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你爱来不来》君有理

2、希冀 弟弟的妈妈

　　昨日奔波一天，晚饭后文南潦草收拾了一下屋子，洗漱完往床上一躺便睡死过去，耳听窗外自然的轻噪声，再度睁眼已是清晨。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文南花了一分钟的时间重启大脑，清醒七八分后才慢慢悠悠地下楼。

　　文南下楼的步子很轻，这个时间点，他并不清楚其他人是否起床了。

　　金毛犬倒是有活力的很，一听到楼上的开门声就兴冲冲地跑到了楼梯角，吐着舌头望着文南，那尾巴摇得乱七八糟的，文南真怕它把自己尾巴给摇折了。

　　瞧这金毛不值钱的模样，文南忍俊不禁，俯下身子摸了摸金毛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啊？吃早饭了吗？”文南的语气很轻，像是真的能得到答复一样。

　　金毛则是在文南的手下扭来扭去，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贴上去，撞得文南一个趔趄，“看来是吃过了，劲这么大。”

　　“枣团。”玄关处传来一阵男声，声音并不清亮，也不那么低沉，是单属于少年的音色。语气有些厌倦，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要不是这声音，文南都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乐铭拿着着狗绳，面无表情地站在玄关处目睹了文南逗狗的全程。

　　枣团闻声立刻弹射起步，一坨金黄色的物品哐当哐当就跑到了乐铭身前，别着脑袋让乐铭把绳扣扣上。

　　文南也站直了身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要单说枣团不值钱也不太对，毕竟文南自己也笑得欢得很，“它叫枣团啊。”

　　乐铭熟练地把绳扣上，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拉开了门。

　　枣团便迫不及待地往外窜，乐铭攥紧绳子，转头看了文南一眼，那眼神是轻瞥过来的，嘴角又平直得没有一点弧度，文南差点以为自己得罪了他，仿佛乐铭下一句就要对他责难。

　　“早餐在厨房。”乐铭指着厨房的位置，出乎意料地说道，话音一落，门也关上了。

　　文南记得儿时的乐铭很粘人，性格比较软糯，很好欺负，恰好自己小时候比较霸道，所以没少把乐铭弄哭。

　　不过还是那句话，时过境迁，今非昔比，而今的乐铭沉默寡言，浑身上下冷得刺骨，眼神中反反复复流露出“别惹我”三个字，明里暗里透着一股子拽劲儿，弄得文南一句“你要去哪？”都没敢问出口。

　　文南拍了拍脑袋，真不知道自己在怂什么。

　　乐铭一走，屋子里便静悄悄的，文南巡视一圈，惊觉屋内只剩下他一人，杨雯和易芸似乎一大早就出门了。

　　文南一边啃着吐司一边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额滴妈”的聊天框，发送了一条消息，询问自己老妈的行踪。

　　片刻功夫，“额滴妈”就发来了一条语言，文南将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轻点：“睡醒了？我和你易阿姨在外面有事。上午记得把本习题册写完，我中午检查。”

　　那本习题册只剩下最后一套模拟卷了，对于文南而言，写起来花不了多长时间。

　　文南读过一次高三，他知道高三有多辛苦，所以他其实并不想让习题和单词充满这来之不易的几天假期。

　　而杨雯正是怕他散漫过头了，才给他布置一些作业练手。

　　偌大的屋子空荡荡，文南吃完早餐就上了楼，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遛狗的乐铭回来得最早，转身也把自己关进了卧室。待杨雯和易芸回来，保姆刘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

　　饭桌上，有两人埋头一言不发，另两人畅所欲言。今早上杨雯出去看房子了，毕竟不能一直住在易芸家里，哪怕是再好的闺蜜也不行，到时候人家老公回来了该有多尴尬？杨雯可不想成为一个电灯泡。

　　“我还是觉得福湖路的好，”杨雯说道，“那里比较方便。”

　　“福湖路哪里方便了？”易芸立马反驳道，“都快到乐铭上学的地方了，太远了。”

　　杨雯听这话古怪，“就是因为离上学的地方近所以方便啊？我都想好了，那个房子有三间卧室，乐铭和文南各住一间，我住一间。”

　　向来专心吃饭的乐铭兀地抬起头，脸上写着“关我什么事？”。

　　“他们是要上学，你去凑什么热闹？”易芸连忙说道，倒是比文南和乐铭都急。

　　“那可不行，我不过去他们吃什么？”杨雯说道。

　　“怎么不能了？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易芸说来说去半天，就是舍不得自己老闺蜜搬出去，她看了看文南和乐铭，“你们这么都不说话？”

　　诶不是，为什么就默认了他会和乐铭住在一起？文南一时间不知从何处开始吐槽。

　　“我住学校。”乐铭说完就埋下了头，他并不希望接下去的话题还带着他。

　　杨雯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也住学校。”文南也说道。文南可不想和杨雯天天呆在一起，本来压力就大，杨雯更是一个典型的压力制造机。

　　之前读高三的时候，因为家离学校近，杨雯不让文南住校，导致文南学校苦完家里苦，横竖都不知道休息两个字怎么写。

　　“那可不行！”杨雯条件反射般，“你要是住学校，我怎么——”

　　“你看！”易芸打断道，“他们都要住学校，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真的不行，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他们自制力不好，如果不看紧点弄出什么幺蛾子，那这十几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杨雯又开始念经了。

　　“不要搞这么紧张，我对乐铭就一直是放养的，他们自己知道该做什么。”易芸说道。与其说是放养，倒不如说是她管不住长大了的乐铭。

　　“文南没有乐铭聪明，自制力也没有乐铭好，你看看他今天早上多晚才起床，要是没人看着他，他真的就完了！”类似的话杨雯总是张口就来，文南已经习惯了。

　　“你别乱说，文南多优秀一个孩子啊！”易芸最听不得这种话。

　　杨雯只是摇了摇头，对着文南严厉地说道，“你不能住学校知道吗？你赌不起了！”

　　“可是我觉得...”文南还是想争取一下，“住学校氛围会好一点。”

　　“你那真是是觉得氛围好吗？你那分明就是想偷懒，”杨雯气场拉满，属于长辈的那股子劲儿一下子涌出来了，“你别想住校！”

　　饭桌上的气氛霎时冷了几分，文南明白杨雯的意思，他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我吃完了。”文南默默放下了碗筷，起身朝楼上走去。

　　“等等，”杨雯见着文南那副模样，火气又上了三分，“你什么表情？”

　　文南没有理会，默不作声地进了卧室。

　　杨雯正欲再度发作，被易芸拦住了，“好了，你别喊了，干什么这么凶啊？”

　　“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不就是让他不要住校吗，他就那副表情？”杨雯气打一处来。

　　易芸一边轻拍杨雯的背，一边说道，“文南要住校，你偏不让他住，人家不高兴怎么了？”

　　“我是他妈！他再不高兴也不能这样甩脸色啊？”杨雯理直气壮道，“他以前从来不敢，我看就是最近对他太纵容了！”

　　乐铭也放下了碗筷，并没有什么表情，让人感觉到他心底压着话，心情并不好，“我上去了。”

　　杨雯见状，皱着的眉头硬生生舒展开来，轻声问道，“阿姨是不是吓到你了？一定要吃饱再上去啊？”

　　乐铭只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两个少年很快就结束了午餐时间。

　　眼下饭桌上只剩下自己的易芸了，杨雯发牢骚没了顾虑，细数起文南曾犯的错，自己的良苦用心，用以佐证她不让文南住校是正确的。易芸本是想在饭桌上劝杨雯多住几天，怎料自己的闺蜜恍然间成了“儿子批斗机”，弄得她不得不反复安慰劝导。

　　文南在书桌前静坐许久，他戴着灰白色的耳机，播放着自己听了不下千遍的白噪音。他向来是喜欢这些的，每每压力大，被母亲逼得太紧，他都会戴上耳机，任自己的思绪徜徉在云海之外。

　　文南将桌上的习题合上，从抽屉里拿出本相册。他将相册摊开，一页页翻看着外边的世界，每一页都停留许久。

　　这些照片中找不到文南，也找不到其他人，它们是文南从网上个个平台搜寻而来的风景。重岩叠嶂，静水曲流，皑皑雪山，翠绿原野，浩瀚大海，每一张都是文南向往的世界。它们静静躺在相册中，却满是自由与热爱，任文南翻阅。

　　文南的父母很少带他出去旅游。他的父亲是个商人，重利而轻别离，很少陪他，而杨雯是个严厉的教师，对于旅游一类的事，她总说“等你高考结束了有的是时间。”

　　可是，盼了这么久的高考结束了，生活还是老样子，看不到任何转机，反而因为复读而变得更加黯淡无光。

　　隐隐约约听见了敲门声，文南摘下了耳机，起身开门。

　　是易芸，她端着一块小蛋糕，微笑着，“阿姨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文南摇了摇头。

　　“阿姨能进来吗？”易芸轻声问道。

　　文南点点头。

　　“阿姨怕你饿，给你拿了个小蛋糕，”易芸走进了屋子，将糕点放在书桌上，瞥见了那贴满风景照的相册。

　　“谢谢阿姨。”文南说道。

　　“这个相册是你的吗？”易芸不禁夸赞道，“很漂亮啊！”

　　文南挠了挠鼻子，“相册是我的，但是照片是网上找的。”

　　“阿姨也很喜欢这些美景，之前和你叔叔恋爱的时候，就天天吵着要出去旅游。”易芸笑着说道，“说起来也好久没出远门了，趁着暑假大家正好可以出去玩一圈。”

　　文南的眼底闪过一抹亮意，却又很快沉了下去，他知道杨雯不会让他如此“玩物丧志”。

　　易芸注意到了文南的神情，“怎么了？不想出门吗？”

　　文南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因为你妈妈吧？她对你好像挺严格的。”易芸问道。

　　“还好。”文南知道自己嘴硬了，杨雯对他是挺严格的，特别是在高三之后。

　　“你妈妈要是不让你出门的话，阿姨可能也劝不动。”易芸说道，“像刚刚饭桌上，她就是不想让你住校，阿姨怎么劝都没用。不过你可千万别怪她，她主观肯定是对你好的。”

　　“我不怪她。”文南说道，他了解自己的老妈，况且这么久了，他也习惯了。

　　“之前上大学的时，阿姨和你妈妈就是好朋友，那时候她就总喜欢管着我，监督我考级、考证，阿姨那时候可怕她了，压力也大得很，”易芸回忆着，“不过那时阿姨成绩很差，也多亏了你妈妈，阿姨才能顺利拿到毕业证。”

　　“只是你不要听你妈妈胡说，你不比任何人笨，”易芸真诚的说道，“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学什么都快得很，聪明着呢！”

　　文南笑了，开玩笑地说道：“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易芸也跟着笑了，“阿姨还怕你因为妈妈的话多想呢，看来是阿姨多虑了。”

　　“不用担心，我心理素质很强的。”文南自信地说道，锤了锤自己的胸脯，惹得易芸一阵发笑。

　　“住校的事阿姨会尽量帮你争取，旅游的事也是，你下午好好休息。”易芸一边说一边走到卧室门口，“记得把蛋糕吃了，晚上咱们去海边吃烧烤。”

　　文南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易芸便轻轻把门关上了。

　　盛夏晌午的蝉鸣声悠然，却被玻璃窗阻挡在外，入耳时只剩一丝轻吟。文南躺在被褥上，空调的凉风落在他平摊的手心，绵绵如初春嫩芽划过，他却在这惬意中叹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