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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橙色芭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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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干净,虽然一直没人使用但也有被收拾过的痕迹,甚至干净一点灰没有。
江清月的行李不多,横竖就是个洗漱包和几件衣服,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就当江清月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放置到柜子里就听见了顾瞻周的敲门声,声音小小的,听起来不是很方便敲门。
果然,当江清月打开房门时就看见被被辱枕满满当当遮住的顾瞻周,正艰难的空出一只手敲门。
江清月很是有眼色,见状立马从顾瞻周手上拿东西,却被顾瞻周拒绝了,撇开他拿到床铺面前。
这个房间的设计那里都好,就是床铺是学生用的上床下桌,所以铺床不是很方便。
“会铺床吗?”
江清月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爬上床梯接过顾瞻周递给他的被辱铺在床上。
“谢谢。”
江清月把床铺好,没有急着叠被子,先撂在床上连枕头一起,想着先从床上下来。
这种被别人盯着后背的感觉并不好受。
“小心点儿下来,杆上有点脱漆了。”
“嗯?”顾瞻周说了一串话,他没太反应过来,转过上半身去看顾瞻周。
上半身旋转导致江清月中心不稳,只觉得一瞬间天翻地覆,突如其来的失重让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托住了。
“嘶——”
江清月被稳住,听到顾瞻周倒吸冷气才回过神来,急忙从顾瞻周臂弯里钻出来,这才看到顾瞻周浅色的衬衫上不断扩大的血渍。
“你…你没事吧?这怎么办,要不要去找校医?”事情发生的突然,又是因为自己发生的,这让江清月十分慌张,双手甚至有些无措的举在顾瞻周受伤的手臂旁边,想要触碰但又怕弄疼他。
“不用…”鲜血染红白色衬衣,惊心怵目,但衬衫下的伤口还真的不是很大,消个毒,止止血就好了。
“但…但出了很多血…”
顾瞻周看着江清月慌乱的像只不小心犯了错的小狐狸,转了转眼还是没忍住本性使坏。
“嗯,特别疼,但没事,我可以自己去处理。”说着还露出一副“没关系,我可以”的表情。
“拿我帮你吧!我去拿医务箱!”
看着江清月转身哒哒哒的跑出去拿医务箱,顾瞻周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刚才那股可怜劲儿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甚至眼底还有股得逞的笑意。
江清月将医务箱放置在桌子上,看着里面泛着消毒水气味的药品和工具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沾点碘酒,先消毒。”
顾瞻周单手将棉签袋打开递到江清月面前,抖了抖,意示江清月拿棉签沾碘酒。
“嘶——”
冰湿的棉签触碰到皮肤,顾瞻周倒吸了口冷气,吓的江清月停了手,有些自责的看向顾瞻周。
“很疼吗?”
这种模样正就是顾瞻周需要的样子。
“还好。”
顾瞻周已经尝到甜头了,一个缝针都逞强咬着牙都不吭一声的人尽然在着不到五分钟的消毒环节尽显自己的柔弱,要是被李大校医看见了估计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怎么样?还疼吗?我们要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江清月是被这一声声疼给哄住了,可能因为他也是特别娇气的人,顾瞻周一个一米九有余的大个子在这喊疼他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还细心的帮他‘呼呼’,一直在碎碎念。
他母亲难产,走的早,父亲寄情于母亲,差点也一起去了,好不容易救回来,也是一直消磨待日,根本无法照顾生为新生儿的江清月。所以他从小被寄养在不同人家里,时不时他就要换一个居所。所以,他有个爸爸,但是却没有看着他长大的亲人。
他小时候因为太瘦小,所以很容易被撞倒。
有时候只是摔红了了屁股,有时候却是摔烂了手掌和膝盖,哭着无助的看着鲜血流滚的伤口。
有一段时间,他被寄养在斯特拉斯堡的姑妈家里,每次小表弟摔了,姑妈总会捧着他的手给他“呼呼”,小表弟就不哭了。所以之后江清月自己摔倒他就会给自己‘呼呼’,但他后来发现这样并没有用,所以之后他就开始注意尽量不会让自己受伤。所以相比起其他男孩儿伤疤累累的膝盖,他就明显白净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看见这样像个疯子般不管不顾的顾瞻周时心生厌恶。
他讨厌这样随意让自己受伤的人,可能是是出于他们受伤后有人关心的嫉妒,也可能是出于对于伤痛的厌烦。
“好了好了。”
这场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解决的医疗救援硬生生被拖了个十几分钟,本来是想的要止血,但两人磨叽着消完毒,血早就已经自己止住了。
“还是去看一下吧。”
江清月跟着顾瞻周到他房间去,只是礼貌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这样看着顾瞻周随手扔在洗衣筐里的浅色衬衫。
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布料上看着格外扎眼。
“嘶——”
顾瞻周这次还真不是装的,他开衣柜的动作有些大,不小心扯着了,猛地吸了口气。
“你还好吧?”
江清月已经下意识将这件事情包揽在自己身上了,立马过去查看顾瞻周受伤的手,确定没事之后才放开顾瞻周的手臂,退开一步。
“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吧。”江清月眼神移了移,打开衣柜的门,然后退到一边让顾瞻周挑选自己所需的衣物,“毕竟这件事情也有我的责任。”
顾瞻周侧了侧脑袋,挑着眉毛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顾瞻周才移开视线,开始拿自己的外套,将衣架拿出来,回了一句“好。”。
初春在上海像个青春期里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女,早些时候还有太阳,现在已经完全阴住脸了,刮着些风,吹落在树上挂了一个冬天的枯叶。
公寓楼挨着一条河,天暗下来时,绿化带里的蚊虫会热闹起来,这让江清月和顾瞻周喷上了同一瓶花露水。风吹过来,两人外套上的味道都是一样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我心想,一个人可以成为别人的仇敌,成为别人一个时期的仇敌,但不能成为一个地区,萤火虫,字句,花园,流水和风的仇敌。’
这是江清月前两天在一家古着店里翻到的《交叉小径的花园》。
街边的摄影师找上了他,问他可不可以照一张照片,他就随手拿了本书,是一本阿根廷语的小说,他偶然看见这句话,却又在今夜,偶然的想起来。
灯影照下两人的影子,在石砖路上一晃一晃。
‘仇人’,也不算,只是像千千万万人对千千万万人,普普通通的走在一起。
“等我一下。”江清月像是看见什么,眼睛突然一下亮起来了,向一个自动货架跑过去,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顾瞻周跟在他后面,打量着玻璃柜里的鲜花,还沾着露水,娇嫩欲滴。
‘嘀----’
柜门打开,江清月在最上面一层的橙色芭比里挑了挑,最后用手掌隔出一株给顾瞻周看。
“这一株怎么样?”
橙色的花朵正静静的躺在江清月的手掌里,像是静待着准备时刻迸发的精灵,充满活力,舒展着花瓣搭在江清月的手中,热情回应。
“好看。”
拇短展肌饱满的勾出像花瓣一般漂亮的弧度,暂白的肤色与橙红花色成鲜明的对比,在冷白的光线下,脆弱又美丽。
确实好看。
江清月从展柜里抽出那束花朵,包裹着花朵的玻璃纸发出‘沙沙’的声音,展柜的冷白光线和路边的暗黄光线把它变成了两个交融的不同世界。
“你很喜欢花。”
“?a sent l'amour。”它能感受到爱。
江清月看着玻璃纸包裹住的花,在暗黄的光线下营造着独有一份的浪漫,而顾瞻周看着被浪漫所吸引的江清月,眼中泛着情愫。
两个不同的世界,开始交融。
陈斯羽约的墨西哥餐厅离公寓所在的南一门很近,两人在暖黄的灯光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看见了餐厅的招牌。
时间不是特别晚,餐厅里的学生特别多,所以陈斯羽提前占到的桌子空荡荡的反而在人群里十分显眼,再加上陈斯羽没头脑的大展着手臂挥舞就更明显了。
“顾哥,清月,这里!”
待两人坐下陈斯羽就将菜单递到在两人面前,“我选了几个这家店的招牌,你们看还有没有想吃的,在后面画勾就可以了。”江清月先一步接过菜单,铺开在顾瞻周面前.。
餐馆里冗杂着各种声音,音乐也吵得人震耳欲聋,所以两人交谈只能相互靠近些。
“你想吃点什么?”顾瞻周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朝江清月的方向正了正。
店里灯光不是很亮,所以江清月也离的近了些,仔细的打量着菜单。
“都可以,我想吃的斯羽都点上了,你呢?”
江清月声音本来就不大,所以两人的距离就又靠近了一些,两个脑袋都快贴上了,几根头发还因为静电悄悄牵上了手。
“我都可以。”
江清月抬起身子换了个方向跟陈斯羽交谈,没有看见顾瞻周紧紧盯着猎物的目光正对着他的背影。
江清月的行李还没有收拾出来,所以出门前洗澡用的都是顾瞻周的沐浴露和洗头膏,是淡淡的雪松香。而现在,江清月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是他常用的香水,散发着淡淡的紫杉香,但只有离近后的顾瞻周才闻到那紫杉下包裹着的,和自己一样的雪松味。
顾瞻周眼神暗了暗,目光带着些危险的索求盯着正在和陈斯羽交谈的江清月,纤细洁白的脖颈隐入灰色棒球外套里,那里是味道最诱人的地方。
带着气泡的冰可乐冲入咽喉,才浇醒意识。
顾瞻周靠回椅背上,食指来回扣着杯壁,盯着杯中漫升的气泡出了神。
“你这花在哪儿买的呀,我给你说上海的花别太贵的离谱!”陈斯羽瞅见江清月带来的花,跟江清月吐槽着,“上次我给我女朋友…哎不,现在应该是前女友买花,一束玫瑰包了纸买九十多!贵死了!”
江清月目光转移到桌子上的花,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水,看起来十分娇嫩。
“在自助机子上买的,每那么贵,一株才十几块,还挺好看。”
“你喜欢花儿啊?!你要喜欢我带你去花鸟市场那边儿,那边儿便宜,二十来块一大束呢。”说着陈斯羽还比划着。
“所以你女朋友才跟你分手?”一直没说话的顾瞻周突然开了口,一下将陈斯羽损没了。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她…现在…不喜欢了…”陈斯羽蔫在桌子上,盯着杯子里的气泡看。
江清月没见过这副样子的陈斯羽,伸手抚了抚他的背,嘴上说着安慰着,心里却又开始叭叭了。
他真的不理解这个年龄的男女朋友能干什么?它并不是以婚姻为结局,也没有涉及到钱财,身份,没有见识过更多,只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变动作祟或者将一些其他的感情误认为是爱情而谈的望生望死的虚无。就算认为会和这个人白头携老,离开的时候难以存活,但等到真正到那个时候还是会骂着活下来,还是会对下一个说同样的话,所以恋爱在他这里只是一场短暂的相处而已。
服务员打段了江清月的思绪,将一盘鸡翅和披萨放在桌子上,芝士还热着,正是会拉丝的最佳时刻,这个时候享用它正是最完美的口感。
果然如江清月所料,当披萨卷着芝士在面饼拉开的那一刻丝连在一起,热乎乎的卷进口腔里,真的会感受到幸福。
满满一口的食物带给了江清月满足感,漫长的咀嚼过程让江清月注意到了艰难处理拉丝的顾瞻周,正在拿叉子艰难的卷比萨饼拉长的丝,微微皱眉,感觉都要没什么耐心了。
这都不会?也配吃披萨?小样。
江清月刚在心里表达完自己的嘲笑突然又想到什么的,瘪了瘪唇,一下子的,幸福感,都消散尽了。
“我来吧!”江清月的标准天使笑容又再次上线,带着虚假的温柔,帮顾瞻周切开披萨的芝士丝。
江清月将切开芝士的披萨端进顾瞻周的盘子里,将披萨饼切成几个小块儿,才将盘子放回顾瞻周的盘子里。
“好了。”
又是招牌的天使笑容。
“wow~ 清月好温柔哦~人家也想让清月帮人家切披萨呢~”
陈斯羽这个贱必须要犯!他恶心兮兮粘在江清月手臂上,摇着他给自己切披萨,却被顾瞻周用左手一把拉开。
“你手又没伤着。”
陈斯羽嚼着嘴里的食物还不老实,“嗳,清月,其实我刚听到你名字的时候还觉着挺女生的呢,现在叫久了,就觉的这名字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点也不女生,反而就是那种风度翩翩的君子,对大家都很温柔,体贴…”
江清月听着陈斯羽的评价不禁觉得怪可笑的。
‘温柔’‘体贴’这两个词恐怕是从来不会跟自己打杠吧,相反是‘恶毒’‘恶心’才是真正的他吧。
江清月继续听着,还是招牌的天使笑容,眼底却犯着自嘲,隐没在伪装中。
顾瞻周继续看着他,也没说话。
三个人,三个个体,三个心思,却在同一张餐桌上产生。
月光照在路上,他们拜别了陈斯羽,两个人一起向公寓走。
“你喜欢听音乐吗?”
不管是哪里,河边的气味总是相同的,说不上来,却都相似。
“嗯。”
月亮很亮,天空又正巧没有云,就这样银白的洒下来。
“可以跟我一起听吗?”
顾瞻周将一只耳机递给他,顾瞻周的皮肤挺白的,练了肌肉,绿色的血管像一条藤曼一样趴在他胳膊上,强劲有力。
江清月鬼使神差的接下了耳机,连上了自己的手机。
“Des fleurs de lys blanches sous un ciel bleu de cristal ”
“Des balades sous une neige en forme d'étoile ”
“Des érables aux couleurs d'une passion fata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