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该叫我一声哥哥的》兔缺乌沉

59、怜爱 秋向晚

　　秋向晚明显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嘴唇蠕动，终究没说话。
　　他有些颓唐，“我不乐意做魔君，整日提心吊胆勾心斗角，一不小心连性命都难保。”
　　“可我把魔族交到他们手上实在不放心。他们站得太高了，看不到底下人的死活。”
　　他突然哽咽起来，“你知道我每天有多难熬吗？衣食住行样样都要经过仔细查看，身边的宫人一批一批地换，生怕有贼人靠近。”
　　“我还要想法子让底下的人过得好一点，他们劳苦了几辈子，子子孙孙都没有富裕过，我不想让他们在受苦了。”
　　多情眼里含着泪，连允诸也跟着他难过。
　　“你现在做的很好了。”允诸说，“你一心为民，百姓都知道的。”
　　“可他们怎么就不懂呢？秋向晚想不通，“这是很难想到的事情吗？魔族征战百年，百姓已经被折磨到生活不下去了。他们始终不肯安分。”
　　“权利的诱惑太大。”元珩安慰他，“他们被蒙蔽了双眼。”
　　“我，我幼时的时候很喜欢一个邻家妹妹。”秋向晚努力控制情绪，“她才几个月大，谁逗她她都笑。可是有一天，邻家阿婶再也没有将她抱出来。”
　　“我很疑惑，可是阿娘不准我去问。终于有一天，我见到阿婶一个人在院子里晾衣裳。我仔细看了看，没有妹妹的衣裳。”
　　“我便想着问问这个总可以吧。”秋向晚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哭着说，“我便问阿婶，为什么没有妹妹的衣裳？”
　　“阿婶愣了片刻，缓缓指着肚子说，‘太饿了，吃进去了’。”
　　这间食肆临近天魔两地，里面鱼龙混杂，为了防止有人滋事生非便设了包厢，每间有独特的结界护着，外人很难听见。
　　秋向晚哭得很大声，“他们以为我很稀罕这个魔君吗？可我不能把这个位置让给他们。不然的话，百姓就真的太苦了！”
　　允诸想去安慰一下，元珩拦住他，“让他哭一会儿吧。”
　　允诸从来没有想过君主有这么难当，他父王虽然很忙，但是每次吃饭都会陪着他们。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什么抱怨的话，反而是乐呵呵地逗母亲开心。
　　秋向晚哭的时间不长，他发泄完情绪变得很坚定，“我永远不会退让的。”
　　他接着说，“若是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那一定是我们还有哪些地方注意到。”
　　元珩手指轻磕桌面，缓声说，“这件事涉及天魔重明三族，我们需要谨慎对待。”
　　“现在看来，他们在三十三重天的目标是允诸，但是到了凡间他们目标就变成了我。元珩回忆道，“我在阳清宫应该没有被发现，我平日外出都是换了容颜的，他们不会见过我真容。”
　　所以，问题出在下凡的时候。
　　“允诸当时昏迷，我赶到的时候他像提线木偶般毫无生气，被人投入轮回池。那个人我面熟，是阳清宫负责洒扫的小仙人。”
　　元珩从未见过那般没有生机的允诸，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奸细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对方的功法仙魔两道杂糅，是个厉害的人。
　　元珩心系允诸，几个回合下来就急得不行，手下没了轻重，将那人一击斩杀。
　　他顾不上查看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来不及多想直接跳了轮回池。
　　“阳清宫的小仙人是我开殿时母后送来的。”允诸说，“我鲜少于他们打交道，从未察觉有人不对劲。”
　　他接着回忆，“自我有记忆开始浦行就是我的师父，等我再长大些，祢衡就来了。他对祢衡要好一些，虽然总是寡言少语，但是他会祢衡胡闹。”
　　“祢衡也是你们的师兄弟吗？”秋向晚问道。
　　“是。”允诸说，“他与我同岁。”
　　元珩若有所思，“浦行有三个弟子，一个是重明族殿下，一个是天族太子，还有一个，估计不会差到哪里去。”
　　正欲再说，一道金光忽然闪来，元珩揉揉眉心，说，“辞珂。”
　　“他出禁闭了？”允诸知道辞珂是元珩的弟弟。
　　“应该吧。”元珩打开信，辞珂的声音立马传出来，“兄长，我能帮你查这件事情，我去找你。”
　　他语气欢快，不像来查线索的，而像是来游玩的。
　　元珩无奈，他不认为辞珂能帮他们查到线索。
　　允诸劝他，“让他来吧。在凡间的时候他与黑衣人交过手，也知道你堕魔的事情，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元珩治只好给他回信。
　　然后喊小厮多添两个茶杯。
　　秋向晚疑惑，“为什么添两个？”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元珩握住允诸的手，靠在他身上。
　　辞珂来得很快，他咋咋呼呼地带着七里进来，说，“兄长，你回信再晚些我就跑过来了！”
　　“这位是？”秋向晚见过辞珂，但是没见过他身后缠满红线的小人参精。
　　辞珂眨眨眼。
　　秋向晚不确定地开口，“朋友？”
　　辞珂又眨眨眼。
　　“懂了。”秋向晚喝了一口茶，“你们可真是要你父王的老命。”
　　辞珂不管这些，他给七里的盘子里拿了许多糕点，叮嘱他慢慢吃。
　　接着才问道，“你们说到哪个地方了？”
　　“凡间。”允诸见元珩不开口，便打圆场，“我们猜测他们在三十三重天的目标是我，但是不知为何，到了凡间目标就成了元珩。”
　　辞珂神秘兮兮地摇头说，“你们说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秋向晚看向辞珂的目光闪着希望的光，元珩也抬头看他。
　　“因为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允……都是哥哥。”辞珂觉得喊名字有些不礼貌，自作主张换成了哥哥。
　　允诸耳尖瞬间冒红，元珩假咳一声，抬脚踢辞珂，“不许叫哥哥。”
　　辞珂又挨打，他委屈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元珩恶狠狠地说，“你就喊名字。”
　　辞珂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他委委屈屈答应。
　　“接着说。”元珩对他永远没有好语气。
　　辞珂挨了训斥，就变得老老实实，“我在凡间的时候，发现他们都不知道兄长的真实身份，反而在与我交手的时候发现我是天族的人感到很吃惊。”
　　“是那个黑衣人？”允诸想起在石头城的场景，若不是辞珂，元珩恐怕早就控制不住了。
　　“对，就是他。”辞珂说，“当时我与他交手，他发现我的身份后立刻就崩溃了。他还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众人紧张起来，七里也不敢往嘴里塞糕点。
　　“重明族什么时候向你们表明态度的？”
　　“你当时在救我，他们不说天族却说重明族，”元珩跟上思路，“这说明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重明族。”
　　“对！”辞珂大声道，“所以我便猜测，他们不知道你是天族太子，更不想天族知道这件事。”
　　“可入魔的就是元珩啊？”秋向晚有些跟不上思路，“这样的话，前面的猜测不成立啊。”
　　允诸将手抽出来，握住茶杯，“我知道了。”
　　他嘴唇有些发白，手也有些抖。
　　他不看任何人，说，“辞珂说的对，他们的目标始终是重明族。”
　　元珩看他脸色不对，担忧地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拒绝了。
　　“元珩是隐了身份来到阳清宫的，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底下的小仙人更不知道。他们以为元珩就是我捡来的小仙君。”
　　“他们的目标是我，将我投入凡间在凡间入魔。”允诸杯里的水越晃越厉害。
　　“但是元珩杀了阳清宫的奸细跟着我下凡，他们认错人了。”
　　“认错？”秋向晚疑惑，“怎么会认错？”
　　元珩面色凝重，看着允诸。
　　允诸盯着桌上某一处，接着道，“按照他们的计划，在那一刻下凡的是重明族的殿下，所以我一出生就在天南山。但是重明有双瞳，除了视万物保平安，更是象征身份的一个重要特征。内瞳火珠子不会因为我变成凡人而消失。”
　　“我懂了！”秋向晚终于转过来弯，“我听闻重明族的内瞳火珠子都会给心爱之人，你是将自己的内瞳火珠子给了元珩，导致他被认错，对吧？”
　　“是。”允诸低下头，“所以元珩才会在几年后被带回山派，然后被设计入魔，替我经历这一切。”
　　“如果不是我把内瞳火珠子给他，他就不会被盯上，也不会遭这么多罪。”
　　“允诸。”元珩喊他，“抬头。”
　　允诸不想抬头，他固执地用手扣着自己，“对不起。”
　　元珩怒骂一声，不由分说地拽走允诸。
　　秋向晚没见过元珩动怒，他小心翼翼地问，“追吗？”
　　辞珂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吞一声口水后怕道，“原来兄长动怒这么可怕。”
　　七里也探头去看，被辞珂一把拦回去，“你别看，吃糕点去。”
　　七里打一个饱嗝，说，“吃饱了。”
　　元珩拽着允诸来到一个没人的房间，将他抵在墙上，内瞳火珠子火红一片。
　　“后悔了吗？”元珩的眼睛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允诸闭着眼睛无声落泪。
　　“你是不是后悔了？”元珩力气很大，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抵在墙上。
　　允诸沾满泪水的睫毛剧烈颤动，可他就是不开口。
　　元珩盯了他片刻，突然说，“还给你。”
　　手下的身体猛然一震，允诸有些惶恐地睁开眼睛。
　　元珩另一只手拿着允诸的内瞳火珠子，“你要是后悔的话，我还给你。”
　　他越逼越近，允诸的泪也越落越多，他挣扎着拒绝，“不要……”
　　“不要什么？”元珩逼他说自己说。
　　允诸的眼里倒影出元珩的身影，他哭着摇头，“不要还给我。”
　　内瞳火珠子“嗖”地一下被元珩收回体内，他松开允诸，给他擦拭眼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允诸靠在墙上，哭得有些无助。
　　“你不要有愧疚，我们也不可能分开。”元珩摸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你想都不能想。”
　　“元珩……”允诸哽咽得厉害。
　　“要不要抱抱？”元珩后退一步，张开双臂。
　　允诸像个孩子一样扑进元珩怀里，紧紧搂住他。
　　他向来习惯在元珩这里找寻怜爱的拥抱。
　　元珩太了解允诸，从他的话语和动作中就能判断出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