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慢》春降

1、第一章：再见故人 宋

　　宋挽月以为那个跟在她后面边哭鼻子边喊着等长大后做丞相了要娶我的小屁孩，是哄她玩儿的，直到六年后，明月清风少年郎递过来一根冰糖葫芦，问她：“要不要做我的丞相夫人？”
　　她早不爱吃冰糖葫芦了，小时候也不爱吃，可她还是笑着接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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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夜，恰逢大将军宋卫平凯旋，皇上宴请文武百官进宫一起过节，顺便庆贺西北匈奴战事平定。
　　父亲刚卸下盔甲，便差人来叫我一同进宫赴宴，我其实不想去的，母亲亲手做的红豆糕还等着我去吃，但父亲执意如此，母亲还命人送去新衣裳，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所以最后还是去了。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也时常想，如果，如果那年中秋我没有进宫，没有恰好穿了皇上最喜爱的鹅黄色衣裙，没有因为好奇偷偷看了那位帝王一眼，或许，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众大臣打嘴仗的戏码我不感兴趣，皇上称赞叫好的歌舞我更不感兴趣，我只想快快结束，好回去吃红豆糕。
　　宴会过半，歌舞撤去，皇上当着众大臣的面奖赏了父亲，而后，许多人都举着酒杯给父亲敬酒，还说了一些好话，大概有些拉拢的意味。
　　不过，就这么当着皇帝的面拉帮结派是不是不太好？说到皇上，我有所耳闻，十八岁登基，至今已有六年，勤于政事，前朝遗留宦官权重的问题也解决了。
　　登基时，奉天楼掌祠说他是一代明君。
　　我有些好奇，便不自觉地朝上方看去，我想着就看一眼就好了，因为酒楼的说书先生曾经说过皇上生得十分好看。
　　可是我看过去的时候发现皇上也在看我，我便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了许久，感觉皇上在和我较劲，玩着谁先眨眼睛谁就输的游戏，我突然想起母亲说过，天子圣颜是不可随便窥探的，于是我就把眼睛移开了。
　　幸好心胸宽似海的皇上没有要责怪我的意思，大抵是因为等下要出去看月亮了他很高兴，不想因为我坏了兴致。
　　我跟在一众女眷中往御花园的方向去，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乱跑，不然就罚我一年不能吃红豆糕，我很害怕，所以决定听他的话。
　　就算映荷塞给我不知道从哪来的字条，约我去江心我也不会去的。
　　唔…江心亭好像更适合赏月，皇上真不会选地方，我这么想着。
　　湖面的风吹得我有些冷，要是那个失信人再不来，我就回御花园去了。
　　然后就有人来了，他穿着白色的袍子，我看着有些眼熟，还有那张脸，看着也有些眼熟。
　　他好像早猜到我认不得他，他说：“挽月流星飞九天，簪花彩蝶入桑田，休言浊世无风景，婷婷玉女荡秋千。”
　　这诗，我听过，不过那是六年前了。那时我家的后院多出个小孩，他特别爱捡地上的枝条舞来舞去，他说这叫武功，我不相信。
　　他说他是跟他父亲来这里的，我猜，他父亲在府中做事吧，因为他穿的衣服很旧很旧，我见过他很多次，见他穿过的衣裳只有三套，一套黑色，两套白色的。和我父亲一样，衣服上还有补丁。
　　他说他家没有钱做很多衣服，就连他父亲的朝服都是补了又穿的，朝服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应该是他父亲白天在我家干活穿的衣服吧，我准备给他和他父亲做几套衣裳，这样，他们就能穿上新衣裳了。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宋挽月，“会挽雕弓如满月”的挽月。
　　他摇了摇头，说，是“挽月流星飞九天，簪花彩蝶入桑田”的挽月。
　　是父亲告诉我的，“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这也是父亲一生为之奋斗的。
　　他说，他叫沈清淮。清是为清静平和，淮是为廉明。
　　“沈清淮…”我脑中飞速过了一遍这几日学过的字，但对这三个字却是毫无印象。
　　可是为了不让他看出来我字还没认全，只能硬着头发说：“哦～想来是沈清淮的沈，沈清淮的清，沈清淮的淮吧。”
　　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舞弄他的树枝，我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从左边旋到右边，又从右边一个跟从翻回左边，从前在军营也看父亲这么舞弄，不过看沈清淮拿树枝比划比看父亲的舞刀弄枪有意思多了。
　　“沈小姐，果真还同儿时一样娇憨。”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负手背对我而立，月光洋洋洒洒铺满他的全身，与月光相较，白色的袍子有些暗淡无光了。
　　“登徒子！”
　　我气得跺脚，他又说我好骗，随便一张字条就能骗出来，要是真是有心之人，我如今早就沉在那湖底了，哪还有机会与他在这拌嘴。不过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还记得我吗？”
　　不知为何，听他这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刚刚不是还在嘲笑我好骗的吗？现在又怎么这般做派。
　　“沈！清！淮！”我一字一字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像是要招来宫中所有人，他慌得转身一把捂住我的嘴，那张帅得我流口水的脸就这么在眼前放大了。
　　我有点呼吸不了了，但不是因为被帅窒息了，是他再不松手，我就憋死了，他说的有心之人就是他自己吧！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鲁莽了，连忙松开我赔了礼。
　　“切，我才不原谅你呢，小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还欠我三十根糖葫芦还没还呢！”
　　他还是笑了笑，在我以为他要笑我贪吃时，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糖葫芦递给我，打开油纸便看到晶莹剔透的糖块裹着鲜红的山楂。
　　“喏，现在是二十九了。”
　　“是你硬塞给我的，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从他手中拿走了糖葫芦，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我好奇地问他是怎么进宫的，而且还偷偷溜到了江心湖来，他说让我别多管闲事。
　　“哦。”我才不是多管闲事呢，我是怕他是什么带罪之人，搞不好要连累我，所以才问的，不愿意说算了。
　　他笑得开心，说下次见面告诉我。
　　下次，那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