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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王不见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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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后踉跄着从扑克王宫向外走着,她穿过兔子守卫、推开矮人厨师,她迷茫的在路上走着,跨过城门,淌过护城河,然后被岸边的石子绊倒,跌落在清晨满是露水的草坪上。
黑桃Q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黑桃K指认了,更荒唐的是,黑桃Q没有否认。
“妈,妈...?”鬼后难以置信的看向黑桃Q,她从来都不相信是自己的母亲利用了自己杀害了自己最爱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她发现自己杀了鬼王之后一直不肯承认的原因。
鬼后不能让调查这么快草草结束,她要找到真正下手的凶手,那个人可能是野心勃勃的红桃K,也可能是出于妒忌心的黑桃K,但她不相信...
“鬼王太过优柔寡断。”黑桃Q在被羁押之前痛心疾首的对鬼后说,“红桃派从来都没有好人,他们只会在乎自己的利益,如果要在鬼王和黑桃K之中选择一个人,我宁可你做黑桃K的鬼后。”
黑桃Q从来都没有问过鬼后自己喜欢谁,她只是在乎鬼后和谁在一起能对黑桃更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红桃派和黑桃派一样,一样的自私自利。
所以鬼王才想要离开的吗?
鬼后愣愣的想着,他为什么要烧了那些红桃K的罪证,他已经厌烦了黑桃红桃之间的尔虞我诈了吗?
他不回来了吗?
鬼后拖着长长的裙摆沿着河岸走着,水渍在身后蔓延,就像当时浸满了血的睡衣裙摆,可是妈妈却不会来帮她换上一件崭新的衣服了。
谁会成为新的鬼王呢?黑桃派和红桃派在会议上争吵不休,鬼后不想听,也不在乎,所以她只是跑了出来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作为刚刚失去了丈夫,又被自己的母亲当做工具利用的人,鬼后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但她拒绝了黑桃K要陪她散散心的邀请,只是一路向外走到了偏僻的郊外。
鬼王没有死,身为黑桃的鬼后很清楚,他当时是被黑桃J附身了,而在附身时被杀害的话,鬼王会在附身时间到的时候意识随着黑桃J解除附身而被弹出。
她要去找他,就算找不到他,她也要找他...不然,不然...
“...我怎么办啊?”
......
“......你怎么在这儿?”
鬼后猛地扭头,黑桃J撑着伞站在她背后,尽管是黑桃J的脸、黑桃J的声音,鬼后还是立刻就认了出来:“鬼...鬼王?”
黑桃J垂着眼,见到鬼后并没有多么开心的样子:“你,没有去听新鬼王的选拔会?”
“我不在乎!”鬼后泪眼惺忪的扑了上来,用手紧紧的攥着黑桃J的衣服,“我不在乎谁是新的鬼王,我也不在乎我还做不做这个鬼后了,我们走吧!你不想做鬼王,不是正好吗?”
“你带我走吧...?”
鬼后的哭嚎落在黑桃J的耳朵里,她哀求着,祈祷着,可是黑桃J只是依旧用那种悲哀的眼神看着鬼后,甚至...都没有反手抱住她。
“我现在有了新的身份,我住在一个偏远却安宁的地方。”黑桃J淡淡的说着,他抬头望向扑克王宫,夕阳西下穿过高楼钟塔,条条黑影落下皆是锁住他的框架,“我可以养一两只小猫,然后做些无关紧要但自己喜欢的事情。”
鬼后慌张的抬起头,她看见黑桃J的眼里映着很多画面,有广袤的庄稼,有嬉闹的小猫,有热闹的集市。
黑桃J看向他的未来,他的未来里没有她。
“为什么...为什么?”鬼后原先是攥着衣角,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反手紧紧的拉住黑桃J的领口,像是质问、又像是不愿相信,“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快乐吗?”
可黑桃J只是打开了鬼后的手,撑着伞后退了一步:“...现在的我不是鬼王。从前的所谓快乐与不快乐,我都已经忘了。”
鬼后踉跄的后退一步,黑桃J的面色在伞下晦暗不明:“...你不应该为了灭口杀了红桃J。”
鬼后一怔,她想起那时自己莫名暴起附身了红桃J,最后逼得红桃J跳楼的事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也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只是害怕极了,害怕被发现是自己杀害了鬼王,所以不得已之下附身红桃J杀了伪装成红桃K的红桃Q,最后又因为害怕真的死去,从附身的红桃J身上强行解除附身来避免真的同归于尽。
说到底,她才是犯下了更多罪行的人。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黑桃J撑着伞扭过头,他的沉默落在鬼后的眼里都变成了无声的谴责,对啊,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去要求鬼王带她远走高飞呢?
“...从前的日子,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很开心。”鬼后好像是想通了,她扬起一个鬼王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未来,希望有其他人能够陪着你。”
希望你能像从前和我在一起一样开心。
黑桃K在收到兔子守卫的消息后才匆匆的赶到鬼后的房中见到了躺在床上满脸苍白的她。
“...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鬼后慢慢的睁开眼,她无神的看看天花板,又扭头看向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黑桃K,默默地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
“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黑桃K一直是这样,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只会认错,就算是跟他根本没有关系的事情,只要鬼后不开心了,就算黑桃K不明白,他也会在第一时间揽下来,
“都怪我不该指认黑桃Q...你别想不开好不好?”
鬼后最讨厌他这样。
之前说什么小时候黑桃K老是附身她让她玩不喜欢的游戏,所以不喜欢他什么的,都是假的。
鬼后不是小心眼,小时候的事情没有人会一直到长大都耿耿于怀吧。
鬼后只是不喜欢这样,不喜欢黑桃K老是围着自己转,好像鬼后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一样。
“妈妈...她是希望你做鬼王,所以才...”
鬼后还是没忍住一如既往的埋怨着,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近乎道德绑架的行为其实对黑桃K来说有多么不公平。
他们都习惯了。
“对不起对不起。”
黑桃K犹豫着伸手,鬼后以为他要牵着自己的手安抚,可没曾想,黑桃K只是将鬼后的手轻轻的往被窝里塞了塞,十分的在意分寸。
从某种意义上上来说,鬼后才更讨厌他这一点。
她闭上眼,这次,她真的没有留恋了。
一直到最后离开房间,黑桃K还是没能从鬼后哪里得到什么回答。
而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挡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这一次,鬼后终于如愿以偿的长眠在护城河里了。
黑桃K忙着交接即位事项,根本没有空去时时刻刻监督鬼后在哪里,他也不是那种掌控欲强到这种地步的人。
所以他只能抱着鬼后冰冷而又湿漉漉的身体嚎啕大哭,就像是当时鬼后发现鬼王尸体的时候那样,黑桃K哭得昏过去又醒来,根本没有办法顺利的做这个王。
红桃K并不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人选,但此刻他也不得不负起责任来了。
翌年,红桃派新的鬼王登基。
黑桃K已经不适合再率领扑克军团了,被新鬼王收回了方块胸针,现在只是空有其名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
新的黑桃Q、黑桃J、红桃K、红桃Q、红桃J即将走马上任,他们或是战功显赫,或是人心所向,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从前的扑克牌去哪里了。
牌桌上丢了的牌,再找一张长得差不多的新牌来就行了。
能用就行。
能打就行。
这场牌局,还能继续下去就行。
这场牌局,还能被玩就行。
新鬼王将黑桃J的人皮面具和那天撑过的伞撕碎丢进火盆,火舌吞噬着证据,也掩埋着红桃K这个人曾经所做过的所有罪行。
没有人知道顶着黑桃J脸的旧鬼王去哪里了,也不需要知道。
他没有说过自己是鬼王,也没有骗过任何人。
只是鬼后不该杀红桃Q和红桃J而已,这都是一报还一报,他没有做错什么。
新的鬼王坐在书房,新的阴谋正在酝酿诞生。
新的案件即将发生。
下一个,会是谁?
赫连河在陆渝家客厅的桌子前坐下,他舀起飘着零星油水的皮蛋瘦肉粥皱了皱眉,但还是张口慢慢的吃着。
不是不好吃,只是赫连河感觉怪怪的。
“我奶奶总说,生了病的人醒来第一餐就要喝粥,养胃又不伤神。”陆渝抱着手坐在了赫连河对面,“别露出一脸嫌弃的样子,以前你也没跟我说过不喜欢吃这个,有的吃就不错了。不喜欢也给我憋回去。”
赫连河乖乖的喝着粥,他吃的有点慢,就算是喝粥每一口也都细嚼慢咽的,是习惯吗?赫连河砸吧砸吧嘴,好像并没有尝出特别讨厌吃的味道来,那是为什么呢?
陆渝皱着眉听完赫连河磕磕绊绊的把自己的第一个副本的全过程给复述了一遍,在听见赫连河说红桃Q叫鬼后为小月牙的时候,他突然蹭的站起来:“小月牙?”
赫连河愣了愣,点点头说道:“对,红桃Q...的玩家好像认识鬼后的玩家,而且在结束的时候,好像红桃K...也叫了我一声小呵...?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我的,差点忘了跟他们说一声你醒了这件事,而且还没有脱离镜世界。”陆渝顺势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滑动了几下,像是想找个号码播过去。可是当赫连河慢吞吞的喝完了粥,陆渝都只是在翻动着手机,眉头深深地皱着。
“怎么了嘛?”赫连河不明所以的看着陆渝,很自然的把头凑过去看,陆渝把手机放得离自己远了一点方便赫连河看,只见某个分类列表里所有的号码清一色全是灰色的,“这是...?”
陆渝按了按太阳穴,把手机的铃声调到最高,息屏放在桌面上:“...只能等他们自己打来了。”
现在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可问题是,问题太多了,赫连河和陆渝面对面的坐着,两个人都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额...你对于我现在失忆这个状况有什么头绪吗?”赫连河推开碗,让它远离桌沿不容易被碰倒在地,“你之前说,我是在昏迷的时候被送到你这里来的,所以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对吧。那送我来你这里的是谁?他们应该知道吧?”
陆渝点了点头,无奈的用指关节敲了敲锁屏的手机:“如你所见,我现在因为一些限制,没有办法主动联系他们,不过既然你说,你副本里的那个红桃K认出你来了,那过会儿说不定他们就会主动打过来问了。”
赫连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打过来,你不能打回去啊?”
陆渝沉默的看了一眼赫连河,然后用一种试探的口吻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镜世界攒够了积分之后要参加终极试炼吗?而通过了终极试炼就可以带着实现的心愿全身而退。”
赫连河瞪大了眼:“所以,你是通过了终极试炼吗?”
陆渝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是,正因如此才会有很多限制。”
“诶,那我是不是也参加了终极试炼,但是失败了,所以才会积分归零失忆重来啊?”赫连河挠了挠头猜测道。
陆渝听着赫连河像是无视了他所说的话自顾自的说着有关自己的事情,意料之中的叹了口气没有再纠结:“我认识不少玩家,其中不乏终极试炼失败的,但是他们都是直接遭受反噬后脱离的镜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失忆的,更没有什么积分清零从头再来。”
陆渝托着下巴猜测道:“也有可能是你有个什么任务失败了刚好把分数扣完了,但是失忆又是怎么回事...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打个电话来问问你的情况。”
赫连河看着陆渝一脸惆怅的样子,感觉有些奇怪:“诶,既然昏迷时是他们送我来你这里,说明至少...他们应该是关心我的吧?”
赫连河说出这话感觉有点害羞得慌,用冰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继续问道:“他们没有比如...定期过来看望我吗?”
陆渝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晕了一天两天,都好几周了,他们总不能天天来吧?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再说了,跟我沾上关系的好像多少都会受点限制...”
赫连河拽了拽陆渝的袖子,给他指了指手机:“手机响了。”
陆渝突然住了嘴,但赫连河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的,所以陆渝也只能叹了口气,接起了备注为“许鑫”的电话,张口就抱怨了一句:“哟,总算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要不是在游戏里撞到,是不是打算食宿费都让我一个冤大头全包了,嗯?”
“...扯淡,你就是忘了。”陆渝嘴上嫌弃着,眼角却是勾着的,“总而言之,小呵出了点问题...”
赫连河眨巴着眼听着陆渝用着老友的口吻讲述着关于自己的事情,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打电话过来的应该就是自己游戏里的那个红桃K。
“...周六你还要加班的是吧,真是辛苦,那明天我带着小呵去老地方吧。”陆渝眼疾手快的敲了一下赫连河的头,让他不要再扣自家的餐桌桌垫,“上次你们也只是匆匆跑过来,也没好好聚聚。”
“行,那明天中午见。”许鑫从公司的厕所里走了出来,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所以,小呵知道阿风的去哪儿了吗?还是说...他连这个,都忘了?”
陆渝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了,他侧目看了一眼赫连河,一个失忆的赫连河,一个不记得任何事情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许下心愿的赫连河。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渝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是阿风做了什么,才能让小呵现在失忆的醒来,你不觉得对小呵来说,不要想起来才是最好的吗?”
许鑫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他瘫坐在狭窄的工位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座位上,许鑫捏了捏鼻梁,随手摘下贴在隔板上的纸:“...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知情的权利。”
对面的陆渝显然对许鑫的话不甚满意,只是草草的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许鑫无奈的放下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写好了备忘录,再设置了三个闹钟防止自己忘记。
刚才的游戏他确实是赌了一把,身为红桃K的他最后选择剑走偏锋,投给了鬼王。
因为在当时所有的证据经过分析与黑桃K的辩驳,他可以确定是黑桃Q附身了鬼后,用王冠砸了鬼王。
但是最后的鬼王手里的刀和脖子上的伤痕到底是谁做的呢?
在其他人的视角里,这个伤痕可太像是伪装的了,而做伪装的最有可能的人正是去翻乱现场的红桃K,但是许鑫却很清楚红桃K根本没有这么做。
所以其实也许,像是红桃J突然意识清醒后跳楼一样,在弥留之际,也许鬼王醒来,对于鬼后的背叛彻底伤心,又也许心有悲悯,不愿让她成为凶手。所以故意拿了她送来的水果刀自我了结,这样明显的线索大家显然会怀疑是有人要栽赃嫁祸给鬼后,反而会减轻鬼后的怀疑。
可是没想到的是,鬼王的意识重新在黑桃J的身体里苏醒了,也对,鬼王是红桃,所以他不可能知道附身时被杀时会发生什么。
鬼王最后去哪里了?许鑫不关心,也不在意。
许鑫拿了评价S,他这一轮的积分直接可以翻倍,他只在乎这个。
快了,快攒够了。
许鑫抽出一张便签再写了一遍明天的安排,轻轻地吹干圆珠笔的印记,然后啪的一下贴在了隔板上。
“好,今天加班把工作全做完吧!”许鑫给自己打了打气,埋头认真的开始工作起来。
便签条牢牢的站在层层叠叠贴着的一模一样的纸上,每一张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女孩。
昏黄的灯光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层层叠叠的挂在一起看向许鑫,可他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被这样的目光包围着让许鑫感到安心。
所以寻人启事下的女孩只是甜美的勾起嘴角,这样,就可以了。
陆渝挂断了电话,向赫连河说明了明天的安排:“许鑫,也就是你刚才游戏里的红桃K,约了明天一起见见,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发生了什么吧。”
赫连河乖乖的点了点头。
“哦对了,我刚问清楚了,鬼后是小月牙,红桃Q是欧也妮。”陆渝补充道,“她们俩你也认识的,不知道明天有没有空。”
赫连河继续乖乖的点点头。
陆渝看着现在无比听话的赫连河感到无比的奇怪,他想起刚才许鑫跟自己说的,每个人都有知情的权利。
也对,是要想起来还是不想起来,还是赫连河自己决定吧,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决定别人的事情呢?
陆渝思索再三,还是没忍住好奇的对着赫连河问道:“小呵,你还记得...”
“楼乘风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