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怨师》悬鹿

2、第 2 章 “小秦

　　“小秦，今天是你开门啊。”秦俞的注视被来人的声音所打断，只见青山小学的校长刘庆国推着自行车从远处缓步走来，身上的热量随着说出的话一并呼出，在冬日的清晨形成一道道白气，“幸好有你们年轻人，不然这一段上学的路，我这老人家啊，就要受不住了。”
　　感慨完的刘校长也没忘秦俞身边的两个小女生，只见他举起手挥了挥，像赶河边的小鸭子似的，示意两个孩子进到教学楼去：“燕燕回来上学啦，好了，芸芸快带燕燕到教室里去看书吧，不要在外面吹冷风了。”
　　两个孩子看到校长颇有些不自在的鞠了个躬，道了声好：“校长爷爷，早上好！”也就手拉着手转身准备离开了。
　　秦俞看着离去时还在偷偷打量自己的刘燕燕，不动声色的放开了自身气息的收敛，暴涨的怨气瞬间吞噬了秦俞的身形。
　　刹那间，在刘燕燕窥视中，那位芸芸在路上不断夸奖的新来的风趣又帅气的秦老师一瞬间就成了一团令人感到恐惧的黑气，那气息就好像湖底游动的怪物，幽深而又巨大的不明物在瞬间暴起，侵吞了周边所有的生命，只留下无限的直白的恶意。
　　突然面临这样的情形，刘燕燕再也没有办法再掩饰自己的目光，瞪大了的双眼直直的看向秦俞的方向，身体也被迫停止了动作，只能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怪物一点一点的向自己靠近，那深黑色的水也随之蔓延到自己的身边，她感到此时的自己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顺畅。
　　“刘燕燕同学，你还好吗？”秦俞蹲下身体，与眼前的小女孩平视着，语含担忧的问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你究竟是什么呢？秦俞想着，藏了这么久，可不能轻易让你溜走啊。
　　秦俞笑眯眯的补充：“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去老师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哦。”
　　“不......不用了。”刘燕燕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说完像是终于从重压下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我没事了。”
　　一边的刘校长看着在冷风中却突然脸色憋得发红的刘燕燕，也担心的问：“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再看看，如果真的不舒服马上告诉老师，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吗。”
　　而刘芸芸则感受到了刘燕燕手心发出的冷汗，眼眶瞬间湿润了，唯恐自己久别重逢的小伙伴又出现什么问题。
　　听到校长的话，感觉到芸芸的手突然握紧的力量，刘燕燕缓慢而坚定的抬起头，像是一头小兽发现了自己要守护的领地，将利爪对准了突然出现的危险的入侵者，咬紧牙关大声的说：“我如果不舒服会找校长爷爷的。”威胁似的又补充了一句，“秦老师。”
　　看着眼前料准自己不会在普通人面前做些什么的小女生，秦俞心中生出无限的愉悦，看来这只充满怨气的小燕子身后还有人啊。
　　他对着张牙舞爪的刘燕燕笑了笑说：“嗯，真棒，知道有事要找大人。”
　　随后半是警告半是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趁机将她反击过来的黑气死死的按回了她的身体里，也不等刘燕燕反应过来，秦俞便帮忙推着自己和校长的自行车一起往教师办公室旁边的空地放车去了。
　　刘校长看着表情已经正常的刘燕燕终于松了口气，于是再次叮嘱：“燕燕，如果不舒服记得找老师啊。”随后也向秦俞的方向去了。
　　“燕燕，燕燕，要不你还是先别上学了。”看到刘燕燕刚刚瞬间变了脸色的样子，刘芸芸不禁想起了两个月前满头是鲜血倒在地上的刘燕燕的样子。
　　两个月前的下午，燕燕在自己的哀求下答应一起偷偷去湖边摘花，但是自己在山脚下等了许久，燕燕就是没有出现，本来以为是燕燕奶奶又让燕燕去干活了，所以燕燕才迟到的。
　　可是随着天色也越来越晚，树林在山风的吹动下，发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声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有野猪跑出去，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太害怕了，就先回家了，准备吃完饭再去找燕燕家找她的。
　　可是正在吃饭的时候却听见村子突然吵闹了起来，大青山的山脚下亮起来点点灯光，村里的大人都围聚在一起不停的说着什么，行色匆匆的样子让孩子们好奇不已，但大家都被爷爷奶奶关在了家里。
　　本来自己也是一样的，但是突然听到了燕燕奶奶的哭声从门前经过，家里的大黄也突然开始了狂吠，当自己从门缝往外偷偷看去时，就看到了燕燕满头是血的被燕燕奶奶抱在怀里，血水顺着燕燕的头发一滴一滴的向地面渗去。
　　再然后就是听大人说的，燕燕是偷跑到湖边去，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被燕燕奶奶找到的，都是因为自己要去摘花的原因，不然燕燕不会摔到头的。
　　刘芸芸想到这里心里更难受了，刘燕燕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她又是在怪罪自己了，也顾不上刚刚的一切马上安抚：“我真的没有不舒服，真的，就是......就是太冷了，我们赶快去教室吧。”
　　说罢，就拉着芸芸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动动手脚，甚至还甩了甩头，表示自己身体的健康，一副已然忘记刚刚自己害怕的模样。

　　“麻烦你了啊，小秦。”校长说。
　　“没事，顺手的事情，刘校客气了。”秦俞将两辆自行车停放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盯着那只藏了快个把月的带着怨气的“小燕子”往教学楼走去，而旁边的芸芸此时已经被安慰好了情绪，开心地拉着她的手，在不住地说着话。
　　两个不过十岁的小女生手拉手往教室走去，其中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生看着许久没见的好友，眼中露出不住地欢喜，而穿着蓝色棉服的女孩则顺着好朋友的话语时不时点着头。
　　这样的画面本应充满童趣美好才对，但那只“小燕子”眼睛里浓重的怨气，可一点也没有童年的乐趣啊，秦俞感慨道。
　　一阵风吹过，学校里那棵大榕树的树叶被裹挟着落了下来，一片片树叶打着旋儿往教室里飘，冬日的寒气不住地往秦俞的衣服里钻，似乎势必要将他身体里，骨子里的哪怕一点点暖意也带着。他打了个冷战，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
　　“小秦，小秦。”刘校的声音在秦俞耳边响起，“小伙子大白天的想啥呢，风里不冷啊，还不快去办公室。”说完就打了个哆嗦，丢下秦俞往教学楼去，嘴里还不住地嘀咕着：“年轻人啊，身体真好......今年是不是太冷了一点，看来回头要把围巾和帽子给戴上喽。”
　　秦俞听着刘校的嘀咕，低垂的眼眸抬起，看着眼前在冷风吹打下的教学楼，也忍不住低声应了一句：“今年，可真冷啊。”

　　教室内，刘俊鸿站在讲台桌边，对着同桌刘硕高声炫耀着：“我今天又是第一个到校门口的。”
　　“你又不是第一个进教室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拉着刘燕燕进教室的刘芸芸一看到刘俊鸿嘚瑟的样子，马上恢复精神不服气的顶嘴。
　　刘俊鸿听了说：“那......那都是因为秦老师找我了，不然，不然我也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听到刘俊鸿回嘴，刘芸芸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看到刘燕燕的刘硕打断：“燕燕，你头好了。”
　　刘燕燕看了眼刘硕的脸，特别是他眼角的那颗痣，抿了抿嘴，低声应了句：“嗯。”同时拉着芸芸的手更快的往自己的座位去，开始收拾许久没有人坐的座位。
　　刘硕看着返校后却异常安静的刘燕燕，和刘俊鸿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了疑惑。
　　两人齐齐地注视着在收拾课桌的刘燕燕，这时刘俊鸿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把头凑到了同桌身边，还用手捂住嘴巴，神秘兮兮地说：“我和你说啊，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叫刘燕燕“笨燕子”唉。”
　　“刘小红，你又想在学校换衣服啊。”说完，刘硕不可置信的仔细检查了一下刘俊鸿的衣服，看看上面有没有自己之前看漏的脚印之类的。
　　毕竟，之前刘俊鸿可是有因为叫刘燕燕“小燕子”而被踹到水坑里去，至于他的绰号不也正是因为在老师办公室换奶奶带来的衣服，被大家发现他里面的衣服一身红而起的吗。
　　想到早上自己大胆的表现，刘俊鸿像是才想起自己之前被同学围观换衣服的尴尬情景一样，缩了缩脖子，有点后怕的往刘燕燕的座位看了一眼。
　　但依旧死鸭子嘴硬地反驳：“你懂什么啊，我奶说了，刘小燕......额，刘燕燕，是摔坏脑袋了，她奶都两个多月没有让她出门呢。”
　　仿佛为了肯定自己话里的事实，林俊鸿再次小心地回头瞄了一眼安静坐在位置上整理书桌的刘燕燕，仿佛看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快速地回头，偷摸的在刘硕耳边肯定的说：“她绝对是摔坏脑袋了。”
　　“什么摔坏脑袋？”此时对那只充满怨气的小燕子满是兴趣的秦俞早早来到了四年级的教室，一进来就又听到小胖子在嘀嘀咕咕。
　　“秦老师，我和你说啊。”看到秦俞的出现刘俊鸿倒并不慌张，反倒是立刻兴奋起来，充满了分享八卦的欲望。
　　毕竟眼前的秦老师脾气好，总愿意来找他们说话，还时不时会给他们带些镇子上的零食，零食种类比学校门口拉来的小摊子多多了。
　　刘俊鸿刚想将自己的大发现告诉秦俞时，话语就被走进教室的四年级的班主任林老师打断了。
　　“小秦啊，你怎么跑这来了。”林老师看到秦俞时愣了愣，不确定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课表，“嗯？我没记错啊，四年级今天第一节课是语文呀。”
　　“林老师，啊，是你的课吗？”秦俞当然知道今天四年级第一节不是自己的课，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完全露出面目，虽然风吹来还算冷，但今天的阳光倒是出乎意料的好，“我这不是早上开门吗，看时间还早就四处晃晃，看看学生啦。”
　　“哦~你这是刚来，还新鲜着呢，等你多呆一段时间啊......”把书放到教师讲台桌上的林老师，看着台下的越来越多的闲聊的，打闹的学生，听着教室里越来越闹腾的动静，无奈地笑了。
　　听了林老师说的话，秦俞深深地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自己是学生的时候还没有觉得，直到成为老师，才知道一个班级的孩子居然可以有这么多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