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戒指 用‘要求’ ...
-
乐坛劳模许树禾偶尔罢一次工,大家纷纷表示理解,骆成辉自作主张给他们放了半天假,也觉得他们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四点钟被惊醒后,舒鹤一直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里,哪怕是看到了姜椿的留言,还是一刻不停地驱车赶到工作室找人。
老板开工了,助理也不好意思自己睡大觉,何况姜椿也是他的好朋友。骆成辉拿冷水抹了几把脸清醒清醒,出门时天都没亮,觉得自己好像个大冤种。
骆成辉从来没有见过舒鹤一路狂奔的样子,就算是大学里体测跑1500,他也能精准地卡进及格线。他一直觉得舒鹤是那种做什么都慢慢的,说话慢慢的,走路慢慢的,偏偏每次都又不会迟到。
只有这一次不一样。
他有些忐忑,因为姜椿迟迟没有回他的消息,让骆助理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游离,就是不敢完全睡过去,怕错过了重要消息。
被扣在淮城家里无聊到长草的萧乐破天荒醒的也早,打来电话,骆成辉把姜椿的事情和她一说,萧大小姐当即比当事人还着急。
“少倾姐和傅先生好不容易劝回来的,这才和好几天?!”她的嗓门大,萧父萧母还以为她在和谁吵架,冲进来才发现女儿把手机放在花盆前面,一棵一颗在揪杂草。
他们默默退出去。
萧乐把茉莉花盆里的杂草揪完,又开始拔绿萝盆子里的。她心直口快,脑子却不傻,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小姜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想想,突然告诉你要在万人演唱会现场表演,还只有一周的准备时间,换我我也紧张啊。”萧乐一个力道没控制好,抓了一指甲盖的泥,她捏捏脚边空了的塑料包装,站起来去找餐巾纸,“许老师也不是冲动的人……肯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阳台的布置是爱养花的萧父弄的,她搬出去住后萧父还重新装修了一遍,她不是很熟悉,只是记得萧父打电话来抱怨过,某个柜子格子被萧母征用拿去放生活物品,其中应该包括了餐巾纸。
她忽然停下来。
“骆成辉。”
“啊?”骆助理下意识应道。
萧乐打开了实木刷漆的双开柜门,两米的柜子被分隔成了好几个两掌宽一肘高的小空间,最方便拿取的位置,她看到了一摞摞用红塑料绳整整齐齐捆好的旧杂志。
她没有想到,萧父把所有她参与过的活动的报道杂志全都搜集了起来,宝贝似地归类放好,扎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的一本,发售时间是将近三年前。
娱界新闻的栏目里只写了一件事情——狗仔蹲点当红歌手住所深挖绯闻,艺人不堪重负连夜搬家。
“骆成辉,小姜她知道这件事情吗?”萧乐觉得自己声音在颤抖,“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信息差。
萧乐暗自懊恼。她该早一点想到的。
他们这些圈内多年工作者默认的事情,姜椿可能并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半夜去练舞,会把找不到人的舒鹤隔着时空拉回那个晚上,那个睁眼看见窗外站着人的晚上。噩梦汹涌,让他不得安眠。
……
姜椿轻手轻脚地走进休息室。
几十条消息她都看完了,指尖落在骆成辉最后那一大段话上好几秒,久到舞蹈老师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才慌乱地摁灭屏幕,勉强笑说自己想要休息一下。
舞蹈老师求之不得,答应得飞快。
她以为舒鹤睡着了,趴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里头有动静,问了骆成辉和其他工作人员,也说许老师早上进去后就没出来。
娱乐圈打工劳模带头翘班,实属罕见。
她其实更害怕的是舒鹤回想起了从前,本来按部就班进行的流程像是正常行驶的双层巴士,车顶不合时宜凑过来夹道树枝,在一阵风中被清脆地折断。
私生粉。任何有点名气的艺人都避不开的群体。
姜椿从前是不追星,但也听说过好几次堵路、车祸的恶劣影响,那些不单单是粉丝和正主之间的事情了,已经上升到社会公德层面。
休息室本来是间小仓库,七八个纸箱还没来得及收拾,堆叠在铁架子后面,拿一块红布盖住,同时被遮挡住的还有房间里唯一透光的窗,光线只能勉强钻过布料的孔隙,打在地上落出几点金色。角落里是L型的小沙发,一张圆圆的茶几在其中一头上,歪着放了一本不算太厚的书,上面是舒鹤的黑框眼镜。
姜椿慢慢靠过去,蹲在小沙发前看舒鹤。
这间不是他专属的休息室,更像是一块没有监控的无人区,据舒鹤说,是他的工作人员难免突然有需要独处的时间,那就可以到这里来。
当社畜时被老板全天候无死角紧盯的姜椿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谁不想摸个鱼呢!
不过她觉得舒鹤的说法实在是太含蓄了。这不就是个emo恢复区嘛!
现在好了,员工都还活蹦乱跳,老板先e了。
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再看舒鹤时,只觉得他浑身上下写满了“委屈巴巴”几个大字。
嗯……有点像他自己养的那只叫珍珠的阿拉斯加……一进门就扑到她身上,把裙子直接抓勾丝了……
姜椿把舒鹤放在眼睛上的胳膊移开,露出全脸。舒鹤的鼻梁高挺,线条流畅,姜椿考虑了一秒,还是决定遵循内心的第一想法,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尖。
好像小孩子的恶作剧哦。她暗自吐槽。
舒鹤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吸吸鼻子,刚想睁眼时,姜椿拽着他手腕的左手忽然往上一推。舒鹤只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到了脸上,睁眼后视野内像是被蒙了一层灰雾,还带着柚子味的清香。
这个气味在他的记忆力,本能地指向一个人。
他一下子忘了刚刚在梦里看到的东西,大概是不太好的梦吧,追逐,奔跑,摔倒,近在咫尺却抓不到的人……都与现实恰恰相反。
舒鹤伸手一揽。
百来斤的重物压在他的胸口上,他知道姜椿怕痒,故意去挠,那些带着柚子香气的头发丝就擦过他的脸颊,跌落到怀中。
姜椿边躲边笑,抽空伸了手指,去戳限定版腮帮子鼓鼓的舒鹤。
“你继续睡觉呀。”
舒鹤侧过身,给她挪出来一片空位,他拍拍沙发,说:“来,到这里来。”
她脱了鞋子,枕着舒鹤的胳膊躺下后才发现沙发太短,大半只脚悬空在外面。
姜椿转过头,小声问:“不难受吗”
舒鹤说:“凑活一下,还是可以的。”说着往上弯了弯膝盖,恰好踩住沙发的边缘。
女孩前一晚刚洗过的头发柔软舒适,她低下头,像鸵鸟一样埋在舒鹤的锁骨处,那些比空气略热的气息就隔着衬衫打在他凹陷的胸骨上窝。房间内寂静无言,偶尔隔墙传来几阵脚步声,工作人员推着器材箱,咕隆咕隆路过这间不起眼的休息室。
他低头看去,忽然发现素日里瓷器一样的女孩咬着下嘴唇微微颤抖,两道好看的弯眉尾巴处向下跌落,她低垂着眸子,将闭未闭。
“阿鹤……对不起。”
舒鹤微不可觉地叹了一小口气,弯过姜椿枕着的那只手,把女孩往怀中更深处揽,像哄孩子一样轻拍着她的背。
“……是我没考虑好你的感受,该道歉的人是我。”
他又觉得那股呼吸的声音在逐渐放缓,于是轻声说:“如果很困的的话,可以睡一会儿。”
臂弯下传来女孩闷闷的声音,“你先管好自己吧。”
“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一会儿了,现在精神得很。”舒鹤低头吻吻她的头发。
“是吗?”姜椿抬起头,把他的脸仔细端详一番,觉得还是透着一股憔悴的感觉,“说谎。”
舒鹤差点笑出声,“真的,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困,那……我陪你说说话?”
姜椿翻了个身,转为背朝着舒鹤的姿势,腰上环过一双手,怕她掉下去似的,像安全带一样箍着。
她也听萧乐说过,狗仔就像是攀附在娱乐公司墙壁上的吸血草。火大容易烧身,他们和艺人之间是有默契的,什么料可以爆什么不可以,都要捏着分寸。
依旧是不解,连圈内圈外口碑都那么好的譬如舒鹤的这种人,都要为了自己非营业时的安全担惊受怕吗?
她试着用委婉的表达方式向舒鹤提出疑问,“他们那个时候为什么要……那样打扰你的生活……”
姜椿一时词穷。
但舒鹤听懂了她的意思,就像过往每次一样,她语焉不详的各种不言而喻,他都能听得出来。反之亦然。
姜椿看不见背后舒鹤的神情,只是本能地觉得依旧是一张温和的脸,眼神里却有溢出的悲伤。
刚出道的那几年,娱乐圈里几乎是“举目无亲”的歌手许树禾,隔一段时间就有大大小小红黑新闻找上门,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成辉后来用了一点家里的渠道去查过。你知道的,高地集团也在娱乐圈里插了一脚的。他们掐的时间那么准,正好是少倾拍戏的空档,正好我给她准备了接风宴,正好是我发新专辑的前几天,很难说只是巧合。”
“那结果呢……”姜椿吸了一口冷气。
舒鹤却答非所问,“那件事情的风波平定下去后,我拒绝了公司的续约邀请。”
姜椿皱起眉头。
原来之前舒鹤那么着急着和原来的经纪公司撇清关系,刚解约就无缝衔接寻意,不是公开所说的观念不和,而是……
她灵活地翻了个身,伸出手回抱舒鹤。因为沙发长度的限制,他们都只能微微蜷曲着膝盖,以保证自己不会双脚悬空,但这让他们更像两只在冬日里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嗯,我知道。”
“你还在生气吗?”
舒鹤轻笑一声,点点姜椿的脸颊,“我从来都没有在生气。”
不知为何,这句话像是附带了某种魔力,姜椿心里摇摇欲坠的大石终于落地,卷起的尘沙迷离了她的眼睛,她闭上双眼,在某项事情终于了解的舒心之后,困意也席卷而来。
她习惯性地从身边抓了一件柔软的东西垫在脸颊之下,就像少女时期入睡时必须怀抱的玩偶一样。
舒鹤低下头,自己的右手被当成了枕头,五指摊开,摆放在左心口处,另一只温暖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手指上干干净净,没有佩戴任何配饰。
他艰难地缓慢挪动者,历经十几分钟的努力,终于用一块柔软的丝巾把自己的右手解放了出来。原本侧躺着的姜椿几近深眠,舒鹤拨开她领口的一角,把脖颈处那条细细的银链子拉了出来。
链子的末端是椭圆形的小环,这是他向姜椿表白时送的礼物,姜椿最初以为是造型奇特的戒指,这个想法很快被舒鹤亲自否认,表示那个环的尺寸未免太小,作尾戒都不一定戴的进去,只是吊坠上的装饰罢了。
不知不觉忽悠了她那么久呢。
舒鹤笑着摇头,一声细小的咔哒声,看似被固定死的椭圆环被分开了一个小缺口,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绒布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段小小的银片。
它像一块被扭曲和捏紧了两端的宽丝带,从两端看去,可以发现收口的位置被打了小洞,似乎是连接装置。
舒鹤手指轻动,把从姜椿项链上拆下来的环两端拼接进了孔洞里,第二次咔哒声响起,精心算好的尺寸严丝合缝,连接成正常戒指的尺寸。
“阿椿。”
他把戒指插在绒布盒子的正中间。
“你还记不记得,录制《让我们开诚布公》时发生的事情?”
舒鹤站起身,把开着盖子的戒指盒安放在沙发末端的小圆桌上。
“我们打赌,我赢了,所以你一直欠我一个……要求?”
他想了想,又拿起原本放在圆桌上的书,仔细地找到了自己折角的某一页,平摊在桌面,戒指盒安放在书页之上,正好在某一句话的旁边。
“用‘要求’这两个字在这种场合好像也不太合适,或许用‘请求’更加合适。阿椿,往后的路,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他当然等不到即时的回应,姜椿睡得正浓,因为补充了缺失的精力,脸颊逐渐飞起两抹红晕。
“其实,我在想要怎么和你求婚时,非常俗套地去想了房子车子以及其他和钱有关的东西,我想给你好的生活条件,可其实,无论有没有我,你都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很好。我一直在想我能给你什么,结果想到的,都是你给了我什么。所以,这个选择也应该由你来做,就是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从我这里拿走。”
舒鹤把信纸压在戒指盒下,堪堪露出一个角。
信封上引用了一句博尔赫斯的诗句,他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姜椿家里做客时,在那一整面墙的书籍中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位诗人的诗集。
我给你一个没有信仰的人的忠诚。
舒鹤很喜欢这句话,也觉得很应景。在向深渊下坠的漫长时光里,有一个人像火焰一样划过天空,而后照亮了整片深渊。
他俯下身,轻轻啄吻了下姜椿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