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下》生还者

7、骤变

　　接下来的日子毫无波澜地溜过去了。

　　不过还是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灰灰年中午要去复印室领卷子，顺便找老师报听写，就让小一先走。
　　然后小一就一个人走出学校了。
　　她就是这时候被谭域喊住的。

　　谭域剪了长长的刘海，露出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整个人郁气消散了不少，神态漫不经心，倒生出几分俊逸不凡的意味。
　　“叶漪，聊聊吧？”
　　小一抓住书包带子，走向谭域，“想说什么？”
　　他们向人少的地方走着。
　　谭域似笑非笑：“你凭什么——对我和赵灰年多管闲事啊？”

　　风过树梢，卷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抱怨的喧嚣，和沉沉的，无可置疑的质问一同涌进她耳中。
　　她别了别耳旁的碎发，仿佛听到了什么趣事，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直截了当地回了他：“因为你是个伪君子啊。”
　　这话看似正经回答，却毫无厘头。
　　谭域也不恼，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哦？是我做了什么惹到你了？我自认为还算品行端正，光明磊落……”
　　话说一半兀自停住。他仔细地瞧着她手中的那颗小巧的物什，缓缓补完未说完的话：“……可没招惹过你。”
　　那片泛着冷光的圆片直径不到一厘米，被捏在小一纤润如玉的两指间，靠近指肚上侧的那端，一个小黑孔若隐若现。
　　纽扣型窃听器。
　　谭域那镇定自若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知是他在赵灰年的贴身物品上藏的哪一粒。
　　小一看他反应，心中颇为满意，泰然笑道：“怎么不继续说了啊，光明磊落的谭君子？”
　　从发赵灰年书包侧面夹袋外侧凹陷处发现第一枚“纽扣”时，她就关注着赵灰年身上的其他异样的地方。
　　不过那段时间她正和她闹矛盾，既没告诉她这令人发毛的窃听器，也没问她在学校的具体生活。只是不动声色剥下窃听器，随手扔在门户角落，当作是被门把手不经意间蹭掉的。要是这小圆片还有定位功能，她也可以守株待兔，见见那人真面目。
　　好在，那神经病没贴多少 ，只书包上的那个和校服领口标签后侧两个，许是太近的不好贴。
　　来学校后，果不其然，那神经病在赵灰年课桌隐蔽处贴了四五个 ，桌屉里又满满当当装着书，赵灰年不大收一通是绝不可能发现这小玩意的。
　　今天她发现赵灰年领口后侧夹领里又多出一枚新的窃听器，越来越明目张胆了。那颗她没偷偷取下，只顺手剥下课桌里的一颗。
　　那天提点了赵灰年几句后，她就等着这么一天。
　　不枉她特意在灰灰年耳后和她交谈，那时她还没弄走校服标签后的窃听器。

　　她笑的得意，仔细欣赏着谭域脸上由晴转阴的神色，心里越发有种睥睨的畅快。

　　谭域的阴暗行事骤然被这么明明白白摊开，纵使他并没有对眼前的人隐瞒，也心中微愕。
　　错愕的不是被她发现这小东西，而是——
　　“你就是这么当朋友的吗？这么重要的发现，你还瞒着她？”他语气也冷了。
　　小一双眼微瞪，仿佛觉得难以置信，全然一副无辜的模样，却又被那双灵动眼眸里的不容忽视的狡黠出卖，语气也委屈地十分敷衍：“你怎么这样？自己奸诈不说，还这么多管闲事。好啦，我不告诉她，不是正合你意嘛。”
　　小一笑道：“况且，你也配质问我？我和她的关系，你猜不透，也别想着挑拨。”她伸出一指点了点他的胳膊，“我们的情谊不是你能想的，你想干什么，喜欢谁，我都懒得管。只要你不太过分，我都可以装作没看见，赵灰年现在也只是个普通学生而已，我不告诉她，她就不会知道你……你的真面目。”
　　其实她不知道灰灰年到底发没发现，自己可能是在骗他。但骗了又怎么样呢？
　　她忽然挑眉：“不过你要是不自量力来找我麻烦，我不介意让你失去点什么珍贵的……好了，我就先走啦。”见谭域一语未发，提脚离开。
　　却又忽感觉背后一道阻力。
　　谭域牵住了她的书包。

　　他本来因为窃听器一事失了好好聊天的兴致，又因为叶漪一番处处透露着对赵灰年背叛的话，心里有些烦。
　　甚至可能会厌恶。
　　但她刚刚用手指戳了自己的胳膊后，他忽然觉得心中刚要生起的厌恶的火苗嗤地一下熄灭。却转而加了几分烦躁。
　　见她要走，他因着那股小火慢燎的烦闷伸出了手。

　　她转身半步。
　　牵住他的手腕，挪开。
　　“还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吧。我急着吃饭呢。”说罢迅速离开了。
　　这话打断了他的失神。
　　他抬手，垂目看着手腕。

　　…

　　小插曲过后，又是几日百无聊赖。
　　学校里的生活相当枯燥，但也不是全然没好出。这方便了小一管控灰灰年。
　　而且凝成实体后，她对黑雾核心力量的感知增强不少。
　　她停下写了半小时解析几何的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一缕缕神秘的黑纱隐藏在黑夜中，时不时钻到银白玉盘前，为它覆上黑夜最优雅的面纱。
　　已经很多了。

　　她盯的时间有些久，余光看见谭域半侧着身子向灰灰年借改正带。
　　小一担心谭域误会自己在看他，收回目光继续攻克解几酱= =

　　…

　　又是几日光阴虚度，这天小一下楼标记地点时，两道身影在大门外一闪而过。
　　隐约能看见外侧是个身穿豆绿西装的干练职业女性，里侧是个和小一差不多大的女生，身着丝绒紫长裙，白色衬衫一丝不苟地扎在裙里。
　　几乎是两人出现的同时，她就定住了脚步，转身，上楼。
　　小一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数着步子上楼，心有余悸。……是敌人。
　　倒不是小一眼神有多敏锐，毕竟她已经不算人了，刚才那两人出现的那一刻，致密的压迫感裹挟着她，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回身。是空气里细细密密的黑雾感受到了威胁，这种强烈的情感自然传递到了附近最强的【掌控者】。

　　呼……好险。
　　之前确实听说过［暗客追缉］，这是个较为隐蔽的惩奸除恶的组织。当然，明面上是这样。
　　这个神秘的组织实则在调查黑雾，并搜捕与之相关的一切可疑人员。自从暗雾降临以来，各国都组织着控制这未知高危的雾。这个组织……应当是凝聚力、行动力、感知力最强的了。

　　小一擦了擦额头上渐干的汗，放弃了今天的标记行动。啧，居然能进来。看来控制涡点刻不容缓。
　　……还有，得好好伪装一下了。
　　她们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小一销毁了所有沾染了黑雾的标记仪，反正标记仪被收回就是完成工作了，所以她半点也不心疼。然后又细致的收敛了所以攻击性强的黑雾，致力于和房外达到分毫不差的程度。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不信那两位会是什么和气的好人。于是又给防盗门上了锁，给所有窗户外侧做好措施以便逃走。她很急，但那是空气里没脑子的黑雾传递给她的，实际上，她半点紧迫感都没有。只因为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还不能熟练地掌握对外来友雾情绪的调度。
　　在这个被重度污染的核城里，她已经生活了好几年，虽然这里对她而言十分安全，但她也不是半分准备都没有，这几年里她一直零零散散地设置暗雾隐道，就为了防备今天这样突然的情况。
　　有人会嗦，小一小一，你怎么不进万象之森呢？
　　呵呵那当然是因为，进她这堪比开挂的领域有不小的限制啊摔！就像这次，取了那瓶魔药后，万象之森就萎了——它要休息，不让她进←_←

　　“叮咚——”刺耳的门铃声划破了室内的静谧。
　　来了！小一眼神一凝，暗暗想道。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防盗门旁，从猫眼里可以看到，正是刚才擦肩而过的不速之客。
　　“哎呀——有人在家吗？”猫眼外干练的职业女性露出了标准的微笑。她左手边那个黑长直紫裙妹子神色相当淡漠，像个冷酷的杀手。
　　按理说她们这样的作态，小一应该立即走隐道离开。……但那少女令她分外熟悉。
　　那女孩淡淡开口，话里也是一片凝结的霜：“直接撬吧。”
　　小一：“……”
　　她果断化成黑雾穿过窗外的防盗网，渐渐消散在空气中，遁入了隐道。

　　就在这一切发生不到几秒后，一声重重的金属敲击音响彻客厅。防盗门锁摇摇欲坠。
　　成年女性率先闯了进来，她仍然笑语盈盈：“小芜……别这么粗暴嘛。”
　　李芜不语，只是看向一口不起眼的窗子。

　　…

　　进了隐道，小一的时间就充裕多了。一个月内，她们绝对找不到这里。
　　但一个月后呢？
　　她沉思着，几拐八拐竟然走到了涡点的家。

　　没错，这里的涡点是个人。她进学校也有方便监视涡点的缘故在。

　　她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这样的对吧？况且，她也该正面会会他了。
　　抹一把脸，她向着那光亮钻了出去。
　　然后就出现在了人家的厕所里。= =
　　好吧我承认降落点设置的过于随机了。

　　虽然她有所准备，但匆忙之下还是显得有些疲惫。扎好的乌黑的头发此刻松松垮垮斜搭在肩上，掺着几缕碎发，与雪白中透着点桃粉的皮肤两相映衬。
　　她打量了两秒周身环境，不错，还挺干净。以为他不会收拾呢。
　　“哗啦——”推拉门划开了。
　　拿着换洗衣物的谭域和她面面相觑。