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喜事 ...
-
赵明训动作到快得很，赶在十五之前赐婚的圣旨便晓喻六宫了。
毕竟柳元英也是名副其实的柳家嫡女，所以德妃特地派了身边人来通晓。
柳元英那日问她，何不选个熟悉的，相敬如宾总好过相顾无言。
赵明训却不在乎，她说驸马自然要选喜欢的，她偏就喜欢好样貌。
那日赵明训才回去便拿了令牌策马出宫去了柳家，说是上门便要见柳映。
诚然，柳映自然是芙蓉美人面，只这么一面，便叫赵明训认定了这门亲事。
能把最难管教的女儿嫁出去，陛下似乎也高兴极了，连着几日都去了德妃宫里。
贵妃自从办了宫宴，便不肯再接手宫中事务，近来都是淑妃理事，皇后忙着为柳元英择定封号，便叫德妃全权准备赵明训的婚事。
“阿昌，你瞧‘懿’字可好？”皇后瞧着罗列出的整整一册封号仔细挑着。
“柔克为懿，”柳元英道，“娘娘挑的自然是最好。”
皇后笑吟吟地道：“温柔圣善曰懿，照临四方曰明。”
“明懿……”皇后满意地低吟。
公主取名从‘明’，这封号借了此字，更显尊贵了。
柳元英有些迟疑：“娘娘，这封号有些太过张扬了。”
皇后温婉地摇头轻笑：“你自幼养在我身边，我没有子嗣，封你做公主都未必不可，陛下不会在封号上为难。”
柳元英对上皇后的目光，她温润如水的笑意流进柳元英眼底。
一个女郎，出身名门，品貌俱佳，又被天下文人才子趋之若鹜的崔氏所疼爱。
这大概也算得上极致了。
只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郎，怎么才能照临四方呢？
正月十五，只邀了各宫妃嫔办了家宴，席间太后与贵妃、淑妃几位娘娘极力夸赞柳元英仁善纯孝，陛下顺水推舟亲封柳元英为郡主，赐号“明懿”。
皇后从正欲宣读的内监手中接过明黄圣旨，亲自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柳氏，柔娴成性。肃雍著美，慧悟哲温，柔嘉敏达。夙凭诒翼之庆，祗蹈婉和之箴。勤孝尽恭，承颜愿色，纯至非勉，寔繄能养，乃底燕宁。秉柔婉之庆，赋秾华之容。
今册为明懿郡主，尔其钦师内范，敷绎令猷，动监图史之规，时禀衿褵之戒，懋乃懿躬淑德，祗服祖宗之攸训，永流惠声，不其猗欤。
钦此。”
柳元英恭敬地俯身下拜，泪水滚滚落在大殿华贵的地毯上。
这是皇后拖着病体，亲手所拟，字字句句都是皇后对自己的偏爱。
“起来吧，”皇后亲自上前，双手扶她起来，皇后温柔地唤她，“明懿。”
柳元英几近恍惚，就仿佛她与皇后是亲母女一般。
“等出了正月，便将明懿的名字归入玉牒，正式算作皇后义女。”陛下慈爱道。
皇后拉着柳元英一道谢恩，从今往后，她们便是有史可证的母女了。
柳元英明白，皇后与自己一样，从不在乎虚名，或许是这次在柳家的遭遇，又或许是柳家每次对柳槐序的偏袒，对自己的忽视，这才让皇后下了决心要为着名分争上一争。
她似乎从没有私心。
她是天下人的好国母，是陛下的好皇后，是后宫一众嫔妃与皇子公主的好嫡母。
可她偏偏没有自己的孩子。
柳元英有私心，她想要光明正大的做皇后的女儿，唤她阿娘，从此再也不必羡慕旁人。
福安公主的席位与她相邻，见今日终于尘埃落定，她也跟着高兴：“阿昌，你的封号是明懿，我叫明仪，咱们从今往后便更像亲姐妹了，母后想得封号真好！”
“母后学识渊博，自然不会像你想得这么肤浅，”赵明训嗤笑一声，又朝着柳元英举杯，“我母妃近几日为我准备嫁妆，正好翻出一匣子明珠，方才已经派人给你送去，贺你得了个好封号。”
柳元英回敬：“多谢五公主。”
“你又比我多读几本书，六姐文采最好，她都还没说什么，你叫嚣个什么？”福安公主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
六公主名唤明澍，平素爱读书，最是谦和缄默。
“五姐与七妹难得一见，就不要吵了。”赵明澍瞧着有些为难，硬着头皮劝和。
方才歌舞停了，她们拌嘴几句不凑巧正被陛下听到。
贵妃与德妃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倒是陛下皱了皱眉，无奈地开口：“又怎么了，朕的两位小姑奶奶？”
福安公主朝着陛下撒娇道：“阿爹，赵明训她嘲笑我！”
“赵明仪，我就问你我说得可是实话？”赵明训似笑非笑地道。
陛下头大，又见自己唯一一个乖巧的女儿夹在中间不敢说话，索性指着她：“行了行了你们都学学澍儿，你们俩能有她一半的乖巧，朕就心满意足了，正巧元宵也过了，你们就去小六那儿抄书，好好静静心。”
宫外这几日都有灯会，她们自然不愿拘在宫里，只是不服气也没办法。
太子贴心得很：“父皇，二位姐姐都不是故意的，不如小惩大诫？”
福安公主弯起眉眼：“三弟，姐姐往日没白疼你！”
原本陛下也没打算真罚，太子给递了台阶，自然下得也快，索性罚两人各自作一篇赞扬姐妹之情的文章。
这可比抄书好多了，随便杜撰一篇也就是了。
“朕记得明懿郡主也快十七了吧，”陛下突然看向柳元英，“皇后还没为她择定贤婿吗？”
原先忙着婚事也是为了避免来年的选秀，如今玉牒之上，自己已经算是陛下与皇后的义女，这婚事也算不得着急了。
“品貌俱佳的小郎君自然不少，”皇后道，“只是臣妾还想着再留阿昌些日子，且慢慢挑吧。”
“皇后思虑周全。”陛下不咸不淡道。
才封了郡主，宫里宫外庆贺的人都不少，流水一样的礼品送进凤仪宫。
柳元英听闻柳家这几日也是门庭若市，不过也不光为着此事。
短短几日，柳家便出了一位驸马并一位郡主。
一时之间也算风头无两。
还有五位郎君和一位女郎没有定亲，若能结姻亲之谊，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样的鼎盛，合该更加低调才是。
虽说柳元英不在乎家族，但终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说了柳夫人也未必肯听。
“郡主不妨给昭仪递个信儿。”玉珠提议道。
柳元英展颜一笑：“这倒是个好主意，那就辛苦你帮我跑一趟玉华宫吧，赶着人多的时候去，也不必刻意躲着谁。
玉珠勾唇，会心道：“是。”
好歹该让陛下看着她的心意。
只要柳家在宫里的人安分，总能对宫外之人加以掣肘。
先前同柳元英一道入宫的各家女郎及笄后便都给赐了婚，边疆战火不断，她们也多半赐给了立了战功的年轻将军，若是太平年间，这自然是好事。
家中庶女都得嫁将军，谁都要感念一句皇恩浩荡。
如今却不一样，将军们自然要戍守边关，叫这些娇滴滴的小娘子跟去战场她们也未必乐意，陛下宽仁，也不曾明令随军。
有几位甚至只在新婚时与夫君见了一面便守了寡。
刀剑无眼，谁能预料到呢。
再者说，家中郎君为国捐躯，即便是盲婚哑嫁，也要守上几年，做做样子也好。
更有家里为了博一个教女贤良的名儿，逼着女儿守一辈子的也并非没有。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纵有如天香楼掌柜娘子一样的侠肝义胆之人，又能帮得了几何？
柳元英只是想想便觉得后怕，若不是皇后庇佑，只怕自己也要成了她们之一，再好些怕也就是成了这后宫中的一尊泥人。
马上就要选秀了。
还没出正月，宫里便又有了几庄喜事。
一则是太医说虞才人的腹中孩子多半是双生子。
二则是贵妃与昭仪都诊出了身孕。
贵妃年轻时曾生过两位皇子，却都年幼夭折，后生下福安公主，眼珠子似的看顾着才养大，陛下爱重贵妃，所以福安公主才出生便赐了封号。
只是贵妃如今年近不惑，高龄怀孕自然更是危险重重。
柳昭仪初入宫曾小产过，此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如今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了。
宫里一下子多了两位娇贵有孕的妃嫔，又都在高位，便显得虞才人的胎不是那么重要了。
到底是姐妹，柳元英向皇后请了旨，特地准备了些缎子去看柳昭仪。
吃食玩物之类贴身的东西，柳元英是万万不敢送的，谁知道会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娘娘身子瞧着好些了。”柳元英打量着柳昭仪红润的面庞。
“为着这个孩子也得好些，”柳昭仪摸着还瞧不出什么的腹部，眼神中尽是期待，“有个孩子傍身总是好的，若真有一日出了什么事，看在孩子也流着柳家的血的份儿上，也盼陛下能从轻发落。”
柳元英挑眉道：“娘娘也看出来了。”
“母亲近几年行事越发张扬了，我们也不得不多做打算。”柳昭仪敛起笑意，认真道。
柳元英点头：“娘娘倒有把握。”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说罢，她又笑起来：“你这封号倒是很好，只是与谢家的婚事还是要好好斟酌。”
柳昭仪能知道这事，柳元英倒是不意外：“谢家不好吗？”
“自然不是，”柳昭仪笑着摇了摇头，“谢家太好。”
“你见过谢华容了吗？”
柳元英摇头：“不曾见过。”
“她够聪明，知道在那样的场合跳出来才能让陛下记得住，”柳昭仪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手中茶盏，“只是谢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你与谢允的事，我心里有数，也并非想阻碍你，”柳昭仪又拉住她的手，“纵然谢允是好的，可谢家同意你们的事也总有图谋，你要小心才是。”
柳元英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多谢娘娘，我会好好考虑。”
从玉华宫出来，天色有些阴沉，遮着人的眼前，雾蒙蒙的，柳元英心绪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闭上眼，细细回忆从谢允回来之后的每一件事，竟莫名叫人觉得串起一根线来。
皇后才要为她择婿，谢允便回来了，她很容易的发现自己是喜欢谢允的。
再之后，谢华纯便入宫来了，他们便在一起了，接着除夕大宴，谢华容便被陛下纳入后宫。
柳元英一时有些理不清楚，却又觉得此间必然是有什么关联。
不论什么关联，她希望谢允是不知情的。
她可以与谢允一道闲云野鹤，看遍大好山河。
希望谢允能履行诺言，不要负了她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