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49、求不得 说到底，喜

　　她毕竟经验不足，对于这种找克敌命脉的事还不太熟练，而以她的修为封禁术也压制不了绯雾多久。她虽知自己不敌绯雾，但时间宝贵只能与褚怀英做此交换。

　　褚怀英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也不犹豫，与她一个错身互换位置。沐莞兮封印了桃树本体，绯雾人形多少也受到影响，动作一时间变得有些僵硬缓慢。眼见她手中剑朝自己刺来，绯雾眼中恨意更甚，双目逐渐赤红，大喝一声硬生生挣脱封印，双臂化作无数根锋利藤条朝着沐莞兮胸口袭去，像是要把她的心肝脾肺都给挖出来。

　　沐莞兮匆忙挥剑阻挡，虽已做好准备，但她毕竟在修为上有着绝对的压制，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左臂被藤条狠狠刺了进去，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口血来。

　　绯雾见她已被自己刺伤，便暂时丢下她不顾，转而攻向一旁的褚怀英。褚怀英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这边，自然不会毫无防范，指尖微动，手中利剑顿时化作数柄剑影直指绯雾。恰在此时，这棵桃树也挣脱了沐莞兮的封禁，僵立的树枝顿时再次疯狂扭动起来，朝褚怀英袭去，无奈褚怀英只好将所有锋芒指向桃树，将疯狂袭击的树枝刀削斧砍一般尽数斩落。一番打斗下来，原本枝丫繁茂的桃树，已经变得有些光秃秃只剩个树干。

　　眼见本体被伤，绯雾怒极，身形微动正要上前，却被突然出现的藤条缠住腰身，被人狠狠向后甩去。半空中腾飞之际，绯雾一个回身便将缠绕自己的藤条斩断，稳稳落地后看向沐莞兮，森然冷笑道：“不自量力！”

　　沐莞兮属性也是木，修习木系术法更为精练，但是在有着数百年修为的桃花妖绯雾面前，确实有些班门弄斧不自量力了。但她本意也不是为胜她，只需要从旁干扰，为褚怀英争取时间找到命门便可。随即，她一招手将周围树叶摘下，化作片片飞刃袭向绯雾。然而飞叶还未靠近绯雾，便瞬间被化为齑粉。

　　面对沐莞兮像蚊虫叮咬一般的攻击，绯雾虽没有放在眼里，但多少也有些不耐了，眼神一冷顿生杀气，瞬息间近身到她跟前，抬手五指成爪便向她颈间抓来。沐莞兮被她气势所迫微一愣神，便被她抓住了这个间隙，看似纤弱无骨的手指顿时有如钢筋铁铸一般牢牢桎梏住自己的脖子。沐莞兮顿时觉得呼吸开始困难起来，被她抓住的地方一阵刺疼感觉脖子要被她生生掐断，难受得令人作呕，然而此刻出气比进气多，一股窒息感令她忍不住眼睛开始朝上翻，胸口砰砰直跳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

　　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沐莞兮心中忍不住这样想道，随着吸入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好似看到母亲在前方一片白雾之中，遥遥望着她，嘴角盈盈笑意像是在等着她回家一般。她下意识地想要走向母亲，她实在是太想他们了。

　　“啊！”随着一声凄厉痛苦的呻吟声响起，沐莞兮只觉得脖子上的禁锢一松，她软软跌坐在地上，干呕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脖子，摩挲着刚刚被人用力掐住的地方，还隐隐泛着一丝疼痛。

　　她蓦地想起了红魅。当时红魅也这样掐着她的脖子，可却并没有真的想要置她于死地，甚至哪怕最后入魔了，她的攻击也是给了他们片刻喘息的余地，并没有真的下死手。如今想来，红魅是真的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不然以她的修为，自己怎么可能在她手下能完好无损。

　　看着自己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沐莞兮才深刻体会到修为高低之间的悬殊，在这种时刻，生死完全只在对手的一念之间。她曾经还为自己的天资而沾沾自喜过，可天外有天，即便再有天资，在绝对的实力和修为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褚怀英飞身落到她身旁将她扶起，满脸担忧问道：“你怎么样？”

　　沐莞兮刚想开口说话就猛地开始咳嗽起来，待止住咳嗽之后，才嘶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没事。”

　　她看向眼前的绯雾，只见她的身体不知为何周遭泛起黑气，而且开始化作黑雾逐渐消散。

　　“她，她这是怎么了？刚刚分明，没有看到她入魔啊？”沐莞兮大为不解。

　　“她早就已经入魔了。在我们来到这儿之前，恐怕就已经成魔了。”褚怀英淡淡解释道。

　　沐莞兮满脸震惊地看向他，哑声道：“又因执念？”

　　褚怀英紧锁眉心，却没有点头，有些沉重地说：“不完全是。她是被魔气感染，心中又有执念。”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绯雾凄厉而怨毒地看着他们，“我要诅咒你 ，我要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今生今世，永远不得所爱！永远！”

　　沐莞兮怔怔看着满脸恨意怨毒的绯雾，听着她口中恶毒的诅咒，心中惶惶然，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之人的衣袖，生怕他真的会离自己而去。

　　褚怀英却对此毫无所动，嘴角甚至带着隐隐的冷笑。

　　随着绯雾一声又一声凄厉的诅咒和咒骂，她终究还是化作灰烬消散于天地间，院中的那棵桃花树也迅速的枯败下去，原本亭亭如盖的桃花顿时化作烟尘，只剩行将朽木的枝干。褚怀英指尖捏诀，落下火球，随后便扶着沐莞兮离开了。

　　山间燃起滔天大火，直将半边天都染红，山脚下华阳城内百姓遥遥望着远处的大火，聚在一团纷纷议论了起来。有三人逆着人群入城。

　　姜之岚回头看向那片彤红的天，说道：“看起来莞兮他们应该已经把那只妖除了。”

　　“那是，我阿沐是谁？更何况还有师叔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方守正颇是自豪的神色，好像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唐翊走在二人中间，始终垂着头不说话，也没有回头看，面色深沉如水，好似身后的事与自己无关，他也丝毫不关心后面发生了什么。

　　方守正扫了他一眼，看他这般无动于衷，心中居然有一些感慨。不过他什么也没说，领着人继续往前走。

　　却无人能看到，他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蜷起，试图攥紧不住颤抖的指尖。

　　沐莞兮受的伤不算特别严重，虽然险些被掐死断了气，但松了桎梏倒也没事。回到客栈后，手臂上用了药之后也好了许多。几人这才开始料理唐翊的事。

　　唐翊的父母多年前便已经过世了，他为了准备科举，便想寻一处安静隐蔽的地方安心念书。两年前的春天，他参加过一次在雾连山举行的诗词雅集，觉得那地方风景雅致又十分幽静，便在那儿做了一间小屋，定居于此。只是住了过去后他才知道，原来那里并不是只有他一户人家，不远处还住了一位姑娘。

　　他虽想要一个安静宜人的地方，但有了旁人多少有些不便。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姑娘家，为了避嫌也不会多有来往，便也没有太在意，自己只管安心读书便是。却不想那位姑娘却极是热情，今日来送水果，明日来送糕点，过两日又说来借纸笔书本。

　　男女之间投桃报李的示好之举，他也不是不明白，然而一来他此时无心男女情爱，二来他对那位姑娘也确实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对方不挑明，他总不好自作多情地多说什么，虽然多次委婉拒绝过那位姑娘，但她却好似全然不明白，依旧日日寻各种借口与自己见面。

　　后来他见委婉含蓄的说不明白，便干脆挑明了说，哪怕这么做有失君子之风，也好过平白耽误女子的大好青春。却不料，他把话说明白之后，那位姑娘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是奋勇向前，甚至打着为照顾他的由头，堂而皇之地进了他的家门，在他隔壁的屋子住了下来。

　　他自然是觉得此举很不妥当，想要将她驱逐出去。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那姑娘好似石头做的，刀枪不进，硬是在他家中住了下来。那时距离科举春闱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而且他打算在春闱开始前半年便动身去上京。他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去哪不是家，到了上京不论是否上榜，他都打算在上京住下不再回来。到时候这位姑娘见他不再回来，自然便会死心。这样一想，他就干脆不再管她，她要住就随她住，反正将来他也不会回来了，留下的这间小屋就算是对她表达的歉意好了。

　　可后来不知是怎么，他分明从未对她提过，那位姑娘却突然知道了他的打算。他当时还很是头疼，想着要如何劝她，不料那姑娘却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起来，说她这些时日打搅了他深感愧疚，还说她如今想明白了，不会再纠缠他，想请他第二日去桃林中的凉亭内吃顿酒，为表歉意也当是为自己践行。他对此大喜，不疑有他，而且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不去的道理，第二日欣然前往。

　　在那之后的事，唐翊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起来。那些事虽为幻境，可毕竟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此间种种虽非他所愿也毫无来由，可如今回想起来他却分不清那究竟是真的发生过的事，还是他的一场梦。

　　这件事的前后因果，几人也大致明白了，问过唐翊之后的打算，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他离开之前，沐莞兮终究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真的没有喜欢过绯雾吗？”

　　她知道这话问得实在冒犯，而且很没有礼貌。可是她心中，却总是莫名地想要知道答案，也不知是为了谁。

　　唐翊脸色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她的问题而恼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轻叹了一声说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只是……非我所爱。”

　　她呆愣地看着唐翊转身离开了，飘然的身影好像真的没有一丝留恋。

　　“为什么呢？”她喃喃道。她本以为像她这般无声的暗恋得不到一个结果，尚可说是情有可原。可绯雾已经那样主动热烈了，却依然求不来一个满意的答案。她实在不明白，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换来一个与心爱之人心心相印的美满。

　　“情爱之事，本就讲求一个缘分。相识是缘，相爱却需要‘分’，二者缺一不可。”褚怀英见她如此无措失神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想要宽慰两句。可他到底不似她那般是个重情之人，自然体会不了她的那份心酸苦楚，只能把这其中的道理生硬地说给她听罢了，希望她能明白。

　　“对啊，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看感觉的。有些人就是好得跟天仙儿似的，可有人就是不喜欢；有的人被人人喊打，照样有人把他当个宝。”方守正也在一旁附和道。

　　“可是付出了满腔热情，却换不来一句喜欢，到底让人听了难受。”沐莞兮有点物伤其类的哀伤，深深陷入了那种求而不得的悲苦之中。

　　褚怀英无奈轻笑一声，轻柔说道：“可你要知道，这世上并没有谁规定过，你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喜欢你。说到底，喜欢这件事，只与自己有关。”

　　沐莞兮觉得心好像突然被一根带刺的藤蔓紧紧缠住，一种莫名的窒息感带着尖锐的疼痛让她呼吸一滞，抬起头看向褚怀英时，眼圈开始发红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