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而活》望海鱼

9、又见勿归

　　晚上，舅舅照例给我全身按摩了一番，我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之间，听见他幽幽的声音，低吟着：“小东西，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你爹死在我面前，我真会认为杀害婷婷的人就是他呢——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磕睡一下子全没了。原来就算是对表姨父，舅舅也没有全说实话啊！他根本就看见那个黑衣人长什么样子了！
　　舅舅摸摸我的脸，我顺势睁开眼睛，看着他，还对他笑了一下。他怔了一下，微皱着眉，有点困惑：“小东西，我怎么总觉得你好象能听懂我在说什么。”随及又一笑：“看来这些日子我真是没有睡好。算了，这些事本来等你长大就会告诉你，就算你能听懂又有什么关系？”
　　侧身躺下，将我圈在怀里，轻轻拍抚着，笑容淡定而温柔，看着我，轻叹了一口气：“此去有鳇国，路途遥远，等我回来的时候，只怕你已经会走会跑会说话了，就不知还认不认得我？”
　　我扭着身子朝他贴近了些，小胖手抓住他衣襟，仰着脸看着他，心里一个劲的点头。我当然会认得你，你可是我降生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啊！
　　他对着我微笑，眼睛黑亮而又幽深。象极了两潭静宁的湖水，直要把人给吸进去似的。下一刻，却又轻轻的向着门口处一瞟，淡淡道：“进来。”
　　我转过头，只见床前的地上，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里的人跪在那里。
　　“大谷主。”
　　舅舅坐起身，声音冷淡：“有什么消息？”
　　“有鳇国司幽殿下昨日已抵达望海城，准备迎接各国使臣前往有鳇国国都，据说殿下身体很是不适，一到望海城，便一直浸在圣池里。”
　　黑衣人的声音暗哑低沉，听得我一阵不舒服。
　　舅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那位殿下的眉心，是不是有一道紫痕？”
　　不知怎的，我总觉他说这话时，心情很是紧张。
　　“属下不知。”黑衣人顿了一下，“据说这位殿下总是蒙着一幅鲛绡。少有人见过。”
　　“是么，”舅舅顿了一下，摆了下手，“你下去吧！从明天起，让子夜暗中护好这个孩子，若有半点闪失，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人磕了个头，一声不响，眨眼便不见了。
　　舅舅也不再说什么，弹指便灭了灯，搂着我睡下了。我反倒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想着这一天所听到的事情：先是知道自己有个鲛人父亲（半人半鲛），还可算是皇族，可这个皇族却有个奇怪的规定就是不能有融合人类血统的族类出现，这个规定导致我父亲只能当个不为人所知的私生子，躲躲闪闪，好容易才活到现在，但最终却还是被皇室所知并被害死，而我的母亲，本来只是单纯的为了爱情而嫁给父亲当妾，却也被连累，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死去。舅舅要想给我母亲报仇，而报仇的目标则是那个舅舅亲眼见到的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不知名鲛人，还有那些恶心恐怖的青鲨侍卫。这事并不容易，一个弄不好，就是跟整个有鳇国皇室为敌……是了，跟整个有鳇国为敌！不对不对，我忽然想起来，如果舅执意报这个仇，而这个后果是显而易见的，阴天行身为一国之君，不可能不知道，他任命舅舅当使臣出使有鳇可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万一舅舅和有鳇国皇室起了冲突，对方多半会把帐算到整个玄瞑国头上来。那不是自找大麻烦么？
　　脑子里东想西想，清醒得要命，可眼睛却禁不住的合上了。迷糊间忽听脑中有人轻笑：
　　“看来你挺忙。”
　　勿归！
　　惊喜的一睁眼，不由得一愣——我不是和舅舅躺在房间的床上么，怎么眼前却是阳光下一片开满零星各色小花的草坪了？
　　“我不是说过么，”身边有人轻笑，“你可以和我在梦中交谈，这里，就是你的梦境。”
　　回过头，前世的自己坐在草地上对我微笑，笑容却是前世的我怎么也笑不出来的优雅与悠闲。眉目间，光彩流转。
　　“我还在想你怎么都不联系我呢。”走到她身边坐下，抱怨了一句。
　　“适应你从前的生活花了点时间，”她不以为意的笑笑，“过得如何？”

　　“还好，”折下一朵小白花，放在鼻端闻了下，“有点麻烦，不过，遇到很温柔的亲人。”
　　“哦？”隐隐带着金光的眸子看向草坪的一端，“就是那个人？”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去，却见草坪尽头，一袭白袍耀眼之极，清俊如画，衣袂飘飞如仙——可不正是我现在的舅舅。
　　勿归站起身，望向远处，“走吧，去看看你的记忆。”
　　荒凉的小庙，面目全非气息已无的女子，悲痛的清俊男子，以及他怀中睁大了眼睛看着一切的婴儿……终年白雪飘飞的山谷里，声音破碎的娇艳女子，梅林间小草亭前，清俊男子抱着安静的婴儿默然无语……高大的城墙下，纵情投入心上人怀抱的女子，人前威严人后耍宝的皇帝……饱含恨意的诉说……
　　看着这一切，勿归的脸上始终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直至全部看完，方才微微笑道：
　　“看来你适应得还不错。”
　　“什么不错啊，”我烦躁的拔着地上的草。“我正心烦呢，舅舅一心想要报仇，偏这仇看起来麻烦得要死，阴天行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又不能告诉表姨，别说她那个性子要是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只怕马上就会冲到有鳇国去大喊把人交出来，单就是现在的我要开口说话就要吓坏她了——我现在只有七个月大啊！”
　　勿归淡淡的笑：“既然知道烦也无用，何不安心当个婴儿？暂且别管那些事，等长大一点再说吧。”
　　“可是舅舅马上就要去有鳇国了，我担心他万一找到了那个害死我母亲的人，那个人又是皇族，他一时忍不住把那个人杀了怎么办？”我蹲在地上，一脸苦相。“我倒不是说那人不该死，可现在舅舅是以玄瞑国使臣的身份出使，他要是做得不干净，让人发现，不只是他有事，只怕玄瞑国和有鳇国之间就会有大麻烦的。我可不喜欢战争！”
　　勿归嗤笑，拉起我，指向我记忆里舅舅的身影：“在你的眼里，这个人是那种冲动无脑的莽撞之辈？你所想到的，难道他想不到？你真当阴天行是个傻子，看不出来这些问题？战争？哪里有那么多的战争！”
　　我知道自己想得太多了，可这是从前看书时就养成的习惯，一看到开头就开始想向后面的情节。而且全是往坏的方面想。因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舅舅，因为他和表姨对我的好，所以我就情不自禁的去想那些我此时本不该想的事情，杞人忧天，就是我这种人吧？
　　可是担心，还是免不了的啊。
　　勿归拉我坐下。笑道：“还是先给你讲讲这个世界的事吧，也让你知道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