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鹤书》折酒三两银

10、出租车 自诩为三流

　　姜椿蹲在余少倾面前，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五官走位。

　　收到余少倾的消息后，她还是不放心，找到隔壁包厢，才从女主演口中得知余少倾不是被“洒”了一点，而是被泼了一身。
　　一生要强的余大明星这种轻描淡写的表述让姜椿十分无奈。

　　“她都去洗手间好一会儿了，”女主演告诉姜椿，“上个厕所哪有这么久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可能是衣服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里太暗，我实在是看不清。”
　　于是姜椿一路从厕所找到了走廊，抓了几个服务生询问无果后，终于在安全出口的缝隙中捕捉到了余少倾的灰色衬衫。

　　“小姜，小姜……”余少倾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抓着姜椿的手不肯放，姜椿被她满脸泪痕吓了一跳，伸手一抹余少倾滚烫的皮肤，心里着实被震惊到了。
　　“少倾姐，您喝酒了？”

　　余少倾尚能听得清声音，拼命摇头。
　　姜椿不愿再想。
　　当务之急是先把余少倾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把自己的帽子拿下来戴在余少倾头上，拉过余少倾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这一层已经不安全了，她就带着余少倾沿着安全通道一路向下，从一楼的小门出来后，直接坐上街边待客的出租车，报了影视公寓的地址。

　　余少倾昏昏沉沉靠在车上，姜椿伸手帮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倾城容貌。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余少倾从不喝酒，甚至别人递给她的食物都是不肯碰的，房间连助理都不让进……
　　她显然是一路逃到安全通道的，为什么没有人追？就好像他们知道能在哪里找到她一样。
　　细思极恐。

　　“姑娘，到喽！你们是不是有好多人在那边玩啊？那我还来得及再去跑几单。”
　　操着口厚重地方口音的司机在前面说。

　　姜椿搭在车门上的手骤然松开，她打开手机快速查找，锁定了二十几公里外市区的一家酒店。
　　她说：“我们不下车了，师傅，麻烦你开到这里去。”

　　司机小声嘀咕了几句，大概是奇怪这么晚怎么还有人要去市区里，姜椿也不和他废话，扫了后座的付款码转过去两百块钱。
　　“不用打表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出租车打着远光灯开上了高速，姜椿刚准备牺牲下好闺蜜萧乐的话费，低头看见余少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通话中的微信电话，备注是一个叫“阿鹤”的人。
　　计时器的数字跳动着，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保险起见，姜椿还是简单和萧乐发了几句消息，半夜果然还在加班的萧助理马上打来了电话，姜椿让余少倾靠在自己肩上，一边和萧乐攀谈。
　　“害，我老板晚上被拉去KTV，一不小心红酒打翻在身上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七八个男同事上来献殷勤，偏偏挑这么尴尬的时刻。我老板生气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泰拳教练的证书，这不啪啪两下把那几个男同事打趴下了，我去拉架还差点被误伤。我？还好还好，现在在高速上呢。别提了，她一定要去住什么五星级大床房……对对对，还指定这个酒店，叫……我哪敢说不啊，她现在打累了睡着了，醒来要是发现大床没了还不得拿我开刀，上次我手指断了你还记得吧……”

　　出租车在高速路上开的飞快，原本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在司机的不懈努力下成功在四十分钟内抵达。姜椿把余少倾扶下车时，正看到司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她。
　　“姑娘啊，工作太危险的话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命更重要。”说完司机缩回驾驶座，踩着油门一溜烟跑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姜椿的错觉，余少倾手机里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
　　她只是无比庆幸，出门找人时拿上了自己的包，里面有两个人的身份证。

　　刷卡，进门，上锁，掀开被子把神志不清的余少倾放好，姜椿拿了衣架又在门口上了第二道自制的锁。
　　按照她临时查到的有限资料，这家酒店是各路富豪的指定下榻点，安保设施严密，监控齐全——就是姜椿土包子进城，高得吓人的套房价格被前台小姐轻描淡写报出来时，姜椿表面镇定，刷卡时心在滴血。

　　算了，这都是必要的施救费用，余少倾是个讲理的人，等事情过去没理由不报销的。
　　给萧乐的电话已经挂了，她瞥见余少倾的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状态，想了想还是没有挂断。
　　这样她会更放心吧。
　　姜椿凑近手机收音口，报了她们所在的房号。

　　“我是少倾姐的助理，少倾姐睡着了，暂时没有其他事情，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说完她接上了充电线，把手机放在余少倾枕边。

　　长时间绷紧的注意力终于找到了休息的机会，姜椿几乎是两眼一黑，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十二点。

　　手机一开，十几个未接来电蹦出来——八点半的时候陈梓给她发了消息，半个小时后见她还没回复又打来了六个电话；备注为“统筹”的工作人员在九点半到九点四十之间打了四个电话；还有其他工作人员……
　　姜椿往上翻消息记录，手指定格在九点四十五分陈梓发在剧组工作人员群里的消息。

　　【余少倾助理：艺人生病，正在市区就医，事发突然，请见谅！助理下午会回来收东西】
　　抬头就看见余少倾走出来。
　　“醒了？”

　　“醒了。”她拿开盖在身上的衣服，手忽然慢了一拍。
　　哪来的衣服？！
　　她看了眼余少倾身上的灰色衬衫，恍然大悟。
　　“谢谢少倾姐！”

　　余少倾摆摆手，“我换个衣服，待会儿一起出去吃个饭，吃完回去拿东西。”
　　姜椿连忙说：“我一个人也行的！少倾姐你可以待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余少倾的东西一直都是她自己理的，那个房间她从来没有进去过。

　　余少倾笑了一下，指指头顶，做了个戴帽子的动作。
　　“谢谢。”她轻声说。

　　姜椿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把外套叠成了豆腐块，忽然，传来一阵刷卡开锁的声音。
　　她以为是酒店的保洁员，想不起来凌晨急匆匆进来时有没有摁上“不要打扰”的灯，再看门上的衣架锁已经被拿掉了，可能是余少倾喊的客房服务，可余少倾在里面换衣服呢，于是她大声喊道：“等一下！”

　　门外的人却仿佛没有听见，姜椿连忙往门口跑，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没有看到保洁员统一的香槟色制服，而是一个黑色的身影！
　　高高瘦瘦的，像是个男人！
　　姜椿想也没想，一拳打在他腹部。

　　男人立刻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姜椿正准备下第二拳，听见余少倾在她身后说：“阿鹤，你肚子痛吗？为什么要蹲在地上？”
　　姜椿缓缓转身。
　　她当然记得，昨天晚上余少倾打出去的那个微信电话，就是给一个叫“阿鹤”的人！

　　男人抬起一只手，托着手中的塑料袋，“你要我带来的衣服。”
　　远远只露了个脑袋的余少倾朝姜椿招招手，姜椿会意，把塑料袋拿进去。进门就见只穿了件吊带的余少倾，美好身材一览无余，看得人血脉喷张。

　　姜椿说：“我去外面等。”
　　说罢面无表情地把门开了一小条缝，钻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刚蹲在门口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正在研究沙发上被叠成豆腐块的外套，见姜椿走出来，友好地冲她笑了笑。

　　“那个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姜椿结结巴巴道。
　　“少倾早上都和我说了，谢谢你昨晚救了她。”
　　“我不是说这个，”姜椿捂住脸，“刚刚没问清楚就打了你一拳，实在是不好意思。”

　　“啊，你说这个，”男人好听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昨天晚上我在电话里听到你说……”
　　姜椿赶紧说：“千万别信，都是现编的……前不久刚出了网约车抛尸案的事情，凌晨坐出租车上高速真的很吓人啊。”
　　现在想想，那会儿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居然还能编故事给自己打气，姜椿自己都佩服自己。
　　“额，这个我当然知道，少倾没有泰拳教练的证书……你力道还不小，是练家子？”
　　“没有，”姜椿老老实实承认，“一定要说的话，中学里学军体拳算吗？不过隔了好多年了。”
　　“这样啊，那你说不定还真有点天赋……”
　　他以熟稔的口吻和姜椿攀谈了起来，令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一天在休息室里和余少倾简短的对话。

　　故意树立的冷漠人设，为了自保尽可能缩小交友圈，那么在危机关头打出的电话，一定是给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还是个男的……不会是没公开的男友吧？！

　　好奇心让姜椿抬起头仔细观察起来，流畅的下颚线，圆圆的眼睛，半框眼镜……所有相貌特征一点点与她记忆中某处重叠，最终变成一个清晰的名字。
　　他说：“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少倾的朋友，我叫……”

　　姜椿无奈伸出手，说：“你好，许老师。”
　　男人半个“舒”字卡在喉咙里，他眨眨眼睛。
　　“我们，认识？”

　　姜椿叹了口气，果然贵人就是会多忘事！她很不情愿地提起这段往事，但是不得不往下说下去。
　　“一个月前，您在淮城的寻意总部大楼，我拿错了您的手机。”
　　她刻意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显得不是故意借题发挥。
　　许树禾显然是不记得了，姜椿想想觉得也是，“乐坛松柏”身边围着的人可太多了，怎会记得仅有一面之缘的她？

　　一直举着手确实很尴尬，她完美复刻了之前片场那位男演员的状态，正打算不经意间收回来，却被大力握住了。
　　许树禾的眼睛里闪着光。

　　“不好意思，差点只记得笔名了，刚刚一直在想你的真名是什么……姜椿，姜小姐，对吧？”
　　这下轮到姜椿震惊了。

　　许树禾不以为意，抓着姜椿的手，仿佛他才是某人的小粉丝。
　　“莫惊春已经完结的三本书我都看完了，实在是……意犹未尽！能在这里遇到也算是种缘分，我可以问下第四本书什么时候开始写吗？或者你有没有什么马甲小号之类的……”

　　自诩为三流网络小说作者姜椿感觉世界在裂开，在许大明星热切的目光注视下，终于抵挡不住，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