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而活》望海鱼

5、舅舅要当官了

　　理好母亲的后事，舅舅把母亲的骨灰和我放进胸前的衣襟里，小心的固定好，然后骑上马，开始往我不知道的地方行去。感受着他胸口散发出来的温暖，重生后的疲惫复苏过来，我打了个吹欠，闭上了眼睛。
　　初醒来，我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没想起自己重生的事。那道如月光般清冷俊秀的艳光便直直的扑进我的眼里。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相当理智的人。哪怕我心里再怎么喜欢一个人，我所表现出来的，也绝对只是比对陌生人稍稍在意一点点而已——我，绝对不花痴。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那只是因为我没有遇到好到可以让我发花痴的对象罢了。如今，我就对着这么个清俊飘逸有如谪仙一般的美男子，流口水。美男子把我抱在胸前，温柔而怜惜的看着我，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我的嘴角，柔声道：
　　“小东西，饿了吗？是了，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舅舅居然忘了呢。”
　　舅——舅——
　　就是这两个字，把我从花痴的状态中成功的唤醒过来，既而羞愧得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我怎么忘了，他是我这一世的舅舅。我居然对着自个儿的舅舅发花痴！
　　他微微一笑，然后，变魔术般的拿出一个白白净净的馒头。
　　我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大”馒头。舅舅，六个月大的婴儿，怎么可能嚼得动这么个大家伙！舞动着我的小胖手，表示我的抗议，同时口中发出一阵依依呜呜的声音。他却误会了，止住我的动作，然后撕下一小块馒头，放进自己的嘴里，细细的嚼着，接着，在我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他、他、他、他居然低下头来，抵住我小小的嘴，将他嚼细了的馒头渣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度进了我的嘴里！
　　惊吓太大，我心跳过快，倒吸一口气，然后便被那些馒头渣给呛住，狠狠的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呼吸几乎停住，最后，我不幸而又感激得要死的——晕了。

　　再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张宜嗔宜喜的桃花面——瓜子脸，柳叶眉，顾盼含情、似怨似喜、道不尽风流的一双单凤眼，花瓣一般娇嫩透红的肌肤，小巧而丰润保满的一张小嘴，娇艳欲滴，唇角微微上挑，不笑时已有三分笑意。
　　——这个美女是谁？舅舅呢？
　　见我醒来，美女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拉开她破锣一般的嗓子大声喊道：
　　“醒啦醒啦！小肉球醒啦！”
　　————真的是破锣一般的嗓子，又沙哑又粗嘎，低音时就象是两把锉子在一起互锉，到高处时却又尖锐得象是现代社会里的钢条切割声让人牙酸。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这么个大美女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我被这突兀激得一个寒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直觉的就想去堵上耳朵，手刚抬了一半就发现再抬不上了——婴儿的手太短，而身上的衣服却厚，穿在身上差点就成木乃伊了，哪能我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美女扯完喉咙，低下头来，一脸兴奋的靠近我，啧啧有声道：“咦，居然有听了我的声音不会哭的小孩，你这小肉球还真是不一般。”忽又皱起眉，“难不成你是个聋子？”
　　你才是聋子！我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四下里找寻那清逸出尘的身影，却见她忽又一脸哀色的看着我，声音低落下来：
　　“你娘也从来不嫌我说话声音难听，可惜，我两三年没见她，本以为这次回来能见她的，谁知道她居然……”
　　破碎的嗓音里有着令人哀泣的沉痛，可惜，如果她没有一边说一边不断把我的脸捏来捏去的话，我一定会跟着沉痛的。而现在，我只能徒劳的不断左转右转，尽可能的躲开她那双魔手。她看着我，忽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象个肉球呢，滚来滚去的。比我那小子可爱多了！倒也倔，一声不哭的。”
　　说着，脸色有些讶色，看着我，正色道：“是了，这么会儿都没哭，难不成是饿坏了？还是说是伤——”伸手就要来解我的衣襟。
　　清朗如泉般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如琳，小东西怎么样了？”
　　从听到他的声音那一刹那，我哇的一声，发出了重生后的第一声哭喊。
　　谪仙舅舅，你再不来，我的脸就没救了！可来了！

　　舅舅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拧着两道清镌秀逸的长眉，眼里尽是怜惜，走到我面前，弯身把我抱了起来，护在怀里，轻声道：“怎么了？”
　　女子一时没声音，过了片刻，方才笑道：“瞧瞧瞧瞧，醒了这么大会儿，一声没哭，你这舅舅一来，她倒象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了。害我先前还以为这孩子是不是伤到了喉咙，哭不出来呢，倒是白担心了。”
　　舅舅闻言，低头解开我的领口，仔细的看了看，眉头越发拧紧，眼里闪过一抹阴影。指尖轻柔的碰触着我的皮肤，探了探，有些难言的痛楚传来，我不由得缩了缩，哭声倒是止住了，只是紧紧的抓住他胸口的衣服，不愿放手了。
　　说实话，我一直在想这个身体到底是怎么死的，中毒应该不会，利器杀害身上又没什么伤口。综合刚重生时脖子上传来的火烧一样的痛，我断定，这个身体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能对六个月大的婴儿下这种手，那人不是心理变态就是和这孩子的亲人有着莫大的深仇。
　　他闭了闭眼，又轻柔的给我捂好领子。抱着我，一时无话，默默然不知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却听那女子问道：
　　“小婷的骨灰安顿好了吗？”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在梅亭下面——她从前最喜欢那儿的。”
　　女子叹了口气：“你们四兄妹，清狂哥哥不知所踪，清渊哥哥远在璃国，小婷现在又——现在，就剩清寒哥哥你一个人，这傲寒谷，从此怕是越发冷了。”
　　听她这么说，我才知道舅舅的名字原来是清寒。
　　舅舅轻拍着我，淡淡道：“怎么会是我一个人——小东西会陪着我。不过，”他顿了一下，眼睛看着莫名的某处，忽地悠悠一笑。
　　“这里的确是太冷了，小东西怕是受不住寒的。不知——玄瞑国的国都，是不是会暖和一点。”
　　从他的臂弯里看出去，美女的脸上陡然升起惊喜之色，有些不敢致信的看着他：
　　“清寒哥哥，你答应和我去玄瞑国了！？天啦，天行知道了只怕会跳到屋顶上大叫三天！他可是早就盼着你能答应，这太宰之位，他可是一直为你留着的！太好了！”
　　她在那里激动得无法自抑，我看着舅舅那淡然微笑的样子，心里却陡然一阵不安——他的眼睛，深得看不到底。
　　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这有破锣嗓子的美女，居然是那玄瞑国的皇后！那她口中的天行，只怕就是玄瞑国的一国之君了。
　　二天后，舅舅带着我，随同着玄瞑国皇后一起离开了这个我甚至没来得急看清楚的傲寒谷。离开之前，舅舅独自抱着我，来到母亲的葬身处——那是位于一片梅林中的一座小草亭，母亲就葬在亭下，没有立碑，因为舅舅在这里对母亲说，当那个害死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的时候，将由我这个女儿，重新为她落葬。
　　我已经隐隐猜到他为什么答应去做什么宰相了。仇恨，只有仇恨，才会让人做出这样违背本性的决定。看着他，依旧是清逸如仙，但我却知这样的表象下是他如岩浆般烧灼的恨与痛。心里不由得很是难受起来，却又无能为力，只怕，从此之后，他能有多少真心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