当。”

　　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蒋彻被她的一席话所震惊，他以为肖佳说的是他和程响真正的职业，试探性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要为我的安全负责，蒋彻。”

　　蒋彻来不及再去认真和她解释。着急说道：“你放心，不会对你的安全造成威胁，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给你的亲戚朋友打电话，确保你的安全。”

　　肖佳想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做出租车妈妈交代她的话，把车牌号拍下来，下车后打个电话报平安。
　　肖佳：“好，我过去。”

　　在挂断电话后，肖佳又给李晟希打了过去，李晟希立刻接通。

　　“你怎么还不睡觉？”

　　李晟希被他问的有些想笑：“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查我的岗？”

　　“说正事，我现在要去苏忆生的一个朋友那儿，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我到那里安全后，会给你打电话。”

　　李晟希并不同意她的做法，斥道：“不行，他们是什么人我告诉过你，绝对不能去，如果他们敢威胁或者伤害你，马上报警。”

　　“李晟希，我知道你对我说过的话，也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所以希望你能够跟我保持联络。”

　　李晟希仍然不松口：“肖佳，你是雪知的亲侄女，现在还是丽格婚纱店的负责人，你不能出事，否则我没办法对雪知交代。”

　　肖佳耐心说道：“李晟希，我们是成年人，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一定会去，作为朋友，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要求。”

　　她说完便兀自挂了电话，不再等李晟希的答复。

　　这辆轿车是李晟希来南城之后送给她的，准确来说，是小姨留给她的车，肖佳开得飞快，一路上，她的心脏似乎跳的比往常都要快，这种感觉使她不安，令她难受。

　　肖佳跟着导航来到了提洛酒吧，虽然已是凌晨，但仍有留宿的客人在此。

　　肖佳通过车窗在外面寻觅着蒋彻的身影，在一辆车牌号是南A256的轿车处看到了那个曾经司机的背影，他的腿靠在车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她还没有精神。

　　肖佳下了自己的车，喊了句：“司机。”

　　蒋彻被这声喊叫吸引了注意力，抬眼就看到了肖佳。

　　他迅速走到肖佳边上，肖佳往后退了两步，蒋彻知道肖佳的顾虑，主动说道：“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我跟你走，这样可以放心了吗？”

　　肖佳说：“就我的车里吧，我觉得挺安全的。”

　　蒋彻看了她一眼，答应道：“行，听你的。”

　　肖佳再次拨通了李晟希的电话：“李晟希，我现在在提洛酒吧这里，目前来看很安全，有事情我随时告诉你，我每隔二十分钟给你发一次消息，如果我没能按时发，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没接，就报警处理。”

　　她是在确认蒋彻上车不能听见她说的这些话之后，才给李晟希打的电话。

　　李晟希只回应着她一个字：“好。”

　　她缓缓走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蒋彻先开口说道：“肖佳，苏忆生出事了，现在我联系不到他，根据他之前对我说的话来看，他应该是被人控制了，现在可以救他的只有裴瑾，我希望你能替我联系裴瑾，将消息透露给她。”

　　蒋彻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苏忆生被人控制？自己把消息透露给裴瑾？还有只有裴瑾可以救他？
　　肖佳有些发愣，蒋彻说道：“肖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跟你说起过我们，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是坏人，苏忆生他也不是坏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真的想不出来别的办法了，苏忆生不愿意让你涉及到这里来，可是如果不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裴瑾的话，苏忆生……”

　　他顿了顿，很是为难：“或许他就会有生命危险。”

　　肖佳的大脑彻底被他的这些话打乱了，蒋彻说他和苏忆生都不是坏人，但李晟希不会骗自己，肖佳心里的天平一时不知道该偏向谁，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蒋彻的这些问题，问道：“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蒋彻见肖佳愿意配合他做事，急急说道：“裴瑾去你那里拍过婚纱照，之前和你一起吃过饭，你首先要让她知道苏忆生现在失联，并且不是去什么任务。”

　　肖佳：“具体点。”

　　“我的计划是，你先给裴瑾打电话，说苏忆生在你们这里为她订购了一套特别的婚纱，一定要本人亲自去取，但是如果他实在忙的走不开，就会通知裴瑾打电话去取，可是现在已经逾期三天了，无论是她还是苏忆生都没有过来拿，而且苏忆生又联系不上，你只好给裴瑾打电话，你之所以对这单生意这么清楚，就是因为苏忆生说婚纱一定要在约定的日子里做好，他们两个一定会去拿，看苏忆生当时信誓旦旦的样子，觉得他应该不会忘记这件事，所以打电话想问问裴瑾，到底是谁来取？”

　　肖佳调侃他说：“想象力不错啊，不当编剧可惜了。”

　　蒋彻严肃起来：“肖佳，我没和你开玩笑，这些关系到苏忆生的生命安全，我请求你，一定要帮我做这件事。”

　　肖佳认真地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但我也要知道几个问题。”

　　蒋彻痛快答应：“你问。”

　　“苏忆生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不是程响？”

　　蒋彻：“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是谁不是你和我可以决定的事情。”

　　肖佳内心苦涩，接着问他问题：“我帮苏忆生，会不会让我自己或者我家里人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中，换言之，我和我家里人会有危险吗？”

　　“只要我们配合得好，不会，再说，世上有法治道义，有公平正义，有守护人民安全的人，你不用害怕。”

　　这话倒是说的正气凛然，肖佳觉得他身上似乎充满了一股神奇的正义感。

　　“会不会触及法律，会不会让我做违法或者违背良心的事情？”

　　“不会，我都说了我们不是坏人，都是善意的谎言。”

　　肖佳点头：“好，我可以配合你，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如果苏忆生得救了，让他来见我，心平气和地和我谈一次话，不能像以前那样立刻就跑。”

　　蒋彻完全没有犹豫，立刻说道：“好。”

　　他答应的痛快，肖佳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