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花园之情牵流星愿》曲流裳

6、幸福的出口

　　台北初夏的清晨是十分美好惬意的。清新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甜甜的花香，喧闹的石头森林还围绕在一层薄雾中。街边的店门陆陆续续打开了，早餐店里的各色食物也都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香味，学生们身着不同款式的校服匆匆而过。新的一天也由此拉开序幕。
　　落花西路两旁的居民屋简陋而破旧，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是些极其普通的平民，是有钱人绝对不会沾染的地方。而这里却有一条宁静美丽的林荫道，在它的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树枝亭亭如盖，为炎热的夏天撑起了一片阴凉。
　　缕缕晨光透过树缝洒下点点光斑，一个白衣少女踩着洒满光斑的柏油路悠闲的散步。但她的目光飘渺而空洞，像是在追忆着什么。
　　不知不觉中，少女在一户人家前停下了脚步。她凝神的看了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好久，然后犹豫着伸手摸了摸门口种着吊兰的花盆，竟惊喜的发现了一串钥匙。
　　（没想到它还在这里耶！）
　　少女如花的容颜刹那间绽开了欣喜的笑容。打开大门，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从前的样子，丝毫未有改变。那花木葱茏的院子依旧香气馥郁，满院的蔷薇花绚烂的开着，在阳光下绽放着生命的光华。还有那挂在屋前的流星灯，诉说着往日的温馨甜蜜。少女站在蔷薇花丛中，俯身拨弄着那剔透晶莹的花瓣，不仅悲从中来、黯然神伤，轻叹道：
　　“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少女不由得浑身一颤，中断了一切思维。她知道他就在后面，可是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天知道他对她还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只是一个声音竟还会给她带来如此大的触动，让她连呼吸都混乱了。
　　看着这个早思暮想的柔弱身影，一股巨大的狂喜排山倒海的向道明寺袭来。他知道她一定会来这里，所以他一直在这里等她，想到这不算意外的重逢还是让他惊喜得不知所措。当他推开门看到她站在花丛里的那一刻，他的心竟喜悦的飘上的云端。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纯净的雪白衣裙裹着依稀可见的纤弱身段，飘逸如仙子，只是依旧单薄纤弱。波浪般的长发庸懒的垂到腰际，乌黑柔亮好似绸缎。她站在花丛中间，亭亭玉立，竟有种遗世独立的飘逸。只是那纤弱的身子竟在微微颤抖，看上去不胜娇弱，令人心疼。
　　“杉菜，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那痛苦沙哑的声音含着无尽的柔情把杉菜的心都快搅碎了，泪水模糊了双眼，就快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她拼命忍住了泪水，转过头看着道明寺，俏脸上漾开一个可怜兮兮的微笑，乖巧礼貌的说：
　　“道明少爷好！”
　　道明寺凝视着那张在梦中百转千回的柔美脸蛋，一阵揪心的疼痛在他心里蔓延开。为什么他的心像被车轮碾过一样痛得无以复加？为什么他的腿像灌满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就有种会窒息的感觉？在她目光的注视下，他竟如此虚弱，如同烈日下的一丝落气。‘道明少爷’，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几个字是如此讽刺，从她口中说出来犹如万箭穿心般痛苦。
　　“你是在报复我吗？你还要怎样折磨我？”道明寺拉住杉菜，痛心疾首的说。他凝视杉菜的目光似乎要把自己和杉菜同时燃烧起来，他的声音竟在微微颤抖，那灵魂深处竟是如此惶恐不安。
　　“报复你？我自问没有这个资格！是谁说过：对于那些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就算拥有记忆，也会忘记！是谁说过：就算是恢复记忆，他爱的还是叶莎！既然你对叶莎的爱如此坚定，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杉菜的声音冰冷得像从遥远的北极传来，令人不寒而栗。而她直视道明寺的双眼像利箭般射进原就伤痕累累的心里，看似柔弱的她此刻竟变得如此强势，不留丝毫余地的话语猛烈的撞击着道明寺的心脏。
　　“杉菜，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不想听任何你跟叶莎之间的事情，不想听你的解释。因为所有的解释在伤害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我没有能力再承受一次那样的伤害，我也求求你，不要再让我回到过去的痛苦记忆中去！”
　　挣脱开道明寺的‘控制’，杉菜颤抖着说：
　　“我要回去了！”
　　“原来，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道名寺的声音同样颤抖，那声音连着悲，连着痛，连着一股绝望的心酸渗透进彼此的灵魂，让杉菜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你一定在怨我对不对？曾经那么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你，结果却把自己弄丢了。还说了那么多混帐话，让你伤透了心，受尽了委屈。你恨我怨我是应该的，连我自己都恨透了我自己。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这一切都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啊！如果我可以，我拼了命也会回到你身边！”道明寺悲痛欲绝的喊。
　　“所以，我连怨你恨你的理由都没有！你没有错，叶莎也没有错，唯一出错的是真实可见的命运！”杉菜不由得潸然泪下，注视道明寺的双眼变得模糊起来。
　　“命运是什么东西？我道明寺从来都不向命运低头。杉菜，你看着我---”道明寺捧起杉菜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还是爱我的！”
　　“我爱的是道明寺！完完整整的道明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道明寺！你是道明寺还是阿星？”杉菜含泪的双眸幽幽的望着道明寺，像两道寒冰冻结了他的心脏。
　　道明寺被震住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他爱她！只爱她！但是，当他触碰到杉菜这样目光，这样的神情，他的心也整个沦陷了，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竟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我的心就像破了一个大洞。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会像潮汐一样涌出来，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就会再度被撕裂。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杉菜含着泪继续说，话语中包裹着令人心碎的哀伤。
　　看着这样的杉菜，道明寺也快崩溃了。往事重提，他又何尝不痛苦？掀开这些回忆，又何尝不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如果放弃可以让彼此都获得平静，我们就---”
　　“为什么要放弃啊？如果可以放弃的话我早就放弃了啊！”打断杉菜的话，道明寺红着眼睛冲口而出。
　　“你不是说，只要我不放弃，你也不会放弃的吗？”
　　杉菜睁着一双无助的泪眼定定的看着道明寺，说：
　　“我已经没有继续的勇气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杉菜！”道明寺一把将杉菜紧搂在怀里，心里被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感所笼罩。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把她锁在自己的怀抱中，感受着她的软玉温香和瑟瑟的颤抖。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来爱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几乎是恳求的，道明寺柔声对杉菜说。
　　“没有用了，我们——回不去了！很多事情一旦错过了，就没有办法再回头。我们都错过了对方，错过一次，错过永远！”怀中的人儿温柔却坚定的说。
　　“真的不可能吗？”道明寺的意识麻木了，全身像跌进冰海里动弹不得，他的双臂紧紧的抱着她，一刻也不愿意放手。
　　“不可能！不可能！”抑制不住夺眶的泪水，杉菜逃脱开道明寺的怀抱，落荒而逃。
　　……………………
　　夏夜的天空盛满了星斗，繁密得似乎要将天幕缀满，晶莹而闪烁。静谧的小花园里，凉风习习，暗香浮动，花木扶疏，感觉十分写意。
　　藤制凉椅上，一个全身素白的男子仰望天空，眼神朦胧漓迷，精致绝伦的五官如同工匠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圣洁而高贵；单薄消瘦的背影在夜空之下显得有些苍凉；他的神情依旧冷漠，与生俱来的孤傲气质让普通人永远只能仰视而未能窥其心事。
　　类坐在藤椅上，出着神。
　　“《圣经》中的耶和华说：要有光。于是世上便有了光---”
　　身后响起柔和悦耳的声音，唤醒了沦陷在迷朦恍惚中的类。
　　“曾经有个朋友跟我说：天快亮的时候，天使就会一起祭拜天主，如果在这个时候点起烟火，就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许的愿就特别容易实现！”
　　轻轻的在类旁边坐下，杉菜巧笑倩兮的看着他，一双水灵灿眸闪闪亮亮，一眼望进类的心底去。
　　“我也听说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它是会随着我们脉搏的跳动而闪烁的。我们活在人世的这几十年，它都会陪伴着我们，默默守护着我们，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才会从这一片星空中陨落。”明媚的笑颜有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定和从容，犹如清莲般纯净娇柔。
　　“类，你知道哪一颗是你的守护星吗？”杉菜仰望夜空，细语叮咛的问。
　　类凝视着杉菜，那琥珀色的眸子深邃迷离得让人眩晕。
　　“你说过，你会永远守护我的！”
　　“我一直记得啊！”类微笑，冷俊的脸顿时柔和温暖起来。
　　“远在异乡的时候，只要仰望夜空，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工作沮丧的时候，只要看看星星，就会觉得是类在对我说：杉菜，你要加油！所以，我一点都不会感到孤独。”杉菜的唇边漾着恬静的微笑。
　　“原来你听到了！”类喃喃的说。
　　“听到什么？”杉菜不解。
　　“加油啊！你都听到了！”类宠溺的看着她。
　　“听到了，而且，听得好清楚呢！”杉菜嫣然一笑，说道：“可是，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呢？类的人生，应该有更值得去守护的人啊！”
　　类蹙眉，没有说话。
　　“我欠你的，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傻瓜，我没有要你还啊！只要你幸福就好了！”类疼爱的轻抚杉菜瀑布般柔顺的长发。
　　“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类，你能够得到幸福！”
　　类定定的注视着杉菜，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幅画面。那是他们一起去日本度假时，有一晚在海边，杉菜泪流满面的看着他，说：
　　“你为什么不能得到幸福呢？”
　　看着杉菜，类的心里涌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触。那是一种比感动还要窝心的温暖，如同亲人般的温暖和关怀。不自觉中，竟湿红了眼眶。
　　“那你呢？你不是亲手放掉你的幸福了吗？”类反问。
　　“也许遗憾才让人生美好吧！毕竟，我也曾经那样爱过一个人，这就足够了！”
　　“杉菜，你是爱阿寺的，对不对？”类一针见血的问。
　　杉菜默然不语。
　　“既然你们彼此相爱，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都已经过去了---我会把记忆烂在心里！”杉菜轻声说，眉间眼底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哀愁。
　　“你---做得到吗？”
　　“只要不见面，就会慢慢遗忘吧！”
　　“杉菜，现在工作还好吗？”不愿意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类岔开话题问。
　　“还好啊！每天虽然忙碌，可是也很充实。这样，我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满好的啊！”
　　“还在做蜗牛哦！”类调侃道。
　　“你还不是一样！你已经是蜗牛了，不可以再做黄牛哦！”
　　“什么黄牛？”
　　“我们约定，你一定要幸福！”杉菜握住类的手说，类的手依旧冰凉。
　　“记住，千万不可以黄牛哦！”
　　“你也是啊！还有，阿寺要我告诉你，他会在那个幸福的出口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