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一朝天子坠尘网，何曾纵马射飞鹰 我们未必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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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一朝天子坠尘网，何曾纵马射飞鹰
甯忘的眼睛虽然形似娄苒与娄太后的桃花眼，但不似娄苒的眼睛那般黑白分明、好恶分明，眼神也不似娄太后那般恬淡。
甯忘眸色深邃，又有冕旒垂珠遮目，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
诸葛矜看得出娄苒的脾气，也看得出不言不语的娄太后好像对一切都已经置身事外，有种看破红尘的清雅，但是他看不懂甯忘。
他知道甯忘是天子，天子不会想被任何人看懂。
诸葛矜看不懂，只能猜。反正他猜的向来挺准。
他猜甯忘初坠情网，不可能看破红尘，猜甯忘眸色深邃，是因为其中埋藏了太多不可昭彰的七情六欲。
虽见甯忘面色平静，可是他猜甯忘妒了。妒他在关外纵马，更妒他在关外纵马时，有个戎族王庭里尊姓赫兰的男人陪着他。
尊姓赫兰的男人款款而来。
五人皆着戎族服饰，包括为首的赫兰胜在内，四人都是身形壮硕的英挺武士，其中又属赫兰胜尤为高大英挺。
赫兰胜二十五岁，肤色略深，华丽服饰以兽绒、鹰羽点缀，是出席狼城王庭宴会时的打扮，体面和礼仪尽在，只是与大周九境，尤其是楚越之地的轻盈服饰相比，实在是过于毛茸茸，远远望去，活像一头两脚行走的野熊。
野熊身旁还带着一只小野熊。
诸葛矜一眼就认出了赫兰胜，却又看了好几眼才认出站在赫兰胜旁边的孩子。
那孩子长高了不少，不过十岁，自是跟赫兰胜比不了。
赫兰胜一行人停在玉阶下，齐齐对周天子行了个礼，是戎族人见到比邻部落的友人时行的礼，不算隆重，也不算随意。
“高贵貌美的新周王，我等来自羚格草原上的大狼城。”赫兰胜高声说着用力过猛的怪味周文，“听说你坐上了无忧宫里的龙椅，我们诚心诚意为你贺喜！我叫赫兰胜，是大汗的长子。”
诸葛矜站在甯忘身后抿嘴忍笑，心想既然赫兰胜乐意说周文，倒也省得他传译。
甯忘也不用文绉绉的周文，言语间淡然简练：“赫兰公子远道而来是客，大周上下很是欢迎。”
“这是我的弟弟。”赫兰胜拍了拍十岁孩子的肩膀，又说一小串戎语。
甯忘微微侧头，诸葛矜立即以袖掩面，低声道：“那是他弟弟的名字，在戎语里是‘独一无二’的意思。他弟弟是戎族汗王的小儿子，排行十二，与他并非一母所出。我与那孩子不熟，还没给他译过周文名。依陛下看，是译成‘赫兰独’，还是‘赫兰一’？”
甯忘瞥了诸葛矜一眼，对赫兰胜道：“译者说，这位小公子还没有周文名。”
孩子用戎语跟赫兰胜说了句话，赫兰胜笑道：“我的弟弟想请高贵貌美的新周王赐个周文美名。”
诸葛矜抿嘴一乐，心想这赫兰胜怎么就跟“美”这个字没完没了了呢？而且“美名”不是这么用的，更没人敢直言陛下“貌美”……
甯忘说：“赫兰绝，‘绝无仅有’的绝。”
赫兰绝？果然比他随口一说的“赫兰独”、“赫兰一”好听。
“好听。”诸葛矜低声评判。
“好听！”赫兰胜几乎与诸葛矜异口同声。
赫兰绝腼腆地朝周天子笑了笑，又用戎语和他哥哥说了些什么。
赫兰胜朝周天子拱手行了个关内的江湖礼，转达道：“赫兰绝说，多谢周王！”
甯忘面色平静地坐着，未再多看那刚刚得他赐名的孩子，而是对赫兰胜说：“今日是我大周君子六艺的射艺比试，不知两位赫兰公子是想在一旁观看呢，还是也想下场一试？”
赫兰胜看了看不远处那九只用枯草扎的兽形靶，又瞧了瞧站在弓箭旁边却不拿弓箭的八个瘦弱男子，遂抬起双臂，手舞足蹈地高声说着蹩脚的周文：“啊，我听说，周人只射不动的小兽！草兽有什么意思？”
赫兰胜的周文说得平仄不分，将好好一个“草兽”的“草”字说得像“操”。
而且他断句也断得不甚齐整，将“周人只射”，“不动的小兽”，活活断成了“周人只”，“射不动”，“的小兽”。
诸葛矜听得好笑，实在憋不住笑意，只得以袖掩面，连连咳嗽。
他这一笑，就连周天子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里也溢出了几分暖意。
赫兰胜继续道：“我们在草原，射的是天上的鹰，草上的鹿。它们跑的飞快，我们骑马追，追到狼群，就射狼！”
听赫兰胜说完“操原”又说“操上”，诸葛矜还以为他要说“追到狼群，就操狼”……于是这回彻底忍不住了，扶着腰笑得轻颤，顺便弯腰对赫兰胜行了个戎族人见到远方朋友的礼。
赫兰胜这才正眼去看诸葛矜，也这才发觉，站在周天子身旁的人究竟是谁。
手舞足蹈的手臂立刻悬在半空，赫兰胜睁大了眼睛，高兴地说：“诸葛矜，老朋友！是你吗？”
“赫兰求败，别来无恙。”诸葛矜笑道，“就你这眼神，还射得到鹰么？”
“哈哈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你们周王有的，我都能射！”
赫兰胜依然快人快语，周天子再次面若寒霜。
“那就比试吧。”周天子道，“比试骑射。正好将今日的‘射’和明日的‘御’放在一起比。”
“好啊！”赫兰胜丝毫不惧，“我赢了，有什么彩头？”
周天子平静道：“赫兰公子若是能赢，那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宫里摆的，只要是予一人有的，你随意挑选，予一人定然用绫罗绸缎将其包裹好了，双手捧着送给你。但你若是赢不了……”
周天子停顿片刻，本想给这大言不惭的赫兰胜一个台阶下，没想到那赫兰胜的十二弟竟以为他将一段话说完了，立即用戎语问赫兰胜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赫兰胜给十二弟传译了一番，十二弟最后只应了一句话。
赫兰胜皱起眉头看着赫兰绝。
甯忘问诸葛矜：“那孩子说了什么？”
诸葛矜遥遥看向赫兰绝，轻叹道：“他说，‘大哥若是输了，我就留在洛华为质。’”
甯忘抬袖，低声道：“他的名字既然是‘独一无二’的意思，虽不是戎族太子，也必是一个得宠的儿子，为何自荐为质子？”
“我也不知。”诸葛矜道，“但是赫兰胜的骑射功夫了得，我们未必能赢。”
“你们九个谦谦君子的确是未必能赢。”甯忘说，“但若换做周天子，就是绝不会输。那小子以后就养在无忧宫里为质，我命你亲自教他君子六艺。”
不等诸葛矜领命，甯忘便站了起来，对赫兰胜说：“赫兰公子是狼城汗王的长子，予一人也是大周先王的长子。今日我与赫兰公子比试，你赢了，便是赢了周天子。我赢了，只是赢了草原狼王的大崽子。所以，你与我比试，你左右是不亏的。”
赫兰胜见过狼群里的小狼，而且戎族人本就以“狼人”自称，所以他压根不介意被骂成狼崽，笑吟吟地说：“好！周大王，你可比诸葛矜爽快多了！你们周人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啊——是我的菜！天子，天子……嗯，那就是我的，天菜！”
甯忘睬也不睬，对身后的禁军统领娄苒道：“命人去牵两匹马来。”
娄苒拱手领命，还未走出两步就听甯忘对诸葛矜说：“走，把你这身射箭的行头换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一朝天子坠尘网，何曾纵马射飞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