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慢》春降

3、第三章：我好想你 沈清淮

　　沈清淮来了？！我连忙从床上跳起，让盈月给我梳洗，又精心地挑了一身粉嫩的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十分满意。
　　可是，下一秒兴致一下就没了，我又趴回了床上，沈清淮是来见我爹的，关我什么事啊，他又不是来见我的，我精心打扮，也未免太过刻意了吧，搞得我好像很期待和他见面一样。
　　那不行，他肯定会笑我的，我叫盈月帮我把妆洗了重化，衣裳也要换，但盈月好像十分疼惜她今日的“作品”，竟有些下不去手。
　　也是，我摸了摸头上精美的发髻，和闪闪发光的头钗，拆了是怪可惜的。算了，就这样吧，我打扮得好看是为了讨自己欢心，关他沈清淮什么事，我也没必要心虚啊。
　　我照往常一样，去给父亲请安，但今日情况特殊，我在门口来回踱步，寻思着要不要进去，正犹豫着，父亲和沈清淮推开门和我大眼瞪小眼了。
　　“给父亲请安。”
　　许久没行规规矩矩的礼，我竟有些生疏了，动作十分别扭。父亲乐呵呵地拉着我，问我今天怎么这么规矩了，以往都是在门口说句“早安”就完事了。
　　我红着脸，哪有父亲在外人面前揭女儿老底的！沈清淮也笑着说，沈小姐看起来就是大家闺秀，竟也有那么“灵动”的一面？
　　说到这，沈大将军可是兴奋了，一一和他介绍我在家做的那些蠢事，说到一半，才想来给我介绍，沈丞相，我儿时的“好伙伴”，不用介绍，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沈清淮这个人，真的让人讨厌，笑就笑嘛，还要看着我笑，生怕我不知道他是在笑我。
　　父亲一手拉着沈清淮，一手挽着我，像足了个为孩子操心的老父亲。
　　母亲准备好了早膳，看桌子上的四副碗筷，是沈清淮也要一起了。
　　“沈小姐难道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
　　我苦笑着落座在他旁边，父亲母亲张锣着给他盛粥，又给他夹菜，生怕亏待了他，我这个亲女儿被凉在一旁只能只食其力。
　　“沈夫人手艺真好，这粥都可以和御膳房做的相较了。”
　　也亏得他昧着良心说出这话，母亲闲来无事学习厨艺，也就没几天的事，这几天天天都亲自下厨，我和父亲都吃瘦了，他倒好，这么一夸，往后的日子我还得再瘦上许多。
　　母亲果然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了，笑得合不拢嘴，又是夸样貌又是夸才华的，最后还要拉踩我一把，让我多向他学习学习。
　　是是是，我点头应着，心早就飞出院外了，他们夸沈清淮的那些话，我才不想听到。
　　早膳过后，沈清淮告辞了，父亲和母亲上街裁制新衣裳了，只剩我一个人在府上，十分无聊。
　　我跑回院子里荡秋千，摘花，可还是十分无趣，映荷和盈月跟着父亲他们一同出去了，说是她们俩知道我的尺寸，到时候也给我做两身做新衣裳。
　　既然是给我做的，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呢？
　　“你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在街上逛荡，这像什么话？”
　　父亲就是这么说的，每次都用这个借口来阻止我出门。
　　在我马上就要无聊地枯萎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映荷！盈月！你们终…”
　　我愣住了，手中的枝条还举着，好吧，推开我院门的是沈清淮，这确实让我没想到，他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不会是想趁我父亲母亲不在家，把我劫走吧？
　　“这秋千居然还在，小柳树又长高了许多…”他在院里逛了一圈，好像许久没回家的游子，望着陌生又熟悉的风景细数他的过去。
　　最后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媛媛，长个子了，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拿着枝条打在他胸前：“不许叫我…叫我…媛媛。”
　　哪知他非但不恼，还顺势抓住枝条把我拉入他怀中。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和小时候的书卷味不一样，好像是某种茶的香味，我说不上名字，但家中应是有的。
　　“媛媛，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好温柔，缓缓地传进耳朵里，心里也酥酥的，好像吃了酸酸的冰糖葫芦的感觉。
　　我好像被施了法术一般，也不挣扎，任由他把我抱住。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风轻轻吹着橡树的嫩叶晃啊晃啊，花儿也禁不住与之共舞，时间好像静止了，世界只剩我和他，一切都太过美好，让我想起了八岁时，我拥着风扑到他怀里，和他说：“沈清淮，我好想你。”
　　记忆的重叠，让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我眼眶中漏出，融进他月牙色的衣袍里晕开一片，他说：“对不起，媛媛，让你等了六年，对不起。”
　　“沈清淮，你混蛋！”我大骂，带着哭腔。
　　昨夜是沈清淮突然消失了六年之后我们见的第一面，震惊之余我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太多疑问不知从何说起，太多情绪不知从何表达，我只好装作不在意，装作无所谓，装作不认识。
　　可如今他不由分说又闯进我的院子，未经同意动手抱我，喊我的小字，我只想哭。
　　我越哭越大声，他慌乱地帮我擦着眼泪，一个劲地道歉，说他这六年都被皇上困在宫里，不得外出，他无数次设法想跑出来找我，但皇宫守卫太森严了，他次次尝试，次次失败。
　　皇上说，什么时候帮他把江山打理好了，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没想到，时间一过，就是六年。
　　他说了一大堆，我大概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真的吗？”
　　“真的，我沈清淮对天发誓，如有半句假话，遭天…”
　　“别说了。我信。”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真是傻，这套话术六年前都用烂了，也不知道换一换。
　　沈清淮搂着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一花一木，每个角落都是我们俩笑着奔跑的身影，但却又不似从前了，只有那棵还不怎么高大的柳树，和那个老旧的秋千证实这一切曾真实存在过。
　　花儿已经开了又落六个春夏秋冬了，哪还似从前呢？就像沈清淮，再也不是那个翻墙进来，和我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买冰糖葫芦的小屁孩了。
　　我的书法是他教的，他教我认字，还没认全就离开了，后来那些字我写了许多遍，却再也找不到他一笔一画教我写时的稚嫩了。
　　他离开后，我就再也没吃过糖葫芦，再也没和谁玩过过家家，再没用树枝在泥地上习字。
　　“还是小时候好…”
　　我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梦里好像我们又回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