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耕种，爱情》猫中恶霸

68、第 68 章 这一想就想

　　这一想就想了好几个周。这天琳妮丝还未醒来，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今天要比昨天冷很多。可能是下雨了，她闻到了一股明显的湿气。
　　当她从床上坐起来时，冷气便立刻扑向她那失去了防护的后背，脖颈，还有更深处的大腿。琳妮丝猛地打了个哆嗦，而本来要走过来的阿奇尔转了个方向，跑去关上了窗。
　　窗关上的一瞬间，琳妮丝觉得身体暖和多了。
　　“我本来是想让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略带歉意地说道，然后凑过来，扑倒在床上，脑袋刚刚好放到琳妮丝的腿上，“昨天晚上降温，花都枯萎了。”
　　琳妮丝并不吃惊。不过花都枯萎了应该是夸张手法。下雨又不是下雪，可没法让植物一下子死掉。阿奇尔最近也太喜欢大惊小怪了。
　　“卷心菜呢？”她问道。
　　“我铺了保温膜，它们很好。”阿奇尔说。
　　萝卜早早地就收获了，最晚种下去的那一些现在也都好好地躺在木箱里，被胖手做成腌菜或者餐桌上的佳肴，漂亮一点的萝卜会被放到商店进行售卖，而其中更加幸运的萝卜会被送往餐馆和火车餐厅，供更多的人们享用。阿奇尔抓过琳妮丝的手，仔细地用药膏涂抹每一寸肌肤，一边跟她小声说着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情：一次钓鱼比赛。
　　琳妮丝其实不太喜欢钓鱼比赛。她不喜欢的原因是因为坎贝尔农场仿佛被钓鱼之神诅咒了，谁都钓不上来鱼，因此商店里也都一直没有卖过鱼。一想到她要拿“坎贝尔农场里有很多鱼需要解决”这种事来当噱头，琳妮丝就难受得夜不能寐——她觉得这是在暗示别人他们没有把鱼钓上来的能力！这很丢脸！虽然她之前确实说过要举办钓鱼比赛来着，但是说和真的要做是一码事。这真的很丢脸啊！
　　阿奇尔靠着她的肩膀，温声细语地数着明年要做的事情：浆果，水果，鲜花，芦笋，土豆，还有日益壮大的牲畜群……这对坎贝尔农场的承受能力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果他们不能为接下来接连而至的收获做好准备，那就不得不去面对巨额的损失。在为此努力了这么久之后，他们真的要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琳妮丝当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啦。她很期待明年接踵而至的收获呢。但是，谁说举办钓鱼比赛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呀？
　　“我已经写信联系了很多商人，其中有不少人都愿意收购我们的农作物。”她对阿奇尔说，“为什么一定要举办一场钓鱼比赛呢？就算溪谷地和哭嚎坡的人全都过来吃我的水果，也不可能全吃完的。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将农作物卖给更多的人。”
　　阿奇尔的脸色在听到写信这个单词之后就变得十分阴沉，因为他是不准琳妮丝写字的。尤其在他发现她试图搞一些需要写字的新研究之后。她手上的烧伤虽然已经愈合，但新生的肌肤还是很娇嫩，并不能承受太多的摩擦。因此他立刻变得喋喋不休，吵得人头疼。直到琳妮丝再三保证她的羽毛笔是会自动写字后他才住嘴，但还是不满地看着她，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想想看，明年我们要卖樱桃，梨，苹果，杏，橘子……无花果……”琳妮丝只好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开始回忆，她种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因此很难一下子记起来自己到底有多少种水果，说得磕磕绊绊的，“石榴，西梅……还有芦笋，覆盆子……好多东西呀！坎贝尔农场周围只有这么多的人，你怎么能指望只靠这些人就把所有的东西卖光呢？”
　　阿奇尔低着头，还是不说话。无论琳妮丝说什么，他都不说话。
　　最后，琳妮丝实在是感到无奈，便说：“唉，好吧，其实你就是想跟大家玩，对吧？”
　　“对呀。”阿奇尔这次飞快地说道。
　　“冬天很无聊呢！”他又接着解释道，“而且大家来的话也会和你说说话呀！”
　　琳妮丝觉得他在撒谎。她觉得他其实是想让更多的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订婚了——自从上次和阿奇尔外出参观过木雕博物馆之后，住在周边的人们就开始关注并讨论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考虑到这种讨论刚开始就立刻被统一了口径，琳妮丝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有阿奇尔在推波助澜。在被询问过何时举办婚礼之后她几乎可以完全确定这就是阿奇尔做的了——他就是想炫耀！——但由于阿奇尔一直不肯承认，反而十分笃定地说这是因为他们瞧起来就像是一家人人们才会这么认为的缘故，琳妮丝的怀疑也只能停留在表面。现在，她觉得他是又想犯老毛病了。
　　为什么他突然这么喜欢炫耀？琳妮丝觉得她应该找机会写信问问潘。一定是她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对阿奇尔说了什么。真是可恶！潘居然也变成了会对别人的相处模式指指点点的可恶的大人！早知道就督促她把精力放在研究上了，可恶的潘！
　　她正在这边想着，就感到阿奇尔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我们举办钓鱼比赛吧？”他问道。
　　琳妮丝深深地叹了口气。
　　“随你。”她说，“但是我不会参加钓鱼比赛，我要搞研究。”
　　她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重启她的研究了！在休息了这么多天之后，她一定能做出不错的成果来的！
　　阿奇尔本就阴沉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了。
　　“不，您不能这样做。”他说，“您不能这样做。您会受伤的，而且您答应我不再这样做了的。”
　　“我可没说要永远不做。”琳妮丝反驳道，“现在我的手差不多已经好了，而且也能拿得起笔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做做研究呢？”
　　“您刚刚还跟我保证说您是用那些会自己动起来的笔写的！”
　　“对啊，但是要是自己创造的话，还是需要自己来啊！我的研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琳妮丝喊了回去。
　　如果说互相大声吼叫诉说彼此之间的不同看法算是吵架的话，那么那天早上他们真的是狠狠地大吵了一架。琳妮丝打定主意要继续自己的研究，因此早饭后就抱着笔，墨水，还有笔记本钻进了图书馆，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
　　她要进行创作。真正的创作。
　　不是以往那些拙劣的整理和模仿，更不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她已经在矩阵上取得了让人承认的成就了。现在她要规定新的符号，就像千百年前法师们做的那样。他们创造了那么多的符号以协助自己施术，进而使得本不会参与魔法进程的事物参与其中，那为什么自己不行呢？是的，她早就该这样做了。只要想办法创作出对应的符号，那当矩阵启动，魔力流淌入其中时对应的事物就会自动地参与到其中。是的，这绝对是自动矩阵应该有的样子，这样的话，一直以来她所苦恼的烹饪魔法也可以有所进步！因为她打算从食物开始。食物大多都是很无害的素材，就算贸然加入矩阵也不会因为太过古怪而被已经处于矩阵中的其他事物所排斥——哼哼，她打算把这套新的咒语体系称为“食物符号学”。
　　她立刻将所有的事情丢到了脑后，开始阅读并翻译古代魔法文献，忍着不适在那些宽大的书本上写下注释，又在笔记本上画下绞尽脑汁才想出的符号。大多数时候她都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才能确定一个咒文的最终样子。她绘制柠檬，以各种细节区分不同的肉块，又在某一天把它们擦除，用相同的符号作为替代，但为了区分清水和无法使用的污水，琳妮丝反复修改无数次，几近崩溃。而每一天，她都只吃一顿饭，一段饭也只吃一点足够让胃不再烧灼的分量。这种废寝忘食，对所有事不管不顾的状态使得她很快消瘦下去，面颊凹陷，显得颧骨高高凸起。到了钓鱼比赛举行的那天，阿奇尔没费多少力气就把琳妮丝从图书馆里拖了出来——她已经没多少力气可以用来反抗了。
　　“您不能再这样做下去了。”阿奇尔把她拖到餐桌前，开始往她的嘴里塞饭，“您必须吃点东西，然后换身衣服，再陪我去看钓鱼比赛……”
　　“我还差一点就完成了！”琳妮丝奋力挣扎着，喊道。
　　但阿奇尔牢牢地抓着她，不为所动。
　　“不，您要去换衣服，然后跟我一起出门。”
　　但是琳妮丝还是在挣扎着，试图回到图书馆里去。
　　“我还差一点点，真的，我只需要再细化一下萝卜……”
　　“我才不管什么研究呢！”阿奇尔爆发了，他抓着琳妮丝的肩膀，大声说道，“你听见了吗？我才不在乎什么研究！如果你为了这个研究付出了生命，那么这个研究的意义在哪里呢！？”
　　“有意义。”琳妮丝飘散的思绪终于回笼了，她看向前方的阿奇尔，说道，“我的研究会被世人永记……我将永生。”
　　“我不关心这些。以后的永生又有什么意义？你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陪我了！”阿奇尔这样说着，往琳妮丝的喉咙里塞了最后一口饭，然后把她推进了更衣间，“穿上衣服，然后我们要出门！我们今天必须去看比赛。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道，“我就再也不让你做研究了！就算你把我抓到监狱里，我也不会放弃的！”
　　琳妮丝震惊地看着他。
　　天啊，真是个疯子。她这样想道。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很有用。琳妮丝开始认真考虑阿奇尔的话，然后拖着虚弱的脚步在衣架之间徘徊，寻找可以在这种寒冷天气里出门的冬装。今年新做的那些尺码居然有些大了，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很难看，而且很不保暖，穿上后琳妮丝居然还会感到冷。所以她只好穿了观赏性低于实用性的厚重大衣，毛帽子以及里面全是毛毛的靴子。穿上这些之后，镜子里的琳妮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活动的木桶。唉，现在木桶要去看人类钓鱼了。
　　琳妮丝唉声叹气地来到活动规定的湖泊旁边，发现这里居然围聚了不少人。这真是超出她的想象却又在她的意料之中——上次的树篱比赛也有很多人来旁观。难不成这些比赛真的很有趣吗？搞不懂。
　　但是琳妮丝还是安静地在阿奇尔准备的垫子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参赛选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已经开凿出的冰洞旁，熟练地挂上鱼饵，甩钩，然后静静地等待着。钓鱼需要安静，所以基本没有人开口说话，周围静悄悄的。因此当有人把鱼钓上来时便比平时更加地引人注目，得意洋洋。琳妮丝将鼻尖埋入衣领内侧的毛毛里，免得她的鼻子被冻僵。这时，她发现这里居然还有记者。
　　“这种比赛还有记者？”她惊讶地问道。
　　“我们还有本地的报纸，叫土豆日报。”阿奇尔说。
　　“为什么是土豆？”
　　“因为这里的人们在很久以前靠着土豆生活。”阿奇尔说。
　　确实是这样。琳妮丝被说服了。
　　“那这份日报上会登什么呢？”
　　“就是周围会发生的事情。”阿奇尔说，“羊的角有些奇怪，谁家的南瓜很大……这样的事情。”
　　“听起来很有趣。”琳妮丝漫不经心地说。
　　“是吗？真的吗？”阿奇尔惊讶地问道，随后又慌张地解释，“因为你之前一直看的是……很难看懂的报纸。还有大城市的报纸。”
　　“因为我所研究的魔法工具造价昂贵，只有大城市的人才可以担负得起。我需要通过报纸了解城市里的动向。虽然我的朋友们也会跟我说城市里的事情，但我还是希望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琳妮丝顿了顿，因为她突然想到报道也是人写的，也可能带有一定的主观色彩，所以她又说，“嗯……至少那些报道会给我补充一些我朋友不是很关心的细节。”
　　阿奇尔又说了什么，但琳妮丝已经没有在听了。又有人钓起了一条鱼，而且是很大，一看就非常有力气的鱼。它被拉上来之后仍在冰面上用力地弹跳着，看起来会这样一直蹦跳到世界毁灭。琳妮丝感到很嫉妒。那可是她的鱼呀！而且是那么有活力的鱼，吃起来一定很好吃。
　　紧接着，她又想到也许自己农场的人钓不起来鱼是因为没有合适的钓具跟鱼饵，哎呀！是呀，她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呢？如果要达到目的，就必须为自己挑选合适的工具。就像是做研究那样，她也是必须要找到合适的材料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的。
　　啊，是的，必须挑选合适的材料。琳妮丝若有所思。
　　她趁着阿奇尔不注意偷偷地在衣服内侧把这句话写了下来，回去后就给应有尽有写了一封信，要求他们把所有的材料都送过来。“一定是所有，我需要你们全部的东西。”她这样写道。随后，她又给父母写了一封信告知此事，并在信中声明这是研究所需要的必要的代价，以免他们因为巨额的消费而惊慌失措。然后，她开始专心致志地休息。
　　她已经因为饥饿消耗掉太多脂肪了，以至于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现在晚上睡觉时她已经会被自己的骨头硌得难以入睡，身体虚弱得需要盖上许多厚被子才能留住足够热量，而且也不能随意出门，否则会被常人感觉没什么的低温冻僵。她真的需要休息，否则她不能再继续她的研究了。
　　当然让琳妮丝下定决心休息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她的咒文已经写得都差不多了。几乎所有她能想到的事物都已经成为了她书本上的符号，接下来她只需要依照自身知识将无数的材料排列组合，找出那个合适的配比就可以了。在此之前，她需要好好休息。
　　琳妮丝离开图书馆，开始无所事事。躺在任何能躺的地方小憩，又或者闷在玩具屋里自导自演话剧。总之，每天都很闲。
　　阿奇尔倒是对此感到很高兴。他带着琳妮丝在农场里跑来跑去，去果树园里寻找带有硬壳，像是小小鸟蛋的虫卵，又带着琳妮丝在外面度过了几乎一整个晚上，只为了给她指出外出觅食的郊狼。有一次，他半夜把琳妮丝喊醒，带着她去看了刚出生的一窝小猪。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它们的呢。母猪看得很紧。”阿奇尔小声对她说。
　　“那我们不会被母猪打吧？”琳妮丝紧张起来，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放养的猪们每天都充满活力地奔跑在草木之间，用鼻子寻找埋藏在泥土下的美食，可比普通的家养猪狂野不少，要是真的被抓住……
　　琳妮丝觉得他们最好快点跑，虽说阿奇尔保证自己的嗅觉跟听觉都没有问题，但她还是感到很不安。拜托！她还记得自己喂小猪的时候它们有多烦人呢！更不要说成长之后力气翻倍的大猪了！
　　好在最后他们走的时候也没有被母猪发现，真是逃过一劫。
　　“您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回去的路上，阿奇尔期待地问道。
　　琳妮丝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阿奇尔没有察觉到她在沉默中隐藏的异样，而是接着说了下去。他开始讲述乡村生活的美好。比如说此刻穿上了冬装的森林，踩上去沙沙作响的雪，跟这一片让人身心宁静的寂静，又比如说前不久举办的钓鱼比赛，说坎贝尔农场的风评可是好了很多，大家都觉得琳妮丝在认真对待这片土地——不然湖里怎么能有那么多的鱼呢？——而对于农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土地更重要的了。阿奇尔心想也许他们可以在婚礼的时候邀请周围的人来参加宴会。这样会很热闹！还有他最最喜欢的一望无际的草坡、连绵起伏的山脉、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的河流和湖泊、还有充斥着无数味道的森林……在阿奇尔的眼睛里，这片土地似乎拥有更多的自然风光。这是琳妮丝所没有注意到，也很难注意到的东西。
　　“法师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这些，但是没有想过他们所需要的就在身边。”阿奇尔感叹般地说道。
　　“这不是你说的话。”琳妮丝立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