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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书重命轻留别论,马鞭未驯不羁人 世上有两种 ...

  •   73 书重命轻留别论,马鞭未驯不羁人

      夜明珠的柔光笼着与世隔绝的地下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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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甯忘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诸葛矜实在令他神魂翻覆。每一道红痕都像斩断一枝盛放的红梅,红梅落在如雪肌肤上,每一声回应都是不假思索的、无需分辨的真实。
      生为太子,早就没有一个人会给他完完全全的真实。
      父王的嘱托是假,母后的一生是戏,娄苒的放浪,王后的纯良,群臣的顺服……全都只是表面的功夫。
      师父和师公待他不薄,却从来只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嫩孩童,哄骗着玩儿罢了。
      唯有眼前人,敢著出一卷大逆不道的书献给他,也敢把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他。
      那些“毫无保留”的印证全都留在了诸葛矜的皮囊上。
      不是以疤痕的方式,而是以熟悉的反应,彼此间从陌生到熟悉再到了如指掌、信任交付的反应。
      比如前些日子,最初的那几次,甯忘落鞭时,诸葛矜闻声便会莫名躲闪,所以甯忘手上根本不敢用力,因为距离太近,甯忘不知道诸葛矜会往何处躲闪,又会做出多大幅度的躲闪,生怕误伤、破相。
      甯忘让他信他,叫他不要动。
      诸葛矜便抿着嘴试着不动,起初还是会抑制不住地躲闪,但幅度逐渐变小,直到不再躲闪,终于连嘴唇也不抿着了。
      起初像是被迫着承受,后来已是信任地交付。
      天子从未被任何人完全地信任与交付。
      所以他们才会尽力扮演着虚假的角色。
      父王不信他,就连天人永隔的那一日都骗了他。母后不信他,所以将她自己困在后宫多年。王后不信他,连不合时宜的怀疑都隐藏不住。
      就连一起长大的阿苒也不信他,所以才伪饰成一个草包纨绔。
      而这其中最擅长于伪饰的人却是甯忘自己。面对所有人,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破说破又能怎样?天家无情,要完全信任手握生杀大权的周天子自是比登天还难。
      可是诸葛矜做到了。
      他一步一步地登了天,这才是甯忘让他用肉体凡胎奉旨修出的仙途。
      仙者登峰造极而成神。
      天子敬神,由敬生畏。
      这一日诸葛矜的修为登峰造极,彻底拿捏住了甯忘。
      就在甯忘拿《币论》里的忤逆阔论一句一句地质问诸葛矜时,诸葛矜忽然在喊疼的间隙说道:“倾国,今日我不说家妹的闺中小名,只给你讲我的所思所论。你若判定我是犯上、忤逆、谋乱,那就将我打死,随你如何,我绝无怨言。你往后想起我也不必自责,只需记得——于著书者而言,书已成,死于书,则命轻而书重,言微而思远。”
      眼前人遮目、勾唇,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潇洒也最贴心的话,惹得甯忘心头又软又疼,攥紧了手中马鞭,却根本驾驭不了这不羁之人。
      甯忘静默地端坐在诸葛矜面前,怔然道:“我只以为你是信任我,没想到你是真的不怕死。”
      “以前怕死,现在也怕啊。在你没有下定决心动手杀我之前,我都怕。”诸葛矜说,“可若是死在你手里,那临死一瞬,我是不会怕的。”
      “死在我手里就不是死么?”甯忘不解,“你为何不怕?”
      诸葛矜笑道:“因为这世上大约有两种人不怕死。”
      “哪两种?”
      “一种是活着时心愿已了的,一种是再活下去也无法了结心愿的。”
      “所以你是……”
      “死在你手里的话,我就是第二种。你杀我便是视我如草芥,弃我如敝履,我既然无法得到倾心相许之人的尊重、理解、信任,也无法实现自己的一番抱负,便是无法了结此生心愿。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只当个慢慢溃烂的看客?乏得很,还不如早早入土安眠,快些溃烂,快些肥沃一方土地,让它开花结果儿来给你看。”
      马鞭从手中滑落。
      甯忘含糊地说了句“那我会不会是第一种”,便疾风骤雨般吻了过去。
      他此生所愿不是千秋万代国泰民安,那是周天子的愿。
      他此生所愿只是能遇到一位知心人,浇灌一株解语花。
      可惜他就是周天子,从未寄希望于奢想。国泰民安或可用勤政爱民之法尽力而为,但那解语花到底栽在何处,天下之大,他连周都洛华的地界都出不去,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毕竟这种花绝对不会生长于风诡云谲的洛华城。
      这一次的亲昵,甯忘的力气比以往要大很多,可谓是真正的失控。
      因为诸葛矜能明确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一种惊涛骇浪的情绪。甯忘像飓风袭海,总会惹得诸葛矜也骤雨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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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矜疼得格外清醒,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不喊“阿宁”,便只能咬紧牙关,死也不喊。
      不是怕甯忘嘲笑他说谎、欺君,而是怕这样的甯忘不会因他一声“阿宁”就如常停下。
      若是不停下,那甯忘是将他当做了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濒死之人?
      他只能喊疼,不能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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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调息一会儿,甯忘才说:“是我失控了,又怕你疼太久。可你一直不喊我‘阿宁’,究竟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最后一次确认。
      甯忘告诫自己,真的是最后一次。
      如果他说信,那就是甯忘此生无憾。
      如果他说不信,那就让他此生无憾,立即无憾。一了百了,还能有何遗憾?
      “信你。”诸葛矜早就疼出了一身冷汗,咬牙切齿地吞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个鬼”二字。
      疼都疼过了,再说“不信”岂不是白被折腾一回?
      诸葛矜深谙亏了就及时止损的道理,何况买卖的物件还是他自己。
      甯忘听得受用,心中疑虑登时化作一汪温泉水,全都用香吻渡给了诸葛矜。
      吻得轻柔缱绻,令诸葛矜舒缓放松。甯忘贴着他的嘴角说:“仙姑,我得给你涂些药。”
      诸葛矜点头,甯忘便合衣起身,从木架上拿来常备此处的一盒药膏,是他查阅典籍专为诸葛矜调制好也亲自在自己腿上试过的药膏——划伤,涂抹,止疼,消肿,痊愈,无疤无痕。
      甯忘侧卧回诸葛矜身前,揽他入怀,把药膏一圈一圈轻轻地涂抹受伤之处。
      药膏止疼,诸葛矜放松地躺在甯忘怀中,误以为这场失控的折腾可算到此为止了。
      所谓得寸进尺。
      凉凉的药膏越抹越深,诸葛矜才浑觉上了这厮的当。
      诸葛矜握紧拳头,强忍着。
      “仙姑,现在给我讲讲你的所思所论吧。”甯忘贴在他耳边循循善诱地说,“我想听。”
      “先放……放开我,你这样让我怎么说?”诸葛矜向后一躲,又赶紧向前一躲。
      “就这么说。”甯忘前后夹击,冷淡地笑了笑,“我就想听你用这样的语调给我讲你写的《币论》,这样就算我将它付之一炬,也一定可以记忆犹新。常念,常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书重命轻留别论,马鞭未驯不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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