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行》穆忞

1、无渡·上

　　我从未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脑中想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我甚至没听到那辆轿车的鸣笛。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骨裂的疼痛，便已被撞出了很远。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爬过，温热的，被寒风一吹，便成了刺骨的冰凉，是血啊。
　　这鲜血淋漓的死相应当很难看吧，难看且狼狈，和我的心情还挺搭。
　　呵，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也好。
　　谁都渡不了我，你，更不行。
　　——
　　我们认识多久了呢？从那不小心砸到我的篮球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吧。
　　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可那年春天，我信了。或许是被篮球砸晕了头，又或许，是他含着歉意与关心的眼太过迷人。从他伸手抚上我后脑的那一刻起，他那似是天生含情的眉眼便已刻入我的记忆，再也无法忘记了。
　　后来，就是我持续了一学期的暗恋，只是一面之缘，我本不该到这地步，可自那天之后，我和他好似格外有缘，每一天，我总会在图书馆、体育馆、食堂、学校的各个角落，和他相遇。每一次碰见，无论他在做什么，总会向我打招呼，笑得很阳光。渐渐地，我发现我似乎真的喜欢上了他。
　　那学期期末，看着自己差到了一定境界的考试成绩，有些惊讶，却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我这学期的状态实在不怎么样。这样下去不行啊，我无法接受这一落千丈的成绩，所以，我决定要结束这种状态，向他表白。就算被拒绝也好，换个学校就好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本想写表白信，但想了想，还是当面说来得直接。
　　我刚到他班级门口，就看到他背着书包从班里出来，我下意识拦在了他面前：“你......要走了？”
　　“对啊，成绩单、假期作业都拿到了，就回家了呗。你，找我有事？”他的笑容一如往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中似乎含着一丝惊讶。
　　“我找你是，是想说，我......”不行，我还是不敢说出口。
　　“怎么了？”他收敛了笑，眉头微皱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额头便径直贴上了我的前额。
　　“你干什么？”我捂着额头后退几步。
　　“我，看你脸很红，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他似乎有些尴尬，微微偏过头，嘴角上扬着。他在笑？也是，我来找他，却连句话都说不完整，的确很好笑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着心绪：“我，我想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喜欢！”
　　然后，我发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消失了，回过头来与我对视，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好像还有一些其他情绪，我看不懂。完了，这下真的要转学了，H城的四中好像还好，听说他们食堂挺好的，就是不知道......
　　“你说，你喜欢我？”
　　他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我不知如何回答，幸好我也不需要回答，因为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我回应的打算。
　　“好，我接受你的表白。”他笑了起来，“周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的余生只能与我共度。”
　　“当然了，”他歪了歪头，笑容中好像藏着一丝狡黠，“我的余生也只会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