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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它将我护得甚是好” 李承玄听见 ...

  •   李承玄听见推门声抬首瞧了武青橙一眼,只见她稍显讶异地立在原地。他勾起嘴角,又低头继续与元宵玩耍。
      “你何时来的?”
      武青橙提着灯笼,推开半扇门的手好半晌忘了动作。
      “亥时来的。”李承玄唇边那一抹浅笑渐深。
      “又是翻院墙进来的?”武青橙熄了灯笼,“灵玉说今日并未见着你。”
      李承玄放了元宵在榻上,摸了把它的小脑袋,继而看向武青橙,颔首算是回答她。
      “我今日在宫里见到承衍哥哥了。”
      武青橙也坐到榻上,元宵翻了个身伸着爪子去抓她衣袖。
      “大哥同我说了。”他原想今日怕是见不成,但窗外烟火照亮了墨色的天,到底勾起了少年的思念。不过是等上一等,总能见到。
      李承玄从怀里掏出一早去观音寺里求的平安符:“岁岁平安。”
      “已是第五道了。”青橙看向他手里的符,并未伸手去接。
      李承玄不知她为何不接,神情逐渐升上一丝迷惘。少年无措着不知是否该收回手,却见她从腰间取下去年他予她的平安符,而后从他手中取走那道新符。
      “它将我护得甚是好。”
      青橙看着那两道平安符盈盈一笑,李承玄只觉周遭一切刹那失了颜色,唯有眼前人的笑颜流光溢彩甚是蛊惑。
      看了她良久,李承玄方找回自己的声音:“观音寺里慧如大师甚是灵验。”
      青橙闻言抬首望向他,冷不防撞进他盛满少年柔情的眸里。
      她一时乱了呼吸,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平安符:“你……你先出去,我换身暖和的衣裳。该去守岁了。”
      李承玄低头轻笑了声,抬手揉了下她发顶:“好。”
      武青橙换好衣裳,妥帖将那枚新符佩于腰间,她低头看了那符片刻,脸上不自觉溢满笑意。
      她推开门,李承玄正倚靠在门口那栏上抬首望天。
      “走吧。”他偏头看向她,神色甚是柔和。
      青橙点点头,转身正要关上房门却忽然停住。
      她回头朝李承玄嫣然一笑:“带上元宵,这可是它与我们过的第一个年。”

      元宵极为乖巧窝在武青橙怀中,李承玄提着灯笼与她并肩,一路说说笑笑朝前院而行。待武青橙意识到他可不应同她一起出现,脚步却已是迈进了前院。
      果不其然,武太师见他们二人一同进了院,开口便是:“李家小子又来翻我太师府院墙。”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看着自小在他膝下长大的二人并肩而立,武太师忽想起古人的诗篇。他正了正色,又道:“你们已不是孩童,青橙再有一年便可及笄,男女有别,女子闺阁岂能说进就进。”
      李承玄倒也无甚慌乱,青橙只见他神色自若地对祖父行了礼,“是承玄失礼。”
      武太师倒也并非真要责怪他,只执起手边书卷轻敲了他们一人一下脑门。
      一旁的灵玉接过李承玄手里的灯笼,又给他们拿了毛毯驱寒。
      天上烟火忽明忽灭,当真是“火树银花不灭天”,格外动人心弦。
      新年的第一声钟响伴着烟花坠落在耳边,青橙偏头看了眼身旁少年,他的侧脸映着篝火有些看不真切。
      怀中的元宵蜷着身子打哈欠,青橙收回视线去追逐天上的明灭。钟声仍不紧不慢从远处渐次传来,每一声都久久不散甚是悠远。
      她忽觉耳畔传来一阵痒人的热气。
      “你若及笄了,可有想要什么贺礼?” 她听到李承玄的声音交错在钟声里。
      眼前少年郎常伴。
      她想。
      “女子及笄当是要绾发了。”
      “那便,送你发簪吧。”
      “好。”青橙听到自己的声音。
      少年似是不知乱了她心曲,低头去扰元宵清梦。
      那猫尾巴不耐地扫动,青橙被柔软皮毛惹得脖颈酥痒,终是掩不住笑意扬起唇角。

      除夕过后下了半日的雪,天气又寒了些,武青橙在家赖了两日被窝。
      第三日一早灵玉匆匆去唤她,道是太子与公主来请她出去游玩。武青橙想着宋言初倒是言出必行,但未免也来得太早了些。
      待她梳好妆出门,永安便等不及挽了她的手要上马车。
      “我们这是要往哪儿去?”武青橙对着一旁的宋言初发问。
      “今日右相家二公子组了场冰上蹴鞠。”宋言初虚扶了她上马车,自己随后跟上在她身侧坐稳,又补充道:“晚些时候去逛长街。”
      “好久未出宫,今日定要逛个痛快!”永安掀了帘子看窗外景色,兴致颇高。
      马车并未行太久,转眼便到了近郊冰场,武青橙下了马车方发现那冰场里竟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倒是颇热闹。”武青橙叹道。
      宋言初带着她们进了场,免了那群世家公子的礼,方落座又见一群贵女进了场。
      “右相公子真是好面子,城中世家名门怕不是都来了。”永安附在武青橙耳边道。
      “也许是你太子哥哥有面子。”武青橙小声回她。
      永安听了武青橙的话,正好又瞧见那群贵女有意无意往宋言初身旁落座,拉住武青橙的手便是嬉笑。
      宋言初看她俩闹作一团,方想问问有何事如此好笑也不说与他听,却正好听见不远处李承玄大声唤他。
      李承玄那声“宋言初”喊得动静颇大,武青橙这才看到他不知何时早已在冰场上。
      “接着!”李承玄踩着冰鞋往看席而来,将他手上蹴球朝着宋言初一抛。
      宋言初侧身轻跃,堪堪接住那球,继而转头差人去给他拿冰鞋。
      李承玄上了看席,揽了宋言初的肩道:“你可与我一队?”
      “自是要一队的。”宋言初毫无犹疑。
      “你俩可好生无趣,我还想看太子哥哥与表哥争个高低。”永安撇撇嘴。
      听到永安那话,李承玄笑了一声,往武青橙旁边坐下道:“听闻那右相二公子有意求娶我们永安公主,今日二位哥哥帮你试他一试。”
      宋言初也附和道:“可不是,永安年方十二他便起了这心思,想是等不及当驸马。且看他能否从我们手中赢了这球,不然拿甚来争这驸马。”
      永安被二人说红了脸,一时羞恼不知如何回应。
      武青橙心道这两人惯会取笑人:“驸马与这球有何关系,你们莫要打趣永安了。”
      “还是青橙姐姐贴心。”永安贴住她。
      宋言初的贴身侍卫给他取来了冰鞋,等他换鞋的片刻,李承玄细细打量了武青橙:“今日寒气颇重,你怎穿得这般少。”
      “出门太急,忘了拿披风。”武青橙回他。
      李承玄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却被宋言初无意打断。
      “走吧。”宋言初拉了李承玄便往场中走去。
      武青橙看他们二人身影渐远,方觉察到寒意。这李承玄,不说还好,被他一提真是愈发冷了。

      冰场上教正开始列队,一队以太子宋言初为首,一队以右相二公子为首,两队分别缠上黄、红发带,分位而立。
      那两排宋国儿郎英姿焕发、气宇轩昂,看席上的贵女们或交头接耳或凝神注目,大胆点的甚至直呼倾心之人勉之。
      教正走到中心处,用力将蹴球往上一掷,众人只见那球在空中转了又转,将要落地之时,两侧儿郎群起而争。
      场面颇混乱了些,看席上只能望见那球被传来传去,好半晌竟还无人夺得。
      宋言初瞧准空隙,将来到他脚边的球往李承玄那侧一传,李承玄穿过两人堪堪抱住那球往冰面扑去。
      呼声响起,黄色发带的儿郎们拥成一团。
      李承玄起身站稳,宋言初过去揽了他的肩,笑得自在开怀。
      忽而一阵寒风至,武青橙瞧见李承玄似是偏头遥遥望了看席一眼,而后只见他扔了那蹴球,招手换了另一人上场。
      教正示意蹴鞠继续,两队儿郎又奋力去追逐那球。武青橙定睛去寻李承玄,却不知一晃神他去了哪儿。
      场上争球一来二往渐入佳境,愈发有看头。永安拉了武青橙站到高处去看,约莫站了一会儿,武青橙忽觉肩上一沉。
      是件墨色大氅。
      李承玄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他将暖炉往武青橙手中一放,继而抬手为她绑系带。
      眼前少年郎神色专注地垂眸打结,青橙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盯着我发什么愣。”打好那结,李承玄似笑非笑地回看她。
      青橙呐呐道:“你怎的忽然出现。”
      “是你看那球看得入神。”
      李承玄侧身将目光投向冰场,就这么立在她身旁看了会儿鞠戏。
      红色发带那队儿郎渐渐占了上风,那右相二公子抱着鞠球跑近了看席,对着永安喊道:“臣将这球送予公主!”
      当得是志得意满。
      永安面色红了又红,但到底是被哄笑了。
      武青橙头一次看到有人如此张扬直白,深觉有趣,对着身旁的李承玄道:“李承玄,我赌下一球必仍入右相二公子囊中。”
      志得意满,无往不胜。
      李承玄闻言身形顿了顿,片刻后轻笑出声。
      “那你可得看清楚这赌你是如何输的。”他忽凑近盯住她,“下一球小爷拿定了。”
      青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怔愣住。
      李承玄那双眸亮得分明,她将自己的倒影看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揉她发顶,转身跃下看席,朝场上那争锋处奔去。
      黄色发带飞扬,余下那半场鞠戏,青橙的目光只追着那一人流转,再容不下其他。
      她看到,那赌她输得明明白白。
      她看到,李承玄揽过宋言初的肩与他一齐大笑,脸上是独属于少年的不羁与蓬勃生气。
      她看到,那人带着张扬笑意在不远处朝她挑眉。
      青橙心想,少年自在恰如风。
      那是她倾心许久的飒爽儿郎。

      结束了鞠戏,一行人去城东的燕来居用午饭。
      午后日光稍稍暖了冬风,武青橙拢着李承玄那墨色大氅走在他与宋言初身后,忽觉他不知何时偏爱了墨色物件。
      李承玄身着墨裳,头上是墨色发带,加之无甚暖意的神色,无端多了点生人勿近的肃杀感。再看他身旁的宋言初,疏眉朗目,披着雪白大氅更是添了几分温润,便是那群贵女口中的“公子润如玉”了罢。
      她回想儿时三人常在一起玩闹那会儿,这二人似是无甚分别,如今倒是大有径庭。
      武青橙陷入自己的沉思,一时不察撞上了前人胸膛。她抬首一看,竟是除夕那日一面之缘的陈国皇子。
      “未认错的话,可是太师府的青橙姑娘?”那陈国皇子开口问道。
      武青橙颔首,未来得及作答便听赶上来的永安疑道:“陈煜,你怎在这儿?”
      陈煜将目光投向永安,不紧不慢地回她:“太子唤我一同来用饭。”
      许是听见身后动静,宋言初与李承玄驻足回首。
      “永安,四皇子长你几岁,怎可直呼其名。”宋言初颇严肃对着永安开口。
      “无妨。”陈煜朝宋言初一笑,话中带点戏谑,“公主直率,无需拘泥礼节。”
      “那便进去用饭罢。”李承玄扫视一圈,对着众人道。
      而后,他朝武青橙走了几步,颇自然牵过她的手大踏步进了燕来居。
      青橙不知所以然被李承玄拉着走,正疑惑着偏头看他,只听他道:“看路。”
      “离那四皇子远点。”甫一坐定,他又凑近她耳畔嘱咐。
      “我与他本就无甚接触。”青橙只觉得李承玄好生奇怪。
      “那便好,耳闻他颇有城府,此次来我朝为质的本是陈国六皇子,最后不知为何换了他来。”在身后那群人落座前,李承玄低声与她简短道了原委。
      武青橙点了点头以示了然。她对政事无甚兴趣,国与国之间的弯弯绕绕便留给那庙堂之上的人去思虑罢。现下她当真是腹中空空,只想用饭。
      饭席上永安与陈国四皇子好似冤家般你来我往,武青橙听得好笑悄悄弯了嘴角。
      宋言初则与李承玄谈古论今,她心道好不容易放元正假,这两人怎还这般正经,于是伸了手打断他们交谈。
      “老规矩,赌那小二用几步端下一盘菜来。”
      李承玄偏头瞧她:“以何作赌?”
      “十里长街桂花糕。”
      他们仨颇爱用美食作赌,宋言初曾策马半日去为他们摘脆桃,李承玄也曾天寒地冻里凿了冰去寻一尾鱼。她嘛,大抵得了神明半分偏爱,与他俩博戏鲜少落于下风。
      “可。”宋言初含笑点头。
      永安听了他们要博戏,凑过去也要下注。
      “四皇子可要加入?”宋言初敲了下永安脑门,转头去问陈煜。
      “那我便也来赌上一赌。”陈煜颔首。
      几人沾了茶水将步数写于桌上,武青橙扫视了案桌,瞧见竟是分了两个阵营。
      宋言初、永安与她面前赫然是一横一竖,而李承玄与陈煜则是写了“九”。
      “倒是巧!”永安甚是开怀。
      “输了可要去十里长街等那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宋言初提醒她莫要开心得太早。
      三言两语间那小二出了后厨,众人屏息静气默默数着步。
      只见小二踏了三步又三步,武青橙估摸着余下也不过三步,心道这回怕是要输了这赌,却又见那小二不知为何一个趔趄,竟是多走出了一步。
      “十步!”永安拍掌大笑,“表哥与陈煜输了!”
      李承玄握着茶杯抬眼细细打量了陈煜,半晌扯出一个甚是无害的笑:“愿赌服输。”
      而那陈煜则无声垂眸勾起一抹笑,摩挲着空茶杯不知在想甚。
      “那等会儿便有劳承玄与四皇子去等桂花糕了。”宋言初道。

      用过午饭后已是未时,出了燕来居被日头一暖,武青橙禁不住打了个呵欠。
      李承玄与她并肩而行,瞧着她一脸慵懒,好笑道:“昨日夜半你可是去打家劫舍了?”
      “是这日头照得颇舒服了些。”武青橙偏头瞪他一眼。
      李承玄轻笑。
      只听他又道:“大哥后日便要启程回边城,你可有书信要让他转交伯父伯母?”
      武青橙应了声,想了想补充道:“明日我拿去将军府。”
      “你俩说甚悄悄话?”永安从前头转过身,跑到他们中间。
      “说有人该去寻桂花糕了。”武青橙朝李承玄挑了挑眉。
      永安闻言甚是兴奋:“听到了没,陈煜!”
      原与宋言初并行的陈煜止住脚步,回身盯着永安道:“煜耳力无甚毛病,公主莫要坏了嗓子。”
      永安轻哼一声,朝他扮了个鬼脸。
      李承玄朝着陈煜开口:“我便带四皇子看看十里长街。”
      一行人在街口分开,李承玄带着陈煜右拐进了十里长街,宋言初带着余下众人继续直行看那两旁的小摊小贩。
      李承玄与陈煜离了众人,颇有默契地慢步而行,冬日午后的些许暖意不知何时被浮云一遮已然消散。
      “四皇子为何要用暗器绊了那小二一脚?”
      陈煜似是毫不意外李承玄如此直白的质问,只听他笑了笑回道:“原以为李将军家已有世子雄才大略,今日一试方知二公子也是能文善武。”
      他那动作极快,非常年习武之人实难察觉。
      李承玄止步不语,只神色莫测盯着陈煜看。陈煜长他三岁,与兄长同龄,乍一看也是翩翩少年郎,但那内里恐怕却是深不见底,比起李承衍实是颇老成了些。
      “二公子心里莫要打鼓,煜无恶意。”
      陈煜接住李承玄带着防备的视线,坦坦荡荡继续道:“煜只求陈国昏君身死国灭。”
      李承玄目光一凛。
      陈国昏君身死国灭?他得是经历了何事才能道出弑父这番大逆不道的荒唐言。
      “这便是你换了那六皇子来宋国的目的?”李承玄仍目不转睛盯着陈煜。
      “是。”陈煜并不遮掩,他扯出一抹苦笑,“天下之大,难觅韬光养晦之地。宋国势大,可挡一挡陈国爪牙。”
      “为何说与我听?”
      “早有耳闻李将军一家名门出将才,偏巧边城遇世子一见如故,煜真心想与世子和二公子交个朋友。”
      李承玄想起兄长与他提过这四皇子的两三言,身上敌意消散了几分。
      “走罢。”他点点头,引着陈煜继续去寻桂花糕。
      然二人到了糕点铺前,只见那不甚齐整的长队遥遥排了数十人。
      李承玄心中叹气。也是,若是不用等,也用不着拿来作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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